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书评100年精选-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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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该书的语言也证实了这一点,其哲学内涵与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手法相似。在书中也描写了“穷人”的境况,不过这些“穷人”生活在20世纪艰辛的美国,而不是19世纪神秘的俄国。在这里对被遗弃、被鄙视的人们那令人不安的同情让人感到厌恶和恶心。而聪明才智、赛马、酒精、兴奋以及冷漠无情死死地压抑住了和别人一起或为别人所受的痛苦折磨。这自然就是托尔斯泰所说的幽灵。
米斯·罗利哈茨是个年轻的报人,清教徒的后裔,负责编辑纽约一家报纸的咨询专栏。他每天大约要读30来封患病的、灰心丧气、心灵破碎或是迷惑不解的人写来的信。一个月后,他感到胸中有一团东西渐渐郁积起来。这些信开始纠缠他。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一个“基督情结”。他的上司施莱克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他喜欢拿这事和米斯打趣,用他那恶毒的俏皮话向米斯的伤口中撒盐。由于不堪压力,米斯·罗利哈茨病倒了。施莱克来到他的床前,发表了一通极滑稽的演说。他向这么位颇富自我牺牲精神的病人指出,如何才能把自己的灵魂从被迫回复几百名可怜读者真诚可悯的请求中解脱出来。这个魔鬼般的人物告诉米斯,他可以回到农场,可以逃到南海,或者变成个享乐主义者,要不然就自杀或吸毒。不过施莱克接着又指出,要做上述这些事是很困难的,于是建议他求助于基督——“米斯·罗利哈茨的米斯·罗利哈茨”——来求得解脱。但这件事对米斯·罗利哈茨来说远非玩笑。
在他的心理深处,“厌恶一切”、“绝望”、“哈罗德·S”以及“宽肩膀”(“不要以为我的肩膀宽,不过,我的意思是,我是这么看待生活和自己的”)这些念头沉重地压抑着他。
米斯·罗利哈茨多次奇特的交往贯穿了全书,这些交往包括他和“那个整洁老男人”,“死平底锅”,他的女友施莱克夫人以及最后和两个与他通信的人的交往,他很奇特地介入了这两人的生活。在这期间他一直在基督和绝望、酗酒作乐和保持谦卑的决心之间摇摆不定。
这本小说显然是一部幽默小说。不过不要把它和那些不时在报纸上连载,用以发扬美国夸张传统的俏皮话连篇的小册子归于一类。它很明显含讽带讥,但它的嘲讽是有原因的。它的妙语连珠,尖锐又十分滑稽。但那些求助的悲惨信件就是一篇篇文献,是那些沉重负担所隐含的意义的最好证明。
《伤心小姐》是今年最出色的小说之一,它定将赢得广大读者和批评界的赞赏。
(佚名,1933年4月23日)
仇恨的礼赞——《我的奋斗》,阿道夫·希特勒着
如果有谁想解开希特勒主义以及目前德国人对此所持的奇特态度这个谜,那么他必须研究一下德国的历史。1648年结束的“三十年战争”使德国的人口由2,400万下降到400万,法律开始允许一夫多妻,海登堡的市场上竟然供应人肉,只有那些强壮无情的人幸存了下来。
普鲁士被拿破仑击败后,没过多久便发生了雷普茨希和滑铁卢战役,在这两场战役中,德国支持盟军,摧垮了拿破仑的势力,此后,在这个世纪后期,法国于1870年爆发了革命,德意志帝国和普鲁士的最后独裁建立了起来。我们不要忘记,封建主义无论从名义上还是在人们的心理上直到近期还一直存在着。普鲁士直到1817年才废除了农奴制,在世界大战之前其政府和军队都由普鲁士贵族控制。随着世界大战的结束,这个在战争初期拥有强大武力和商业成功的国家也随之蒙辱。
德国人崇拜大部队行进时的脚步声,军乐队奏出的雄壮乐曲,飘扬挥舞的旗帜,成百上千人唱的震人心魄的歌曲以及战争那“壮丽的气氛”。希特勒正是投合了德国人的这种感情,于是,今天的德国成了一个兵营,也许还没有装备武器,但是在心理上——如果不是物质上——它是一个时刻准备发动战争进行征服和报复的大兵营。假如希特勒不是代表了德国大多数人的想法和野心,那么他决不会获得这样大的权力。
有了这些史实作基础,读者就可以更好地理解希特勒写的《我的奋斗》这本书。希特勒将德国如此强有力地统一在一起——这是连俾斯麦都不曾想过的。他将德国人从孩童到老人都纳入军事编制,即将发动一场报复性的战争。同时,他还恢复了中世纪那一套,对知识分子和无辜的民族进行迫害。
那么,正如书中所披露的,希特勒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首先,不要认为希特勒这个人没有头脑,也不要听信那些宣称他道德低下的流言蜚语。
此书的第一部分描述了作者的生活。书中第一页讲述了作者出生在德奥边界的一个小镇。在此,他写道,早在他还是个穷工人的时候,他就怀有这样一个希望,那就是使德国和奥地利成为一个国家,而且从那时起他就在为实现这个理想而努力。他对自己早年的奋斗、战争、政治生涯以及革命的尝试的描述非常有趣。我们必须从这书中为这样一个问题寻找答案,那就是,如今这个用铁腕统治德国人的超人,他的政策和目标到底是什么?
