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9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旦一直住在飞香殿?我不觉怔住。
转眼看看众人的表情,这才心中了然:若不是李旦在宫里替我瞒下了行程,贵妃同当朝一品大员私奔,将是何等的骇人听闻。若非如此,我和武承嗣的归来如何会这般平静?
不期然,心里便浮现出那道落寞的白衣来,丹青笔墨,如何描述?
飞香殿的一干宫人皆已不再是我所识得的那些旧人,一个个见了我都噤若寒蝉,请了安便也都各忙各的去了。
我叹了口气,唤过一旁服侍的小婢,问道:“飞香殿现在的执事是谁?”
那小婢听了便垂着头答:“是季执事。”
我点点头:“即是如此,便传她来见我。”
小婢应声答应了,便跑出门去,不多时,便有一个身形修长女子穿着整齐的宫装走了进来,见礼道:“奴婢季雪见过贵妃娘娘。”
我示意她起身,盯着那张白净的瓜子脸看了看,才笑着对她讲:“飞香殿内事务繁杂,日后便有劳你了。”
她听了,忙躬身答道:“奴婢不敢居功,只是尽本分服侍娘娘罢了。”
我听得这“本分”二字,便轻轻一笑,只略吩咐了她几句,便说要休息,命众人都退了下去。
宫里是非多,想要躲开这些是非,身边便自然不能有是非之人。原本是打算无论现在的执事是谁,都先寻个托词撵出飞香殿的,只是如今见了季雪,我的心却反而安了下来。
宫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分,却也都没有自己的本分。
做婢子的用心服侍主子,做妃嫔的用心服侍皇帝,便都可称之为本分。只是这个季雪的本分却不是为我,而是为武后。
六年前的那场宫宴上,尚且是韦舒颜的我第一次见到高宗皇帝的时候,身边陪着的宫人便是这个季雪。不论她背后的主子是不是武后,都不会同李旦的那些妃嫔掺上半点关系。
如此,便好。
入夜时分,李旦果然便驾临飞香殿。
依旧是一身的月白袍子,衣带当风,怎么看不像是现世的帝君,倒恍若离世索居的翩翩谪仙。
见了我,便淡笑着走了过来,唇间漾起清浅的涟漪:“爱妃近来身体不适,还当多多休养才是。”
我咬了咬唇,才扬起头来,笑着问他:“陛下可曾用过晚膳了?若是没有,臣妾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既然已是心空如镜,笑靥如花又有何难?
他望着我,清隽的眉微微一皱,才挥手命一旁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大殿里一片寂静。
“这一路可好?母后有没有为难你?”他慢慢地走过来,月白的袍子在融融烛影下生出缱绻的光。
我未曾想到经历了这样一场变故后他竟只问了我这一句,不觉摇头:“没有。”
“如此便好,”他略点头,故作烦恼状,“若是罗敷果真被夫家休弃了,使君我是要恼的。”
我斜飞了他一眼,这才展颜笑道:“那是孔雀东南飞的故事,使君大人既然有八斗之才,如何又将二者混为一谈了?”
他便似笑非笑地望住,走到近前,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非这样,如何可见倾城之笑?”
我听了便摇头:“苒苒哪有那般姿容,使君还是揣着怀梦草去找堪得起‘倾城‘二字的人吧。”
他叹了口气,忽抱住我,声音也随之黯淡了下来:“若我不留在这飞香殿等你,母后又如何会允你性命?”
幽兰的味道自月白的袍袖间淡淡传来,我伸手推他,却偏推不开那看似羸弱的身形,只得任凭他抱着,眼看着面前的烛火不断跳动,缓缓淌下一行暗红的液体,慢慢凝固在桌上。
晚风清寒,夜幕深幽,这一支多情的红烛,又是替谁流泪到天明?
待得一支红烛烧尽,殿内已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清清幽幽地洒进来,凝成一地银霜。
“再不要轻易离开了,我只能护你到此而已。”他贴在我耳边说。
我趁着他松神,闪身而出,抬眼望他:“既是紫胤,如何会死得那般轻易?”
他不由皱眉,目光定定地看我:“如何仍纠结这两个字?即使你不是紫胤,我也会如此待你。”
我别过头,淡淡地说:“若不是紫胤,你当初如何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婢女?”
