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曼案件 作者:[苏] 弗·鲍戈莫洛夫-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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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中尉与他的大多数同龄人一样,对遇到的姑娘或年青妇女都公然表示十分艳羡;他在贴着一张电影海报的墙边停了一会儿,读完海报后,试图跟一位瘦瘦的金发女郎搭讪,然而毫无结果。他又往前走,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气,但是他一次也没忘记行举手礼,而且他敬礼时是那么自然,只有在军队中已经待过不止一年的人才能这样做。这位中尉在铁路的道口那儿扔掉的烟头就象他在此之前扔掉的那根火柴一样,都被安德烈偷偷地捡起来了。
中尉的整个外貌:他的身材、面孔、姿势,动作和装束都没有任何特别引人注意之处,正如俗话所说,没有引人注目的特点。在战争时期,安德烈如果不是见到过几百个,也有几十个这样打扮的年青军官。
安德烈跟在中尉身后走到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广场上,沿着木板搭的围墙停着一些汽车。
“上尉同志,”耳边响起了谈话声,“请允许……”
安德烈回头一看,在离自己只有两米远的地方,塔曼采夫笔挺地站在卡车旁,另外还有两名笑咪咪的、他不认识的军官(一个是大尉,另一个是上尉)。安德烈猜想,他们一定是派来协助破案工作的。
“对不起,”塔曼采夫故意装糊涂地问道,“请允许提个问题儿……”
“你……你还没走吗?”安德烈也不管那个受他监视的人,打了个手势招呼着塔曼采夫,他以眼示意,瞅了一下走在前面大约四十米处的中尉。
塔曼采夫看了一下,立即严肃地问道:“你在什么地方弄到手的?”
“在理……理发馆。”
“好样儿的!”
这时塔曼采夫已经作出决定,转过身去命令那两位军官道:“等一等!”
塔曼采夫同安德烈一起跟在中尉身后向前走去。中尉走到火车站的尽头,在供应站附近的食堂外面,一位圆脸大尉正在等着他,看来他们是事先约好的。
“第二个人也找到了。”塔曼采夫高兴地说了一声,立刻看了看手表,“差三分四点……看起来,他们是事先约好在这里会面的……”
大尉和中尉的这顿午饭吃了好长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看样子,他们并不着急到什么地方去。而这时,塔曼采夫和安德烈则躺在矮麻草从里,在离食堂大约有五十米远的地方。附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隐蔽,为了监视敌人,只好再一次待在太阳地里。
塔曼采夫这时细心地研究了一下烟头,然后又比较了一下那两根燃过的火柴(一根是中尉丢掉的,另一根是在林中草地捡到的),两根火柴不一样。
“这一切只不过是事实……”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烟头和火柴棍儿放在旧信封里,接着又把信封放进有机玻璃制作的烟盒里,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逛了一整天,”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几乎是一事无成,却累得象一只丧家之犬,饥肠辘辘。你吃了点什么没有?”
“没有。”
“我也什么没吃。”塔曼采夫贪婪地用鼻子嗅着,他一直认为从食堂那边飘过来的是牛肉红菜汤的香味儿。“现在最好是吃点二酸的……”他幻想着,“炸小猪排之类!……带姜丝的!最好再来两瓶啤酒,带冰块的……”
安德烈的一只手被 麻刺痛了,他揉着痛处,抬头望着天空说道:“真热呵……可能要下一场雷阵雨。”
“雷阵雨也装不饱肚子呀……可他俩还在大吃大喝哩。”塔曼采夫朝食堂那边点了点头,满腹牢骚地说道。“今天食堂供应带肉和西红柿的红菜汤,通心粉烧牛肉。这样的烧牛肉可真妙极啦!”
