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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

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9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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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晃晃的刀……黑漆漆的夜……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我——”我张开口,费了很大的气力,想要说完自己的决定。
  李贤却忽按住我的手,贴在我耳边问:“小晨,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一起走?我抬眼看他,恍惚中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却淡淡地笑道:“我们一起走,就再不会孤单了,不好吗?”
  我望向他,欢笑着点了点头。
  他向我伸出手,柔柔地抚过我的肩,卸下我所有的防备……然后,在我耳边轻轻地叹息:“可是,如果我们一起离开,那么孩子该怎么办?”
  孩子?我讶然望他。
  他却忽地猛转过身去,直奔身后的悬崖!猎猎风色追在身后,伴随着他依旧平静的声音:“好好活下去,将孩子养大成人。”
  “李贤!”我惊声叫道,这才发觉自己的那只匕首竟不知何时已被他拿在了手里。
  此时的他临风而立,粗布的衣裳掩不住优雅的风姿,立在崖边,如同真的像蝴蝶飞走了一般。只是那眉间,却依旧柔和地融合于深浓的月色里,没有阴霾,没有晦暗。
  “不要!”我力图向他冲过去,却被萧秉燃一把拉住。不要!不要!我拼命地踢打,却甩不开萧秉燃坚定有定的手臂。
  张开口狠狠地在那只阻碍的胳膊上咬了一口,铁锈的味道随即肆意在嘴里侵蚀开来。胳膊的主人终于忍不住,松动了一些,我忙甩脱她,拼命地冲过去,紧紧地抱住李贤,生怕他真的像蝴蝶一样飞到再也见不到的天际去。
  他叹了口气,抚摸我的头发:“何必如此,我离开的话,你的日子会过得好些。”
  “不会!不会!”我死死地抱住他不肯放手,“你说过不会再抛弃我的,要死就和我一起死,不许你一个人走!”
  他笑了笑,随即平静地说:“傻丫头,别闹,这又不是出去玩。”
  “不!”我抹了一把眼泪,抱着他坚定地说,“要跳就一起跳!我是穿越过来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死的,你也不会死的。所有的故事不都是这么讲的吗?被仇人逼得跳崖,到了崖下不止不会死,还会遇到世外高人或是捡到武功秘籍,再出山时就会成为绝世高手,打遍天下无敌手。所有的故事都是这么说的,故事是不会骗人的,一定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会永远永远待在一起,一辈子也不分开……”
  我的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生怕一耽搁,就会被他打断,被他拒绝。
  他盯着我看了半响,忽然唇角上扬:“好。”只有这么一个字而已,却听得我的心暖暖的,盛满了他的笑靥。
  低头看看脚下漆黑幽深的山谷,那么深,那么黑……
  生与死不过是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却忽然浮现起当初红极一时的那部《泰坦尼克号》来。
  撞到冰山的船头上,无数人惊恐的叫喊声中,Jack对Rose说,you jump;I jump。
  当初是一面哭一面看电影,心里感慨着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净得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情?那么美好,如同一场传说,一部童话……
  那时的自己怎么会想到,未来的自己会和最最心爱的那个人一道站在山崖的顶端,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起微笑着完成另一场传说,书写另一部童话?
  这世上多美好,终于,可以有一个人同我一起实践那句永恒的“you jump;I jump。”
  多好……
  我牵着他的手,他牵着我的手,两个人一起转身,微笑,然后闭上眼睛。
  李贤,我……
  手指忽然僵硬起来,连同着身体,麻木得不能动弹。
  我盯着他,不肯相信眼前的一切。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他抱住被点了穴道的我,轻轻向前一送,恰好送到正冷着脸的萧秉燃怀里。
  凄清的夜风在山里呼啸而过,我心里的泪喷涌而出,淹没刀剑,淹没黑夜,淹没眼前的命运,却偏偏淹没不了面前的男子平静微笑着的脸。
  他柔和地看着我,目光安详:“好好活下去,将孩子抚养成人。”
  话语和熙,宛如昔日,那道裹着粗布衣衫的身影却缓缓地向后仰,缓缓地,缓缓地,形成电影里最后的慢镜头。
  衣带御风,张扬出平素的华美雍容,融融笑意依旧不曾改变……
  一点点地下落……下落。
  碾碎尘埃,碾碎我的心,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这一夜,注定这么漫长。
  我的童话沉睡在谷底。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出岫

  乾封三年,宫婢晓云出嫁了。
  入夜的时候,一顶云罗小轿径直抬去了新近落成的沛王府。
  纤腰不过盈盈一握,虽不是时下最风行的丰腴之美,层层叠叠的盛装在红烛的映衬下,却也别有韵致。
  一把玉柄镶红宝的宫扇半遮住姣好的芙蓉面,堪堪只露出一对柳叶弯眉,微微蹙在一处,隐隐藏着不可名状的思绪。
  此情此景,若是被长安城的那些贵族小姐、名门淑媛们见了,多半会又艳羡又嫉妒,甚至是不解的。
  这个出身低微的宫婢凭什么就可以引得丰神俊朗的沛王殿下魂牵梦绕,竟在殿上求武后亲自赐婚?有了这样一桩从天而降的好亲事,这个小小的宫婢就算平时再得武后和太平公主的宠信,又怎么可能依旧愁眉不展、闷闷不乐?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长安城文采出众、风度翩翩的才子殿下吗?