他叹了口气,问我:“你可知我是如何发觉你是紫胤的?”
我不出声,只盯着面前的那滩烛泪看。
他又点了一根蜡烛,声音淡淡地传来:“我自幼体弱,一直在深宫静养,并不同外人交往。唯有大哥素与我亲近,应了我的央求,在观外寻了一位方士,专教我星卜之术。大哥仙逝前,我早已算出了个中机缘,便急急讲与他听,只望他能躲过那劫。谁知他听了却只是笑了笑,说命数早定,强求无益,便径直引着那韦家的女孩去了母后设在太极宫的宴会。”
李旦口中的大哥,便是李弘。我骤然听得此番因由,不由记起他当初的坦然淡定,这才明白他原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命数。
“韦家的那个女孩,便是现如今的废后。我当初不过七八岁光景,如何知命理深奥?”他叹了口气,才又说,“只算出下一任皇后必出自韦家,便急着引大哥去韦家寻她。待得几年后算出她是红惑时,却已然晚了。大哥生性温和,不肯伤她分毫,竟宁可以命相抵——”
这一番话,他说得平静,目色却愈发地黯淡起来,不似以往那般玲珑剔透。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说:“后来,二哥不知在哪里听说了她日后将贵为皇后,便来问我。我一听,便知那算命之人也不过如我当初那般,只算了前因而已。思及大哥的往事,自然不愿隐瞒,只得对他和盘托出。没想到,即便如此,红惑之事依旧应验了。”
久藏心田的记忆一时间喷涌而出,我不由皱眉,按捺下胸中百般的波澜,扶住身后的柱子,望向他。
他却不再看向我,只垂下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追忆。
良久,才又开口道:“周国公府的那夜,我只知自己会在近日遇到紫胤,却并不知那人便是你。”
“我本就浅眠,待到你睡下,便到窗边观星。谁知,天际忽有紫气自东而来,弥漫北斗之间。我回身取算筹,却见你在塌边睡着,身上现出浅淡的紫光来。”他一点点追忆起来,面色也平静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悲戚。
我问他:“既是如此,如何不在当时便将我带回相王府?又要做出一副莫逆相交的样子,一点点地引着我往东宫去?”
“你会不知?”他挑眉看我。
我默然,明白他本是舒倦闲散之人,位高权重四个字在他眼中更是浮云,如何会看在眼里?当初找我,也只是为了引我去解红惑罢了。
正自回想,耳边又传来他的声音,疏懒浅淡,携着清幽的兰香:“我当初是问过你的,是你自己选的要留在长安。”
往事久远,我循着记忆的残片,细细想来,果然便记起这一段事来。
萦园的云香檀影间,白衣少年目光深邃,柔和地对着我笑:“谢姑娘的心情旦可以理解,但若谢姑娘哪一天倦了,只要告诉旦,自可还你落叶归根。”
若是当初便知此间因果,我会不会干脆些,径直应下他,从此远离长安,远离诸多是非?
如此,便不会有柳湘如的被迫入府,不会有唐辉夜的凭空被诬,不会有晨吟和李贤的分飞离和,不会有我和武承嗣的飞星传恨纤云弄巧……
只是,如果就此离开……
我又如何会舍得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如何会舍得弃晨吟而不顾,如何会……舍得与武承嗣未曾深识便各奔天涯?
窗外寒星点点,如坠天际。
夜色深浓,我只觉倦意更浓,竟倚着雕花床柱和衣睡去。
恍惚间,便又入梦境。
熟悉的玄衣在眼前忽远忽近,似是对我说了些什么,却又都被风一点点吹散开来。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沉静的面容,柔肠百结。
离开长安的时候,武后曾当面问他,权与情,何者为轻,何者为重。
彼时我只听得了这上半句的问话便径自走开,唯恐那后半句的回答便是自己不愿听到的言辞。
越是视若珍宝的就越是害怕失去,害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完满。
死生契阔。这四个字,我又当如何说起?