“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不过是这么想想而已……嘿,大吃一顿多好呀!正如梅契尼柯夫同志所说,食物……这是人力同客观环境之间最亲密的媒介物。他指的是……”
塔曼采夫有两次从厨房一边走近食品供应站,望着摆满了长餐桌的大厅,但他没敢走进屋里,因为这里只供应野战军。在食堂里,就象在所有的火车站里一样,虽然熙熙攘攘,但军官很少。到屋里进行监视……冒这个险是不值得的,何况那个圆脸大尉和中尉是单独占用一张餐桌呢。
他们吃完午饭便走出食堂,中尉一个人点了一支香烟。看来,大尉是个不抽烟的人。
他们以酒足饭饱之后的人所特有的悠闲步态走进食堂旁边的宣传站,坐到敞开的窗前开始读报,大约读了十五分钟。
塔曼采夫让安德烈留下来继续监视,他去找火车站副站长……他的一个老相识去了。这位副站长就在附近那幢中心信号楼里。当被监视的那两个人从宣传站里走出来时,塔曼采夫就把副站长叫到窗前并把那两位军官指给他看。副站长说,这个中尉他的确是第一次看见,但这个大尉他似乎在火车站里已经见过,不过他不敢肯定,因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名军官”从这里路过,要记住每一张面孔是不可能的。
“你为什么要问这两个人的情况呢?”副站长问道。
“我想知道他们俩是什么人。”
“就为了这个呀?!”副站长冷笑道。“现在就把他们请进来谈谈,什么情况都可以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不必了,不必了,这可不合适……”
第29章 在火车站里
在这个火车站里的各条线路上,总共停有七列军用列车,有客车,也有载军火的货车;象一切离前线较近的铁路枢纽站一样,这里也是一片人声鼎沸。
在车厢外面,在站台和附近的空地上,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聊天;有人端着大锅,有人提着饭盒,有人拿着盛满了菜汤的水壶穿梭来往;那些已经吃完了午饭的人,有的在磕瓜子儿,有的在洗脸,有的甚至在洗衣服。伪装起来的火车头尖叫了一声便开动起来了;那些全身油垢、汗流浃背的加油工们手脚不停地忙乱着;他们在车厢旁用小铁锤敲打着车」轮,把油箱盖子弄得砰砰作响,他们虽然忙乱,但动作却十分麻利;火车头喘着粗气、不停地鸣着汽笛。
站台上拥挤不堪。在帆布遮盖下排列着一架架自动武器。枪筒很长的大炮带着出厂时的油迹隐蔽在拉起来的伪装网下;那些野战军炊事车和各种型号的小汽车以及专用汽车则都挂满了伪装用的树枝。高射炮的炮筒伸出在军用列车外面,好象伸出来防止空袭的长手臂似的出现在各处。
在另一个站台上,在一架难看呆笨的榴弹炮旁边,一些身材高大的炮兵在紧张地工作着,他们全身已被晒得汗湿淋淋。还有些仪表堂堂的哥萨克近卫军战士,他们前额上都有一绺头发,圆盖军帽潇洒地歪戴在后脑勺上,都穿着带红条的灯笼裤。他们乘坐的是加温车,从那里传来浓烈的马粪味和马汗味。这些战士们正用水给马洗澡。而坐在旁边的那辆军用列车上穿着海军制服和蓝白条衬衫的年青水兵们,则默然地看着哥萨克骑兵在洗马,他们脸上露出一种骄傲的优越感和明目张胆瞧不起人的表情。
这里还有一些老兵,在他们那身由于日晒和洗涤而褪了色的军服上,挂满了勋章、奖章、近卫军徽章和表明受过伤的标志;这里也有野战部队的青年战士,他们身穿刚从仓库里取出来的军装;坦克手们光着身子就穿上了满是油垢的连衣裤;步兵军官们则戴着有绿星的野战军帽;而海军中尉们穿的则是有金色条纹的海军军官制服;飞行员们戴的却是蓝边的船形帽和可以通电话的钢盔……在这里,什么人没有啊!