在希特勒设计的理想国度里,孩子出生后并不能马上成为公民,而是“国家的臣民”。只有在他接受了为每一个德国人设计的学校教育和体能训练,而后在统一的军事系统中参加军事训练后,“这个年青人,如果他健康而且档案中没有污点,才会被授予公民权”。“德国女子是国家的臣民,但是婚姻可以使她获得公民权。”
从这本书中我们看到,希特勒正在把德国创造为一个绝对一元化的国家,在这个国家中不再分为萨克森人、巴伐利亚人或者普鲁士人,而统统是德国人。在这个斯巴达式的国家里,所有公民都要接受同样的教育、同样的体能和军事训练,而财产和出身则毫无意义。这个统一的国家则由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统治。
数个世纪以来,犹太人在欧洲中部的帝国中一直遭受迫害和歧视。我相信希特勒攫取权力的过程中利用了这种偏见。这里我们还有必要比较一下此书的简写本和德文原着。希特勒此书目前印行的德文版本有781页,而这个译本被压缩到297页。
即使这本缩译本中,仍有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在攻击犹太人,不过缩译本已删去了多页的此类攻击,也多少失去了一些原作的精神实质,许多对犹太人强烈的偏见和无情的诽谤都被省略了。比如,德文本第63页有这样一句话:“人们可以在维也纳研究犹太人和卖淫业乃至奴隶制的联系”,等等。
但在这个译本中我找不到这句话,也见不到这样的话,“于是这种民主(多数人的统治)成了这个种族的工具,由于它的内在目的,它必须被隐藏在阳光之外,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只有犹太人才会赞扬这样一个像他们一样肮脏和虚伪的制度。”
希特勒正在为德国做许多事情。他统一了德国,他摧毁了共产主义,他训练了年轻人,他创造了一个富有爱国热情的斯巴达式国家,他削弱了议会政府,因为它并不适合德国的个性;他保护私有财产权力的做法很不错。不过,不管怎么样,德国人在他们的土地上做什么是他们自己的事,但是除了一件事——他们对犹太人的迫害和驱逐。
数世纪以来,这些犹太人一直是德国的公民。从未被指控犯过间谍罪、叛国,或是在战争中畏缩不前。文明世界曾经坚决反对过土耳其人屠杀巴尔干人和亚美尼亚人,反对过发生在比利时人统治下的刚果的暴行以及在亚马逊丛林里发生的惨剧。现在,世界已被收音机、飞机、高速列车,以及时常召开的宗教和商业会议局限在一个较小的范围之内,我们大家都有权力去批评,去阻止一个国家重又开始了“黑暗时代”恐怖的迫害活动。
当我们阅读希特勒针对一个曾经为人类科学、医药、外科学、音乐、美术、文学以及所有人类的崇高追求而培育了无数伟大人物的民族的仇恨礼赞时,我们不禁充满哀伤,同时为世界的未来感到恐惧。
(詹姆斯·w·吉拉德,1933年10月15日)
斯嘉丽研究——《飘》,玛格丽特·米切尔着
毫无疑问,这是美国小说家最杰出的处女作,它同时也是最好的美国小说之一。从任何角度来看,《飘》都是一部伟大的小说。美国读者期待这样的非同凡响的文学盛宴已经很久了。
书中起码有四个人物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跃然纸上。书中涉及了许多历史事件,充满了世事变迁,但是轰隆的炮声只在幕后,那些主宰战争发展的大人物们也不过是挂在嘴边的名字而已,而那些发生在斯嘉丽、艾斯利、美兰妮和白瑞德身边的事正是当时当地许多人的经历。
