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天香夜染衣(唐穿) 作者:以凉(晋江2013.12.23完结)-第1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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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喃喃地说。
武承嗣沉声道:“自是为了掩藏秘密。”
她惊讶地抬起头来:“哪有什么秘密,这里不过是一座幽静的小山谷罢了。难道是因为我和李贤曾在此隐居,他们怕我泄露了族人的行藏?”
“不是裴丝娜,看火烧的痕迹,应是最近这几日所为。”他盯着黑漆漆的山谷,目光烁烁。
“近几日?”她一脸的疑惑。
武承嗣冷然道:“此地偏远,唯有往来吐蕃的车队经过。”
“所以是吐蕃人在这里藏了什么东西,怕人看到,所以才毁了这里?”
“不是,”他斩钉截铁,“他们藏的是人,不是东西。”
她诧异道:“藏人?”
“此时路经此处最为瞩目的就是吐蕃的迎亲队伍。”
她睁大了眼睛:“所以他们是藏在这里,想要抢劫迎亲队伍?”
他为之气结,一时说不出话来,忽听得耳边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放松点,我哪里有那么傻?他们既然躲在这里,自然是为了刺杀奴奴,从而破坏大唐与吐蕃的关系。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奴奴早已逃婚,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金城公主了。”
他转头看向晨吟,沉声道:“你的确比以前聪明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晨吟皱着眉头问:“那是怎么回事?”
“你可记得昨晚那些人首先围攻的是哪里?”
她在记忆里努力搜寻了一番:“貌似是围攻主帐,可能……他们以为奴奴贵为公主,应该住在主帐……”
“不,他们本身就是吐蕃人,熟悉吐蕃习俗,很清楚主帐里住的是谁。”
她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吐蕃人?”
武承嗣扫了一眼谷内焦黑的残迹,淡淡地说:“这谷内的确看不出痕迹,可惜他们终究是吐蕃人,因为习惯的饮食不同,故而体味不同。你我一路而来,走出地道便是烧焦的味道,故而掩盖了他们的体味。只可惜,他们忘了这山谷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连同另一座山谷的地道。地道里密不透风,味道也不容易消散。”
“不会吧?既然是吐蕃人,怎么会打自己的主子?赤西回去就要正式继任赞普了!难道——”她略有些错愕,推敲道,“难道是赤西派人来刺杀自己,用来嫁祸大唐,然后趁机出兵?”
“这倒是多虑了,吐蕃此时外有强敌,本已是自顾不暇,如何还会招惹大唐的?”他冷笑:“只怕是有些人不想让他顺利当这个赞普,吐蕃境内可不止他赤西德仁一个王子。看这里的布置,应该不止你我昨夜见到的那几个人。”
此言入耳,她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心里空茫茫的,只剩下那张又骄傲又自负的明朗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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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寂的小楼上一灯如豆,苒苒手执清茶半盏,幽然道:“陛下政务繁忙,怎么有空来这里?”
李显在远离窗子的一端坐下,叹了口气:“你不知道朕来是为了什么?”
她浅浅一笑:“可是因为回来见到了宫里的皇后?”
“这件事,你早就明白。”李显神色不明地盯着她看,“当初是你提议要送颜淑去和亲,她到底去了哪里,你应该最清楚。”
她替他倒了一杯茶,淡淡地说:“小晨究竟去了哪里,陛下也未必不清楚。至于颜淑,现在的所在也就是最好的归宿,陛下以为不对吗?”
“很对,”李显默然许久,喝了一口茶道,“你说的都对。”
她眉目安然:“陛下能够看开,自然是好的。”
“你说的都对,但朕偏偏恨你说的都是对的!”他忽站起身来,挥手扫开眼前的茶盏,素净的白瓷跌落在地,应声碎成了残破的瓷片。
她看了看眼前的一地瓷片,婉然笑道:“陛下能看破这些,也是好的。”
他颓然盯着窗外,因年纪而渐发福的身形堆成了太液池旁沧桑的寿石:“朕现在只希望她在那边一切过得都好。”
“听闻陛下颁了新旨,将河源九曲之地送给金城公主做嫁妆,此事未免不妥。”她记起近日听到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负手立在窗边:“无妨,夫妻一场,算是最后留给她的礼物。”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淡淡一笑,半盏清茶入喉微苦,转而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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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一程又一程。晨吟伏在马背上,荒原上的风自耳边呼啸而过,像是催促着她加快速度,生怕一旦错过了就是永远错失。
武承嗣的话犹在耳边:“若是回去,只怕下次就没这么轻易离开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要回去,回去提醒赤西,也回去留在那个明朗且骄傲的人身边。她已经失去了后位,失去了家庭,失去了那些最亲最近的人,也失去了自己此生最爱的人。难道,她还忍心看着这样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画上句号吗?
