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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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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垂着头,正在心神不稳,耳中却听得李贤笑道:“一直听说韦家有个与众不同的女儿,今日得见,果然是聪慧可人。大哥,母后明日在太极宫设下的迎春宴,不如就带她一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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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后的迎春宴设在太极宫的两仪殿,知道我不熟悉宫里的情况,李弘一早就接我进宫,说要带我四处转转。
  唐初期的帝王多居住在太极宫,直到高宗李治才移居到了现如今的大明宫来。按说本次的宫宴本应也在大明宫,不知怎的,这一次武后却将宫宴设到了久不驾幸的太极宫。
  正是初春时节,此时的宫绦并蒂,垂柳依依,一池碧波荡漾在金碧辉煌的殿宇之间。太极宫的东西两侧分别为东宫与掖庭宫,彼此相连,并有亭台楼阁夹杂其间,玉阶飞檐,宫阙巍峨。沿着烟水浩渺的四海池一路向前,宫内飞阁流丹,殿宇喧金,叙不尽盛唐风流。
  正一路欣喜望去,转头却恰见李弘一脸温和地对我笑:“想去哪里?”
  我于是抬了头看他,笑眯眯地说:“怎么,都到了宫里还没想好要带我到哪里吗?”
  李弘儒雅清俊的脸上便漾起了和煦的笑来:“弘定不会让小颜失望。”
  站在凌烟阁前的时候,我才体会出李弘的话里的含义。
  凌烟阁图形是唐朝褒奖功臣的一种重要形式,贞观时期,太宗曾为长孙无忌、杜如晦、魏征等二十四人图形,表彰其政绩以及辅弼之功,即世人所知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
  隔着楠木窗格,仰视那一行隽永的丹青图谱,一张张威严耿直的面容映画出曾为建立大唐基业建立汗马功劳的峥嵘岁月。只是这上面的功臣们不知道,在他们之后的那次画像褒奖却是在代宗年间,为了平定安禄山之乱而进行的。“立阁图形,荣号凌烟”,凌烟阁记录的不只是大唐的光辉时代,也有着太平盛世后国力渐衰的无奈苍凉。
  见我一时回不过神来,李弘淡笑着拉起我的手:“小颜,这太极宫虽大,对于我来说,除了孤单,却毫无意义。”
  我忽一阵慌乱,忙别过头,随手点了点池边的一条小路:“那里好像很清静的样子,我们就向那边走一走吧。”
  听到身后轻轻的叹息,不敢回头,径直向那条小路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道路渐渐人烟稀少起来,只有临径的几株瘦柳徒垂下三四道丝络,遮住前方的秃草荒径。
  再抬头,前面倒出现了一道宫门,偌大的门庭居然连门楣处的宫牌也模糊不清,门侧的的朱漆也早已剥落,显得格外破败。
  我不由得皱眉问李弘:“这是什么地方?”
  谁知,竟连一向在深宫中长大的太子殿下也是一头雾水:“我还真没有来过这里,小颜倒是挑了一条好路。”
  两个人说笑着就向那门庭里走去,我心中不免也疑惑:不知这里是谁的住处,竟是这般落魄?
  转过凋敝的林木,阴暗的屋檐下,雕木刻花的窗棂上不知是经历了多少年风雨吹打,竟连糊窗的明纸上也满是疮痍。想来也该是久不受宠的宫妃居住的地方,一路走来,偌大的宫殿竟连一个宫人都见不到。
  信手推开面前主殿的门,却被厚厚的灰尘污了手,一抬头,目光正好扫到殿中供奉的灵牌,心下一惊,遂拉着李弘急向外走。身后的人不解,仍安然地笑:“小颜,怎么忽然这么急,不是说要在宫里好好转转的吗?”
  我也不说原因,只是一味地拼命拉扯着他向外走。
  一向随和的太子殿下也不再问原因,淡笑着随着我走:“宫宴还早得很,小颜要是现在回去怕是会无聊的。”心里不禁一阵暖意,脚下的步伐却更为急快,生怕会碰上什么似的。
  太极宫的东西两侧分别为东宫与掖庭宫,而这里,正是太极宫的西侧……
  还不及走出宫门,却见一道瘦弱的身影提着水桶蹒跚而来。我的心被重重地一击,眼睛却认命地闭了起来。
  耳边传来李弘略带迟疑的声音:“宣城姐姐──是你吗?”