  沛王李贤推门进来的时候,抬眼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佳人举扇娇无力,眉间隐有清倦色,果真是一幅绝妙的工笔美人图。
  “晓云见过殿下。”新嫁娘忙盈盈下拜,繁复的衣裙绰约而动。
  他虚抬起手来:“请起。”笑容淡淡的,带着的一如既往的温暖和熙,彬彬有礼,带着如常的谦和。
  “谢殿下。”晓云闻言便立起身来,只是手中的宫扇却没有放下,依旧低垂着头,看不清面色表情。
  李贤笑了笑,面若春风拂过:“我年初才开了府,事事皆未完备。你且在此住下,若有不足便同漪云说,她自会打理好一切。”
  漪云姓房,出自前宰相房玄龄一脉,是现如今的沛王妃,府里地位最高的女人。
  晓云点点头,又一欠身:“谢殿下关心,晓云区区一介媵妾,岂敢劳烦王妃?”
  李贤却只是笑笑,目光柔和地说:“无妨,你本是母后和令月最钟爱的婢子,此番到了我府上,自是不能亏待。”
  明丽的红烛下,一对璧人形影相称,一个温和若春风,一个人谦婉如芙蕖。
  看来和谐,却委实没有洞房花烛的旖旎,反而更像是宾主间的寒暄。
  沛王李贤看了看面前的娇柔女子,双目间有一汪春水潺潺流过,泛着融光:“本王那日当众求母后赐婚,你可有怨?”
  裹着一袭红妆的倩影微微一震,随即摇头,怯声道:“晓云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怨?”李贤又问,声音仍是淡淡的。
  “殿下为了晓云之事肯一力而担,晓云又怎会有怨恨?”女子微低螓首,锦心绣口打着结,深深的结。
  李贤点了点头,对她说:“既是如此,便安心住下来吧。”顿了顿,又开口:“贺兰的事——”
  话未说完,对面的女子已然眉头紧蹙,纤柔的身子轻轻战栗。
  他叹了口气,终究没有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只转头看看窗外:“天色晚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晓云的手抖了抖,头低低地垂下去,却依旧步履平稳地走了过来,打算替李贤换下华丽的锦衣。她的步子很稳,却也很慢,像是踏在起伏不定的云层。
  还未走近,锦衣的主人已然转过身去,淡淡地说:“即是如此,本王便走了。你若有事的话,可唤门外的婢女。”
  小心翼翼的九曲莲步终于停了下来,待得六皇子李贤优雅从容地走了出去,黄杨木雕并蒂花门轻轻合拢。红烛绰兮,佳人影只,果真是良辰美景奈何天。
  紧绷的肩舒展开来,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一松,一直覆在娇容上的那把画工精美的玉柄镶红宝的宫扇终于掉落在地上,激起尘香阵阵。
  烛光明灭,两道凄清的泪静静地在玉颜上流淌,蜿蜒成脂香粉浓的凄清长夜。
  她转回身去,推开一侧的鸳纹云窗,任凭游华银辉流转而入,结成一缕清霜,凝在秀丽的眉际。
  沛王李贤素来雅达,府内遍植梧桐、木槿诸树,蔓藤连荫,暗香漪兰,更兼得月色旖旎,本为长安胜景。
  然而窗内的一双清丽眸子却无心眼前的景色,只抬眼望向远处太极宫的方向,芳心含忧:夜漏更长,转眼秋近,那温和的白衣少年在高寒的琼楼玉宇之间可也能安然入睡?
