乱红颜 作者:雨姿(jj2012.11.30完结,宫廷侯爵)-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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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他竟订下明日之约,我未答话,只催船夫快走。
小舟远远荡开,回头望去,白衣人独立船头,衣袂飘飘,恍若谪仙。
回到隐园,天已经黑得象墨,鸣玉迎出来,焦急道:“小姐,怎么这么晚回来。”
我微微一笑:“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他的琴技胜过当年大康王朝最好的琴师,他的风姿更胜大康后宫中所有男子。
我也说不清是因为他的琴技,还是因为好奇,竟然与他合奏了一曲笑傲江湖。
只不知明日,他果真会在那里
等我么。
萍水相逢,相见争如不见,我是注定要失约了。
妙娘红润着脸出来迎我,我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神情,愉悦中夹着兴奋,恍若恋爱中的女子。
我盯着她看了一回,笑道:“妙姐姐房里藏了男人罢。”
妙娘羞答答地回道:“还记得妙娘那位恩客,他来了。”
我好奇地想看恩客是什么模样,
在我一再催促下,妙娘冲里面唤道:“颜公子,颜公子。”
不一会,响起沉稳的脚步声,门帘一掀,走出一个人来。
我睁大眼睛,一颗心砰地跃起,轰地落下。
完颜守康,竟然是他。
他,想必早在布帘后看清我了,脸上没有半点惊讶,大笑着向我走来,伸出大手,用力拍打我的肩膀,嘴里爽朗地叫道:“谢道清,好小子,原来你在这里。”
我眼角瞬间瞟到妙娘震惊张大的小嘴,喉咙微微干涩,我努力挤出笑容:“大哥,你怎么来了,早点通知小弟,好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啊。”
他放声大笑,我也笑着,暗自佩服他的眼力,从八岁到十三岁,五年了,他竟然能一眼认出我。
摆酒入席,我们开怀畅饮,酒至半酣,他冲妙娘道:“你先回去休息,我和谢兄弟有话要说。等我。”
妙娘含羞一笑,脸颊泛起两团红晕,眸中恍若含着两潭秋水,楚楚动人。
恋爱中的女人最美,果然如此呢。
关上门,我道:“大哥有话不妨直说。”
他道:“谢道清,你可知当日大哥为何和你结拜?”
我道:“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是个人才,我喜欢你,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道:“大哥说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居然趁宋军袭营的时候,不告而别,大哥我就是想不通,我哪点亏待了你,你今日实话告诉大哥,若是大哥的错,大哥给你赔礼。”
我轻叹一声道:“不是大哥待我不好,是天意如此,你是女真人,我是宋人,我们注定做不了朋友。”
“那又如何?”他凑过来摇着我的肩膀大喊:“大哥视你为兄弟,你便该视我为大哥,打仗归打仗,朋友归朋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何必拘泥小节。”
我道:“大哥所言极是,是小弟的错,小弟敬大哥三杯。”我提起酒壶,自斟自饮,连饮三杯。
他拍掌大笑:“好,不愧是我完颜守康的兄弟。”
后来他又说了什么,我已不记得,我只是沉在一种奇
怪的情绪中,想象着命运,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青翼,不,完颜守康,他也喝醉了,卧在我身旁,我的手指,情不自禁地,轻轻滑过他起伏的脸,他嘴里含糊道:“谢道清,人生若只如初见,和你再喝三百杯。”
我迅速收回手,却是,笑了。
我们接连几天呆在妙娘的夜飞雨,一起喝酒听曲。
园子里三人围作一堆,喝着刚刚温热的美酒,你一杯,我一杯,不意快哉。
我叫丫环拿来上好的宣纸,借着几分醉意,提笔在纸上随手写道:
红尘自有痴情者
莫笑痴情太痴狂