  前面的水桶猛地打翻,随即听到沙哑的声音响起:“弘……太子殿下……”
  唐史上最有名的宫斗当属武后刚入宫时与王皇后、萧淑妃的那场。彼时的王皇后被正得宠的萧淑妃压制得喘不过气来,无奈之下只好亲自到感业寺里请出了先太宗的才人武媚娘,企图与其联手压制萧淑妃,原本身份尴尬的先帝侍妾转眼成了新皇的宠妃。
  后来的事实证明,王皇后的这一做法当真高明,不仅萧淑妃很快被压制得偃旗息鼓,就连她这个皇后也一并成了昨日黄梁。武后亲手掐死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儿陷害王皇后,对武后情有独钟的高宗李治自然石龙颜大怒。最后,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王皇后和萧淑妃被同囚一室,成了难姐难妹,后来更一起死在了后来当上皇后的武媚娘手上。
  眼前的女子就是萧淑妃的女儿宣城,记得史书上写她和义阳公主两个人自幼被关押在冷宫内,至今尚未婚嫁。堂堂大唐公主沦落至此,也难怪素来心善的李弘会闹出后来的事情。
  “啪!”鞭子声响起,伴随着女子的惊叫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还没到午时就在这里偷懒生事,居然还打翻水桶,仔细我揭了你的皮!”
  “妹妹,妹妹,你不要打她,要打就打我──啊──”却又有一道脚步声接近这里,我睁开眼,却见另一个破衣烂衫的女子扑在先前的女子身上,替她抵挡那正拿着鞭子惩恶的太监,两行清泪兀自淌着,也是消瘦不堪,全不似书上那些金枝玉叶的公主。
  “住手!”李弘喝道。
  “大胆!洒家奉天后娘娘懿旨,看押犯奴义阳、宣城,你是何人竟敢私闯禁宫,扰乱洒家行事?”那老太监显是久居冷宫,竟没有认出眼前的太子。
  我快步向前,举起李弘平日赠给我的玉牌,冷声道:“你才大胆!不知道眼前的是当今的太子殿下吗?”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才不会来这种荒凉偏僻的地方呢!更何况洒家奉的是天后娘娘的懿旨,谁来了也是一样不怕!你这小丫头才是胆大包天,什么事情都敢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斤两。”
  谁来了也不怕?我不禁看向身边的李弘,此时的宫中就已经是皇后大过一切,高宗皇帝尚且不问,何况是他。枉天下人觊觎他高高在上的地位,说到底,不过如此。
  回宴会的路上,我和李弘都没有说话。
  春日的柔风吹在脸上,毫无暖意。
  我想起从前在书上看的那段关于宣城、义阳两公主的事,心里急着要劝阻李弘,却偏偏张不开口。
  来到两仪殿前,他停下了脚步,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中隐藏着暗底的波涛汹涌。
  我抬头看他,却忽跌进他的怀抱。早已不是第一次被他抱在怀里,却是第一次在他的怀里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想起必须劝阻他的理由,那大段早就印刻在千年后历史书上的文字,还没开口,泪水却打湿了他的衣襟。
  轻柔地为我拭去泪水,他附在我耳边说:“小颜,还记得方才带你去的凌烟阁吧?弘这一生总要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不虚度这个位子的理由。”
  只为这一句话,放弃了试图更改历史的挣扎:温和如李弘,也有想要为自己寻找一条不做傀儡的出路。而我,又凭什么破坏掉他生命中最后的光芒?
  那以后的岁月,我无数次回想起他进入两仪殿前回身对我的微笑,清俊挺拔的身姿安然行于金阶玉瓦间,温和的笑容安然如常,仿佛幼年的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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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场宫宴,我终究没有参加。
  害怕面对不可改变的历史,所有的进程都不可能由我来注定。
  曾经以为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命运的不可知,却终于发现,原来最为可怕的不是命运的未知,而是明明知道命运的走向却无可抗拒,只有亦步亦趋,步步向前。
  含元殿上的他声泪俱下,力争死谏,只为那两个年已三十却仍然被关押在冷宫的姐姐可以过上常人的生活。
  谁都清楚,宣城和义阳是昔日同武则天争宠的萧淑妃生的公主,自从母妃被处死就一直关押在冷宫。武则天对萧淑妃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替那两个可怜的公主着想?