这次如果能顺利帮赤西活着回去,她就陪着他留在吐蕃,再不理会李唐的恩恩怨怨。
武承嗣没有跟她回来,只说会在山谷等她,如果不想去吐蕃,就去山谷找他。
她担心他留在山谷会被那群刺客发现,他却平静地说,无妨,刺客既然火烧山谷,就是怕漏了行藏,自然不会重返山谷。
她知道自己该依着苒苒的安排,乖乖留在山谷里,等着跟苒苒重逢,然后找一处寂静的地方住下来,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然而计划和变化,终究不可磨合。
虽说是沿着武承嗣给出的近路前行,由于马匹连续劳碌,抵达昨日营地时却已是正午,她盯着眼前的空落落的一切,几乎疑心自己记错了位置。
她看着昨夜藏身的树丛,忽咬了咬牙,纵身上马,向来时的方向跑了回去。
苒苒说过,当年赤西在宫里找到她,说他们吐蕃人自有一套追踪的秘法。所以上次,她在宫宴后遇到赤西也并非偶然。
那么……她忽然不告而别,赤西不可能任由她这么消失,一定会四处寻找。也就是说,大冰山的推断不可能是对的。不但赤西这个吐蕃人会带队去山谷,而那些吐蕃刺客也必然会跟着一道追过去……那么大冰山他……
如醍醐灌顶,她一时间想到了太多太多……苒苒为什么没有跟着一起逃出长安;大冰山为什么这么晚才到;有那么多下属的大冰山为什么会孤身犯险;刚才大冰山又为什么任凭她一个人离开;指给她的那条近路为什么不但不近,反而绕了一个大圈……
临近山谷的时候,座下的白马终于支撑不住,伴随着一声嘶鸣后蹄一跪,再也爬起不来。她看着这位陪伴了自己整整一天一夜的伙伴,来不及哭泣,只取下水袋给了它喂了水,拍了拍马头,迈步向山谷继续行进。
依旧是那座山谷,她寻了大冰山放好的绳索,才要翻身而下,却惊觉手中的绳索轻飘飘的,竟已失了大半截!
大冰山——她惊恐地在四处寻找,很快在不远处发现了几道同样空空荡荡的绳索。绳子的边缘都是整齐的断痕,像是被人用刀剑刻意砍断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留在谷底的是谁,砍断绳索的人又是谁?
她颓然跌坐在崖边,手中的绳索滑落下去。苒苒怎么办,你叫大冰山来助我,可是他现在为了保护我,陷在谷底,生死未卜……我该怎么办……
她盯着那烟雾缭绕的悬崖,咬了咬牙,忽站起身来,拔出身上的匕首便要翻身下到谷底去。忽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地向侧面闪躲,却被来人一把揽入怀中,灼热的气息贴在耳畔:“汉家女,你不许死!”
赤西?她抬起头试图挣脱他的怀抱,仔细看看他,他的臂弯却好像是钢铁铸就的一般,那么有力,令得她空有武技却无法挣脱。
“赤西——”她挣扎着从他的臂弯里探出脑袋。
“不许死,汉家女,本王子不许你死!”他抱得更紧,生怕她忽然挣脱掉。
她迷茫地歪了歪被搂得极不舒服的脖子:“谁说我要死了?”
赤西双手按着她的肩,慢慢放开一些,盯着她的双眼道:“你方才不是拔出匕首要自尽吗?”
她趁着他愣神,挣脱出来:“我是要用匕首借力,若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早就下到谷底去了,哪里还有工夫被你抱来抱去的?”