  只是,我心长忆君,君心未可知,
  所思之人,又如何不得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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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镜初开,晴明映鬓影。
  穿过重重院落,新为人妇的女子轻移莲步,婷婷袅袅,转入宽敞明亮的轩室。
  伊人如白露,清浅若芙蕖,这便是沛王妃房漪云眼见着新人进门来时的所思所想。然而高贵端庄如她,也只是端坐在上,含笑着打量起夫君新纳的这个媵妾。
  晓云进了门,并不抬头,只俯下身去,福道:“奴婢晓云见过王妃。”话语清幽幽的,犹如其人,并不张扬。
  房漪云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快快起身,既是一家人了,妹妹也不必客气。我往日在母后身边见着的时候,便在想妹妹是那天仙样的人儿,也不知日后要便宜哪家的公子呢。不想,倒进了我们沛王府,这果真是姻缘天定,多一分少一分都不会呢。”说罢,便掩口笑了起来,头上华贵的钗环随之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旁侍立的婢女沁儿却只盯着晓云看,脸上的神色也不大自然,似乎含着几分不满。
  晓云被看得心乱,只得低下头,怯声说:“奴婢不过蒲草之姿,身份低微,又哪里比得上王妃?”
  此话虽是奉承,却也并非虚言。当初沛王妃出阁前也是长安城里出名的美人,多少王孙公子趋之若鹜,提亲的人几乎把房家的门槛都踏破了,房家的小姐却一直不应允。然而,当高宗皇帝准备替六皇子李贤挑选王妃的时候,房家却第一个将女儿的画像送到了大明宫的龙案上。
  房漪云笑了笑,随即笑道:“妹妹且坐,你我当好生聊聊。”
  说是要好生聊聊,却也不过是些沛王府里的陈年往事罢了。然而沛王府也是新建不久,因而聊到最后,两个人也都没了什么话题,室内一时静了下来。
  房漪云笑了笑,转过话头:“看我忙乱的,竟忘了给妹妹见面礼呢。”
  晓云一低头,声音细若飞蚊:“奴婢不敢。”
  “王妃,您怎么忘了?当初在刚嫁给王爷的时候,您给皇后娘娘敬的第一碗茶就是晓云煮的,那时她还不过是个宫里的丫头呢。既然早就见过面,这见面礼倒也可以免了。”婢女沁儿忽接口道。
  沁儿本是房漪云陪嫁过来的丫头,素来伶牙俐齿,此时见这个新嫁进来的晓云出落得像一把水葱似的,自然是要刻意地多针对她几分。
  房漪云听了只一皱眉,吩咐道:“你这丫头,哪有这样的道理?还不快去将王爷去年送我的珠串取来?”
  沁儿嘟着嘴出了门,不多时取来一只盒子,内里盛着一串明灿灿的珠子,耀如星辉,果然是上好的珠子。
  房漪云将珠子递到晓云的手上,笑道:“这是旧年王爷派人从南海带回来的,虽不是价值连城,却也算是个稀罕的物件,妹妹便留着用吧。”
  晓云忙推却道:“既是王爷亲自送的,晓云又如何敢用?王妃还是收回吧,奴婢承了王妃的情便罢。”
  “你算是什么东西?前脚刚进了府,后脚倒先托起大了,难道咱们王妃还用得着你承她的情么?”沁儿听了便又起嘟嘴来。
  晓云听了也不争执,只垂头道:“奴婢不敢。”
  “沁儿,不得无理!”房漪云轻斥,又拿过那珠串,亲手套在晓云手上:“妹妹放心戴吧,不过一条串子而已,算不上什么。”
  “那是自然,王爷每次给我家王妃的都是最贵最好的,我家王妃出身名门,不比那些出身低贱的,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这一点小东西在她眼里自然算不上什么。倒是晓云姑娘,你日后却要细心保管了,莫要被这珠子晃花了眼才是。”沁儿又是一顿夹枪带棒的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也不理会晓云正六品的媵妾的身份,竟直呼其名,讥笑起晓云的出身来。
  晓云低着头,谢过房漪云,便告辞出门,心里涩涩的,颇有苦意:她虽出身低微,却是武后身边最得宠的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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