若非一番寒澈骨
哪得梅花扑鼻香
问世间情为何物
只教人生死相许
看人间多少故事
最消魂梅花三弄。
写完我直说不好,便要撕了,妙娘拼了命拦着我,硬是叫人拿去裱了,说是要挂在正厅里,给来往客人欣赏。
喝到后面,大家都醉了,完颜守康嚷着要荡舟西湖,欣赏夜景。
妙娘准备了一艘画舫,带上美女弦乐,美酒佳肴,到了西湖之上。
十里烟花,歌舞升平,美仑美奂。
妙娘起身笑道:“难得颜公子、谢公子光临奴家的夜飞雨,奴家斗胆献上歌舞,为两位助兴。”
仗着几分醉意,我站起身道:“妙娘,你的歌舞堪称秦淮一绝,在下不才,愿以一曲长箫为妙娘姐姐伴奏。”
妙娘喜道:“难得谢小公子捧场,快,拿最好的碧玉箫来。”
完颜守康朗声道:“谢道清,大哥也来凑个热闹,为你们击节而歌。”
我低下头,碧玉箫落到唇边,凤鸣之音由浅入深,由低至高,刹那间冲上云霄,只听得这独特清冽的音符,洗净了脂浓粉厚的十里花坊,把这纸醉金迷的临安城荡涤得一派清明宁静,心中的惆怅都随着这婉转动人的音符一同抛入碧波荡漾的西湖,飘渺无踪。
完颜守康击节而歌,声达四野,豪迈爽朗,尽显北国男儿本色。
妙娘尽情舞蹈,婀娜之姿,舞步之华美,艳光四射,耀眼灿烂,连天上的星辰都黯淡了光芒。
不知何时,聚了数十艘画舫在我们前后左右,听者如痴如醉,观者目瞪口呆。
曲终舞歇,余音袅袅,众人静默片刻,一起叫好。
完颜守康呵呵笑道:“谢公子的箫,配上妙娘的舞,临安城中,无人可比。”话风忽一转,意味深长:“可惜啊可惜,谢公子的风月佳人不知在何处?”
我咳了一声
道:“天色已晚,妙姐姐,在下先告辞。”
妙娘起身道:“谢公子,怎么就走啊,莫非怪奴家侍候不周?”
我道:“不是。有些困了,早点回去休息,免得扫了某人的酒兴。”
完颜守康站起身:“小兄弟,大哥送你一程。”
我嘴里道:“不用了。”
他早上前拍着我的肩:“走吧,我们兄弟难得见面,好好聊聊。”
画舫靠岸,我们并肩而行。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我仰起头,他讶道:“看什么?”
我道:“我在看月亮。”
他哈哈大笑:“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来,陪我喝酒。”
我们共用一个酒壶,你一口,我一口,对着天上的月亮对酌,酣畅淋漓,快意人生。
后来,我醉得很厉害了,大声问他:“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他大笑道:“是,当然是,我们永远是最好的兄弟。”
“好,听兄弟一句话,善待妙娘,她是个好女人。”
“放心吧,大哥不会亏待她。”
我抬起头冲着他笑,夜色中,眼神似乎醉了,模模糊糊,就象隔了一层云雾,曾经如烈火般的炽热柔情,只剩下燃烧后冰冷的余烬。
☆、物是人非
妙娘私下对我说,完颜守康喜欢豪饮,喜欢驯服烈马,喜欢温柔多情的江南美女,不过,他最喜欢的还是打猎。
自从和我兄弟相认,他再也不肯窝在夜飞雨陪他的女人,成天拉着我出去射猎,他的箭术和青翼相比毫不逊色,一天下来收获颇丰,有时玩得累了, 便在野外搭一处帐篷,硬和我挤在一起睡。
半夜醒来,我会痴痴地盯着他的脸看上好一会。
有一次,完颜守康突然睁开眼和我对视,我有些慌乱地别过脸。
他慢慢坐起身,扬唇轻笑着,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朝向他的方向:“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象女人。”
我愣了一下,猛地打开他的手:“你就这样对你的兄弟?”
他的语气带着些揶揄:“有谁半夜三更死死盯着他的兄弟看。”
我越发慌乱起来,扭过头匆匆地应:“你象一位故人。”
他闲闲地躺下,双臂枕着头:“什么故人,让你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那一刻,我忽然呆了。
“喝过孟婆汤,他会忘了你。”
原来,这个忘字沉重得让人胸口发紧,闷痛得想大哭,却又哭不出来。
“我错了。”我恍恍惚惚地说,他有些讶异:“什么?”
沉默了一下,我抬起头,语气恢复平淡,“现在开始,我会忘了他。”
“哦?”