故事的开端是内战前北佐治亚的乡村庄园。大部分故事发生在亚特兰大这座急速膨胀的南方都市里及周围。它从红土地上的一个路口很快发展成新兴城镇,以后又随着铁路向四面扩展。把亚特兰大(米切尔小姐的家乡)定为故事的焦点是非常明智的。战争爆发后,亚特兰大事实上是南方的神经中枢,而查尔斯顿,这座战争爆发的城市,和其它历史更悠久的南方城市,如撒瓦那和奥古斯塔,只是对趾高气扬的新来者嗤之以鼻。
但是米切尔小姐的真正成功在于对斯嘉丽·奥哈拉的描写。这是一个缺乏几乎所有美德——除了勇气之外——的女主人公。她是个活生生的人物,这个斯嘉丽,自私,毫无原则,冷酷无情,贪婪,且自以为是,但她却是个硬骨头。她父亲,一个爱尔兰移民,以自己坚强的个性终于奋斗成为农场主并娶了一个出身高贵的美女,而她依然是一个世俗的爱尔兰人,身上只有一点点她母亲温柔淑慧的痕迹,她是社会规范和禁忌的稀有的反叛者。她是美国小说中值得记住的人物,她将因此而成为一个经受得住时间考验的人物。
另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物是白瑞德,一个查尔斯顿家庭的败家子,一个嘲世的现实主义者(虽然他还没有斯嘉丽那么世俗)。他从最开始就看出南方的反叛毫无希望,而又胆敢做偷运生意,使自己的腰包很快鼓了起来。米切尔小姐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采用了情节剧和言情小说中的一种类型人物描写,甚至连白瑞德的黑胡子,尖厉的眼神和对女人不可抗拒的魔力都和那些人物一脉相承。而这种描写使白瑞德更加生动和可信。
两人思想上的交锋,被置于斯嘉丽对艾斯利自欺欺人的爱的逆流之中,而成为一个不寻常的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些米切尔小姐都以绝对真实的态度告诉了我们,最后有了一个符合逻辑毫不牵强的结尾。嫁给艾斯利的美兰妮和艾斯利不过是这两个人的陪衬。他们两个才是米切尔小姐细致描写的人物,是她故事的核心。她当然还有其它一些粗线条的人物。事实上,她是在战前,战时和战后重建这一广阔的社会背景下展开她的人物的。
现在对米切尔小姐的未来做任何预测都为时过早。她已为自己第二本书定下了一个难以逾越的目标,我只希望她不要考虑太久。
(佚名,1936年7月5日)
特别的K——《审判》,弗·卡夫卡着
几年前,已故作家弗兰茨·卡夫卡的《城堡》在美国出版时,没有引起普遍的轰动,但立即被少数人认定为一部杰作。岁月迁流,其他的人——尽管依然人数甚少——也同意了这种观点。我得承认还没读过《城堡》,但已有这个打算。我读了《审判》,我已有很长时间没有读过一部比它更令人震惊,但又绝非那种粗俗的故作惊人之语的作品了。
《审判》并非人人能读。它令人激动的独特风格对那些习惯于“刺激的”书的人来说,的确显得平淡乏味。许多小说通过恶心可怕的形象令人毛骨悚然,而《审判》却像少数小说那样,通过真正的危险或悬念而令人恐惧。它揭示的并不是我们熟知的世界里扭曲、怪诞的形象。它一只脚坚定地站在大地上,你很难找出几本双足比它站得更稳的书来,然而它的另一只脚却伸向无垠的太空,由此赋予表面上的动作以深层的涵义——或者说是暗示的能力,因为涵义这个词往往含混不清——这种深层的涵义称为梦幻最为恰当。
小说的特色由其情节可见一斑。约瑟夫·K,一位年轻的银行官员,有天早上起来时发现自己被捕了。他自知绝没有犯罪,而且当时乃至以后他都未被告知其罪名是什么。他还拥有自由,只是必须定期去法院。法院是个怪异的地方,充满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