作者有话要说:
☆、挂玉钩(苒苒述)
春,正月,太后下诏复政于皇帝。睿宗知太后非诚心,奉表固让;太后复临朝称制。辛酉,赦天下。
三月,戊申,太后命铸铜为匦:其东曰「延恩」,献赋颂、求仕进者投之;南曰「招谏」,言朝政得失者投之;西曰「伸冤」,有冤抑者投之;北曰「通玄」,言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者投之。命正谏、补阙、拾遗一人掌之,先责识官,乃听投表疏。
太后自徐敬业之反,疑天下人多图己,又自以久专国事,且内行不正,知宗室大臣怨望,心不服,欲大诛杀以威之。乃盛开告密之门, 有告密者,臣下不得问,皆给驿马,供五品食,使诣行在。虽农夫樵人,皆得召见,廪于客馆,所言或称旨,则不次除官,无实者不问。于是四方告密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
*******************************************************************************
醒来的时候,已近拂晓时分。
飞香殿内静静的,唯有李旦独自坐在窗边,身上的白衣翩然如雪。
见我醒了,他便走过来,问我:“昨夜睡得可好?”
我坐起身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躺在了床上,身上还搭着锦被。便点了点头,问他:“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理了理纤尘不染的白衣,在殿内慢慢地踱步:“母后昨日嘱咐,要我今日临朝。”
我听了便对他说:“既是如此,便该换上弁服的。”
“无妨,”他答道,随即笑着转眼看我,“卿何时竟关心起我的起居来了?”
我皱了皱眉:“国礼大于家礼,先帝早已驾鹤两年有余,今天子临朝,自当服正装。”
他点点头,狭长的眼睛狡黠地流动着灵动的华彩,直盯住我:“既是如此,卿便替我更衣吧。”
“也好。”我便果真点头应了下来,随即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顿了顿,忽又快步走到门口唤道:“替陛下更衣。”
门外早有宫人侍立在侧,听得我吩咐,便鱼贯而入,将李旦围在当中。
我指了指其中一个宫人手上捧的衣冠,正色道:“陛下今日临朝,速到大仪殿将弁服取来。”随即一转身,悠然出了内室,在偏室的书架旁坐下,闲来翻书。
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不知记挂着什么,竟一连读了数页都不知所云。
不多时,李旦走进来见我,绛纱素裳,白玉双佩,头上的玉簪莹润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我见了便笑道:“素见你白衣青袍,便催着你换朝服,不意这弁服却也是素色。”
他笑了笑:“我朝清雅成风,这君主临朝之服自然也非俗品。”
我转眼看了看窗外,对他说:“天色已明,莫要令太后久等。”
武后今日忽然要李旦临朝的目的,我是早就知道的。
史书上的戏码,翻陈出新,千般万般,也依旧是为了那至高点上唯一的位子罢了。
这世间云雨翻覆,蹉跎的都是帝王将相。
到了夜里,李旦依旧回飞香殿歇息。
我坐在茜罗纱窗的一侧,漫不经心地喝去年的旧茶,淡淡的清苦萦绕于舌。
他便也走到窗前,自倒了杯茶,坐在窗子的另一侧。日间的那身弁服早已换下,仍是一袭白衣,轻袍缓带,俊秀的眉宇间笼着似有若无的云烟。
窗外风声不歇,窗内茶香袅袅。
“今早母后在朝堂上说要我亲政。”他慢慢地品了一口茶,忽然说。
我点点头,继续喝茶。
他懒散地勾起唇角,淡淡问我:“怎么不问我作何想?”
我笑了笑,挑眉看他:“我既是紫胤,如何会不知答案?”
“哦?”他便盯住我,狭长的眸子眨了眨,“你且说来听听,看是否正中我本意。”
“陛下精通奇门异术,星占之事如何轮得到我插言?”我别开眼,笑道。
他便淡淡地说:“世人皆言天机不可泄,却不知即使是早就知晓,日后之路也断无更改。早知后事,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我听了这话,只觉他所言之事,句句皆是我当初曾经历过的轨迹。
旧时种种,皆入眼帘。
因为早就知晓结局,所以即使再相爱,也无全心投入。
因为早就知晓后事,所以再开心的时候,眉间也会平添一分怅色。
因为早就知晓未来,所以既害怕晨吟嫁给李显,又害怕晨吟钟情李贤,辗转反侧,竟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