  只有他,仍是据理力争,为了两个不过见过几面的姐姐,为了自己身为皇朝太子的尊严。
  宴会之上,武后没有同李弘起争执,而是出乎众人意料地顺利答应了为两位长期被幽禁的公主主婚。
  次日,武后将宣城、义阳许配给了守城兵卒权毅、王遂古。
  几天后的夜里,刚刚尝到胜利的果实的李弘随父皇母后到达洛阳东都共进晚餐时,意外中毒,死在了合璧宫倚云殿,实年二十三岁。
  高宗皇帝痛哭失声,称太子仁孝之至,自己方要禅位于他,却不料他竟重病难愈,撒手西归。故追谥其为孝敬皇帝,依帝礼安葬于河偃师恭陵,亲撰《孝敬皇帝睿德纪》祭之。
  年末,六皇子李贤被立太子,居东宫。
  一切的发生,如同史书的记载,冰冷且没有感情。
  寥寥数语,后世的人看不穿其中的辛酸。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事情 写在历史上不过是淡淡的一笔而过 也许翻书的人一个不经意就会略过 留在笔尖 却沉重异常
  


☆、点绛唇 (苒苒述)

  章怀太子贤字明允。容止端重,少为帝爱。甫数岁,读书一览辄不忘,至《论语》“贤贤易色”,一再诵之。帝问故,对曰:“性实爱此。”帝语李世绩,称其夙敏。始王潞,历幽州都督、雍州牧。徙王沛,累进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更名德。徙王雍,仍领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实封千户。上元年,复名贤。是时,皇太子薨,其六月,立贤为皇太子。俄诏监国,贤于处决尤明审,朝廷称焉,帝手敕褒赐。
  ──《新唐书?三宗八子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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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五年后,我才终于可以平静地面对这一切,面对盛世背后的这些阴霾晦暗。
  似乎单纯无忧这个词已经离我太过遥远,就如同当年那道温和的白衣,慢慢消逝在盛唐空虚繁华的世界,优雅谦和的微笑冰冷于半垄黄土,一夕作古。
  越来越喜欢在月下弹琴,不过是随手拨弄的琴弦却可以创造出那样静谧安详的气氛。
  名动长安城的仙人师父季衡对我说:“小颜,我以后不会再来韦府教你了。”
  我一时间怔住,问他:“师父是不要舒颜了吗?”毕竟是相识了八年,虽然平时只叫他仙人师父,但在心里却还早已把他当做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还没说完,仙人师父却先笑了,一双明眸温和宠溺地看着我:“不是我不要你这个徒弟,而是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了,”整了整衣襟,站在窗前,颇有仙人之姿:“小颜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女子,若不是出生在韦府,为师的季月坊恐怕都要开不下去了。”
  “可是师父……”
  “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的。如月也说了,要是想我们,季月坊的大门是会一直为你敞开的。”
  那一年,我十三岁,窗前流光洗梧桐,长安城的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我曾不断地回想起穿越前的那段无忧岁月,S大悠长的林荫道,329寝的欢声笑语,似乎一切都已离得太过遥远。
  精明干练的吕沅,温柔谨慎的雅媛,自信开朗的赵歌,特行独立的秀秀,还有,晨吟和我。那些329寝的过往,犹如一幕幕不会褪色的画面,深深印在记忆的最深处,无法割舍。
  随手画下几个人的肖像,点了朱砂丹青,用镇纸压在桌上。看了许久,不禁叹气:以前看穿越小说中的主角哭闹着要回到现代的情节觉得不理解,如今真的来到了古代才发现并不是自己曾经想的样子。
  才放下笔,门却开了,仙人师父笑着走了进来,和煦的面容如沐春风。我不禁笑道:“看师父红光满面,莫非和我那妖精师娘的好事成了?”
  出乎意料,仙人师父的脸上竟出现了莫名的红晕。莫非在这些年的磨合下,我当年的玩笑真的成真了?
  还没及开口取笑,却见他随手拿起我方才画的图,一双俊眉若有所思地皱着。
  却也难怪,那幅图画的正是我们在寝室时的情境,穿的都是现代的服装,现在用毛笔画出来的确是有些奇怪。忙抢过画来,重新压回案上,笑道:“随手画的,怎么,有事找我?”
  “有人来季月坊包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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