这是一群包括了所有兵种的军人……既有久战沙场的近卫军战士,又有刚穿上了新军装的野战军战士和军官,他们这些没受过一点儿伤的新官兵同新武器一起正被运往前线,他们迎着艰苦卓绝的,对其中许多人来说将是最后的战斗奔赴前线……
战线的广大的战役后方一直延伸到北部和西南部,但实际上的战线从这里就开始了,只不过大炮还没开口说话,眼下起作用的是火车头。
但是,看来,谁也不太关心这即将开始的战役和它即将带来的死亡。到处可以听到形形色色的人物的高谈阔论,有时是逗人发笑但很不体面的俏皮话,还夹杂着口琴声和人们哄笑的声音。想到敌人的似乎只是那些在站台上的高射炮和四筒高射机关炮旁边值勤的战士们以及那些在炎热的上空巡逻飞行着的驱逐机的驾驶员们。
安德烈很担心,他怕圆脸大尉和中尉消失在人群之中,怕他们在车厢之间游荡以便偷听人们的谈话并悄悄地观察一切。然而,这一切都没发生。
他们俩离开宣传站以后并没走到军用列车跟前,而是在月台上站了大约十分钟。在这里,在嘈杂的人群中,有两个人在兴高采烈地比赛跳舞,而观众激动的喊声则使他们更加兴奋,他俩以及汗如雨下。其中一个是年纪不小的炮兵司务长,此人长得粗壮,胸膛宽得象个大木桶(尽管他已经不年青,他那肥胖的整个身体却充满了健康的活力);另一个是步兵战士,他是个矮子,圆脑袋,也身强力壮、生气勃勃,这位年仅十八岁的壮汉的军服上佩带着一枚新颁发的列宁勋章。
塔曼采夫和安德烈挤进了人群,大家都对这场舞蹈比赛着了迷,现在他俩可以在近处仔细观察这两个受监视的人了。
大尉有一张圆圆的胖脸,尖长的鼻子。他那长得很象女人的脸上,有一些小麻子,他长得虽然不好看,但显得挺善良。右耳垂有一颗豆粒大的黑痣。他用略带绿色的大眼睛出神地看着正在跳舞的人,微笑着。在他的上衣右兜上面有一个表明他负过伤的标志,而在左衣兜上边则挂着勋章带,表明他有一枚红星勋章和两枚奖章。
中尉呢,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跳舞的人,咧开嘴从心眼儿里高兴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好牙齿。他那年青人特有的温和仪表给人以少女般温柔的感觉。这突然使塔曼采夫想起了在歌剧中演唱牧童咏叹调的那位金发演员,这是他一生中听过的唯一的歌剧。
这两位军官穿的军装虽然不是新军装,但还算整洁,白衬领很干净,穿的是普通牛皮长统靴。正如塔曼采夫昨天确定过的那样,这种皮靴的脚印同昨天在泉水附近发现的脚印不一样。
如果安德烈主要出于好奇心在观察两位军官的话,那么塔曼采夫则是精神高度集中地在工作: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人的相貌特点……这时件复杂的工作,它要求有敏锐的眼力、丰富的经验和观察能力。
这时,有两个年青的中尉跑过月台,一个是红头发的矮胖子,一只包扎着的胳臂吊了起来,另一个是又高又瘦,有点驼背,腋下夹着一叠报纸。他俩一眼看见了站在观众后排的安德烈,就马上跑到他跟前。
“勃林诺夫,这是你吗?!真没想到!……太好啦!”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喊着,同安德烈又是握手,又是拍肩膀。“你在哪个部队呀?”
“这……这个部队……”安德烈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瞧!……我们还以为你还在那儿哩……”红头发中尉用手指了指西方,他俩又继续说道,“据说你出院以后搞侦察工作了……到了前线那边……想不到你还在后方磨蹭呀……”
“你们怎……怎么样,伙计?”安德烈想转移话题。
“连续作战了两个月……你看,增加了一枚勋章……一直打到东普鲁士……”两位中尉唠叨个没完没了。“你怎么不戴自己的勋章呢?……最高统帅部颁发的三次表扬……”
“咱们营里怎么样啦?瓦谢克,柯……柯索拉波夫,切尔皮亚齐,斯柯克夫都好吗?”
“瓦谢克被打死了,切尔皮亚齐住进了医院,……营长和副教导员都已经牺牲了……那还是在明斯克郊区……炸弹击中了指挥所。”这两位中尉抢着讲述情况,“纳乌莫夫用身体堵敌人的枪眼,死后被追认为苏联英雄……你们的连长也死啦,还有菲尔德曼……巴索夫被打断了一条腿……我也负过伤。”红头发中尉举起被包扎的那只胳臂高兴地说道,“发生了坏疽,差点儿被锯掉!……老兵还剩下四十来个人,其余的都是新兵……要把我们运到华沙附近……走,去看看!……我们的列车在第二站台,我们就要出发了……”
“在第二站台……我就去,伙计们。……”
“走!”红头发拽着安德烈的胳臂说道。
“我就去,伙计们……稍等一等……我马上就去……”
勃林诺夫难过地望着离去的那两个军官,他觉得眼泪已经涌上眼眶。
“你怎么啦,安德留沙?”塔曼采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