“你要下去?”赤西这才反应过来,皱眉问她。
她点了点头:“当然了,大冰山一定还在下面,不知道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你不能下去!”他无暇顾及她口中的“大冰山”是谁,便忙着阻止她。
“为什么?”她扬起头看他。
他咬了咬牙:“我知你不会不告而别,此番失踪必是与先前的那批刺客有关,故而循着你的足迹找到了这座山谷。我探查出你已逃离此地,便打算借着此处的地形,将后面尾随的刺客引进山谷。”
她颤声问:“你在山谷里安置了什么?”
“我们吐蕃有一种密药名重砧,以之制毒,经风而不散,可使人神智不清,癫狂而终……”
她挣脱开他的手,向悬崖冲去。
她以为那群刺客是螳螂,故而拼命跑去救赤西这只蝉虫,却没有想到大冰山会以自身为饵,替她解开困境。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赤西不但不是岌岌可危的蝉虫,反而是躲在背后的那只黄雀。
“你要干什么?”赤西皱了皱眉,拉住她。
她忽然站定了身形,不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他:“如果因为这样害死了大冰山,我一辈子也不会放过自己。”
“好,不管你要救的人是谁,我陪你。”他定定地看着她,异色的眼中满满地盛着盈盈的琥珀光。
作者有话要说:
☆、深谷也惊心
好,不管你要救的人是谁,我陪你,素来骄傲自大的吐蕃王子这样说。
他眼中的琥珀光,点燃了她所剩无几的希冀。
二人重新结了绳索,循着她上次走的路径向谷底滑落。赤西盯着她的动作问:“汉家女,你几时学了一身这么俊的轻功?”
她心中慌乱,手里的绳子一松,差点直接跌落下去。赤西见状忙一把揽住她,口中还不忘咆哮:“专心点!这里可是悬崖峭壁,一失足就成千古恨了!”
她听了不由哈哈大笑:“什么一失足成千古恨?你这个吐蕃人看起来好像很精通汉文,其实还差得远呢。”
他一面揽着她的纤腰,一面恨恨地说:“要是你一失足,本王子的千古恨是必然要成就了。”
她躲开他的手,咬了咬唇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该怎么办?”
不知是因为她的话太长,他这个吐蕃人没有听懂,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又继续向下滑落。
二人皆是习武之人,顺利到了谷底,自取了避毒丹含在舌下才开始寻找起那群刺客。谁知遍寻各间木屋皆不见刺客的踪影。
她不免焦急起来:“难道他们都中毒不深,仍有时间穿过了地道?”
“地道?”赤西探身看了看四周。
她苦笑着引他向后面的木屋走去,心中惴惴难安。
阴冷的地道里弥漫着她所不熟悉的味道,赤西皱了皱眉,按住她:“你留在这里等我。”
“怎么了?”她略有讶异,转头看他。
他盯着地道黑漆漆的尽头,咬牙道:“只怕来的刺客是自己人。”
“对!大冰山就猜测那些刺客是吐蕃人。”她记起她原本跑回去找赤西的目的来,方才忙乱间竟忘了告诉他。
他猛地回过身,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听话,快去山崖上等我。”
她摇了摇头,才要说什么,忽惊觉地道的尽头阴风袭来,暗叫不好,便合身而上,打算拉开赤西。
赤西本面对着她而立,因背对着地道而对此并不警觉。眼见得她扑过来才心知不妙,忙抱住她向侧面闪躲,同时右手挥出,立掌为刃向袭来的兵刃击去。
他本内功不浅,不过弹指间便崩飞了来者的兵刃,抱着晨吟闪身退到了一边。
“你没事吧?”她抬头问。
他摇了摇头,抚着她的肩头扬声道:“来者何人?”
阴影里发出阵阵冷笑:“王子殿下,属下来迟,望殿下恕罪。”
“原来是你!”赤西猛地睁大了双眼暴喝道,原本明亮的眼中布满血丝。
森森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道人影,身形雄伟,虽掩在黑衣下看不清样貌,却还是令得晨吟惊呼了一声:“那图?”
那黑衣人长笑了一声:“皇后好眼力,居然还认得出属下。”她虽一直住在奴奴的帐篷里,真实的身份却是不言而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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