“从此以后,他是他,我是我。”
听我说完这句话,他眸光闪烁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当着他的面躺下,翻个身背对他,右手轻轻和左手握在一起。
整个晚上,我们安静地睡着。
第二天开始,我不再去夜飞雨,生意上的事,全部转交给贾似道,他聪慧机敏,擅长察颜观色,年纪虽小,经我言传身教,在临安的生意场里已是混得风生水起。
贾似道说,完颜守康生气了,很大的气,我若再不去见他,他就要掀翻整座临安城。
我让贾似道写了一份请帖,请完颜守康到京城最好的聚鲜楼吃大餐。
完颜守康气乎乎地来了,我亲自出去迎接,好言好语地请他落坐,让小二摆上早就准备好的精美菜肴,几杯酒下肚,他不生气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兄弟,大哥要走了,下次你什么时候来汴京,大哥等着你。”
我微微一笑:“不会太久的,大哥。”
吃完好酒好菜,我领着他逛遍了整座临安城,我们登上六和塔看风景,在西湖上荡舟,一起看钱塘江的潮水,我们站得太近,潮水扑上来,他拉着我的手往后飞跑,全身还是淋湿了,我们相视大笑。
沿着白堤漫步,我们用一个酒壶喝酒,你一口,我一口,酒里掺杂着潮水的味道。
一群孩子在湖边做游戏,我们也加入进去,和他们一起拍着手说: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
四条腿。他输了,背着孩子在白堤上奔跑。
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所有有关青翼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仿佛时光早已停滞,我们还象从前一样。然而,我知道,一切都已改变,我不再是从前的大康女皇,他也不再是我的青翼,我的船只能往前,不能回头。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象他一样饮下孟婆汤,忘记所有的前世今生,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独自忍受回忆的煎熬。
妙娘跟守康一起回汴京了,守康正式纳她为妾,我想,象青翼那样的男人,一定懂得疼爱自己的女人。
我骑着马,一直把他们送出临安。
走出老远,完颜守康突然勒住马,远远地冲我大声喊道:“谢道清,我们永远是兄弟。”
我微笑着应:“是,大哥。”不觉间眼角已经湿润。
其时,宋,西夏,金,蒙古四国间战事不断,天下纷争,中原逐鹿,宁宗皇帝历经北伐失败,早已丧失锐气,将国事托给我的义父,沉溺江南歌舞之中,有心做个闲帝。
我对朝政并不关心,安居西湖隐园,生意交由贾似道和下人打理,乐得潇洒而悠闲。
十四岁这年的元宵,已经升任扬州府尹的七爷送来亲手做的白玉莲花灯一盏,我提着它逛遍了整座临安城。
就在这天晚上,一个披头散发的道士站在京城的东华门外又哭又笑,大声喊着:紫帝下凡,龙飞九天。青凰出世,凤舞中原。
人都道他是痴人,一直闹到凌晨,有人在湖边最后一次见到他,他疯疯颠颠地喊着:得青凰者得天下,失青凰者失天下。
有人说他是个疯子,投湖自尽了,也有人说他是世外高人,前来点化世人的。
我的义父把我招到景园,开门见山地说:“清儿,你已被皇上钦点为太子储妃,择吉日入宫待选。”
我早已料到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对义父说:“爹,我不想进宫。”
义父叹了口气:“清儿,爹知道你和一个叫完颜守康的金国王爷私下来往甚密,此人虽未娶正妻,府中已有十几位美貌的女真姬妾,这次又纳了一个青楼女子,你若嫁过去,爹怕你受欺负,汴京离临安甚远,到时爹就想护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道:“义父误会了,女儿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并无他意。”
义父道:“如此甚好,以你的品貌才情,除了当今太子,还有谁配作你的夫婿。”
我道:“义父,女儿想留在您身边侍奉,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就算想见义父,也是难上加难。”
义父抚须笑道:“放心吧,义父自有办法。你只管安心入宫,有义父在,太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知道再说无益,我默默无语。
义父以为我已经答应,含
笑嘱咐我回去收拾一下,早点搬来景园,他要请专门的人教导我宫廷礼仪。
辞别义父,回到隐园,我拿出了这些年积攒的银子,足有二十万两,换成方便携带的珍珠,细细地缝在衣角,腰间佩上七爷赠给我的短刀。
万事俱备,我象平常一样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