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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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谈话在方璞光的权力受到限制的状态下宣告结束。
方璞光的思想明显转不过弯儿,离开省纪委大院的时候,看到古明梓要跟他返回省经贸局,不禁生硬地说:“你就别回局里了,那辆摩托我替你存到车库去。”
眼望方璞光的小车离开纪委大院的背影,古明梓的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因为党组分工得罪了方璞光,恐怕勾心斗角的怪事今后要在他和方璞光之间展开了。
梁鸿生来到古明梓的身边,关心地问:“想什么哪?是不是想方璞光这个人?据我观察,方璞光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干部,纪委的谈话他会想通的,何况张书记还是他的老领导。”
古明梓说:“没什么,老梁,纪检工作本身就是得罪人的事,我不怕得罪人。”
“放心,他呀,你是不会得罪的,今晚张书记还要找他谈话,张书记毕竟是他的老领导。”梁鸿生拍拍古明梓的肩头,向家属院走去。“我所关心的倒是他的能力问题,一个年轻干部,处处受张书记的关照、保护,究竟能力有多大,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就像赵和豪所说的,他的能力是否达到了常务副局长的标准?”
是啊,方璞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的能力究竟有多大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古明梓回到了自己的家。他的家在省纪委的家属院,一个半新半旧的三室户住房,面积至多一百平方米。
古明梓走进书房,在书案的书毡上铺展开一张宣纸,然后从笔架里选择一只比较粗大的毛笔,打开砚台用石墨研了两下,这才用毛笔轻微而均匀地蘸起墨来。
古明梓犹豫不决,举着毛笔的手如木雕般地举在空中,双眼死死地盯着书案上的宣纸,陷入到沉思之中。他想到了滨州市委组织部的老同学张景全向他谈及的方璞光的为人。在张景全的眼里,方璞光是位为人奸诈的小人,他到任河滨区委,佯装诚恳,佯装老实,骗取了所有同事们对他的信任,卖掉了三家亏损的国有企业,等到那些受骗的常委们省悟过来,联名上书查处方璞光倒卖国有资产的行为时,常委们反而变成了被告。方璞光是以盘活国有资产、赢利二百万元财政进项的有功之臣擢升为省经贸局常务副局长的,这其中的奥秘非古明梓这样的常人所能参透的。
看来最难读懂的就是人;否则梁书记就不会对方璞光的能力问题产生质疑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宣纸上不知不觉落下一个楷书“惑”字,“惑”心一点似乎无以着落,古明梓握笔的手显得不知所措了。他原本是教师出身,骨子里面始终摆脱不了文人的孤傲,孤傲中的他每每陷入困惑的边缘,总是要写心缺一点的“惑”字,“惑”字帮他思考问题,“惑”字帮他决策未来,这恐怕就是一位书法家所具有的与众不同的个性吧。
周斯媛下班回家,看到丈夫站在书房的书案前,书写了一个缺“心”的“惑”字痴痴发呆,不禁惊讶地问:“你咋了?今天咋回来这么早?”
古明梓讷讷地说:“今天啊,今天我的老板给我放了半天假。”
周斯媛说:“你说的是老方吧!他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了。”
“他把我当成朋友了?”古明梓紧皱眉头说,“如果把我当成朋友就不会给我放这半天假了。”
“你说什么啊?”周斯媛茫然地问。
“没什么,咱们做饭吧。”
古明梓好似有意忘记什么烦心事似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拉着周斯媛的手向厨房走去。
古明梓以为,方璞光与他的敌对行动首先表现在外表,通过对于他的态度的改变拉开战争的帷幕。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儿,方璞光一改头天省纪委谈话后的不愉快,向他投来灿烂旖旎的笑,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隔阂或者不愉快。
“老古,九点在小会议室开会。”
方璞光代替办公室主任姬小明,亲自通知古明梓开会还是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古明梓感觉出方璞光行为上的反常。他想通过方璞光反常的表情变化探测方璞光的思想。可是方璞光显得很急,通知完古明梓就走进了办公大楼的电梯间。
方璞光召集的是一次局长工作会议,他不但将自己负责的六个职能处室下放给其他副局长,而且将为古明梓配车的事情提到了会议议程上。
古明梓反对说:“请不要这样,我不是省经贸局的在册领导,我的摩托车是省纪委为我配发的交通工具,如果为我配车,那我可就违纪了。”
方璞光笑着说:“省经贸局不会让你违纪的,为你配车的事是经过张书记允许的。”
古明梓不语了。他默默地观察方璞光的表情,感到方璞光为人是那样的坦诚,胸怀是那样的宽广。他在扪心自问,自问自己狭隘的世界观,批评自己听信谗言的错误,告诫自己,万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其实古明梓哪里知道,方璞光行为上的转变纯粹是张金龙与方璞光长谈的结果。谈话的内容基本是对方璞光在滨州时的所作所为做出的善意提醒,例如万万不可再揽权,再锋芒毕露,再与同事为敌了。就是一个卖厂的事,搅得现在无法平息,那些因告状受到处分的干部现在也没有停止他们的告状,中纪委经常接到他们的状纸。当然,出售国企做得天衣无缝,市委专案有据可查,时间过得越久,那些上告之人越毫无新鲜内容可以提供,再经层层审批,如何不转回滨州市委市纪委,又如何不维持原判呢?即使如此,张金龙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那些不守安分的家伙长此下去,如何不会将天捅出个窟窿?万一有一天翻了案,查到买厂的商人许隆生,事情就会出现另一番景象。正因为如此,今天的方璞光必须深居简出,谨慎从事,从思想深处剔除掉官场上养成的不良习气。
张金龙以老领导老朋友的身份劝导方璞光,要一心一意干事业,在副局领导、在职工群众的心目中树立良好的职业风范。
“这一点你的确应该学学赵和豪。赵和豪经营我省经贸工作十五年之久,你什么时候见他冲锋在前、一马当先过?其实啊,赵和豪抓住了所有人的心,他把他的副局长们当成了挡箭牌和急先锋,副局长们做出成绩功劳是赵和豪的,出了纰漏又与赵和豪没有多大关系,这是做官为人的上上策。现在赵和豪以一身清廉的好名声退了下来,可他的清廉又有几分是虚几分是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数量可观的古玩字画是他那点儿可怜的工资能够采购得了的?这就是赵和豪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一面。”酒桌前借着三分醉意,张金龙显出了万分的激动,抓住方璞光的双手说,“其实这种借鉴非常简单,就是两个字:‘稳’和‘隐’,吃深吃透这两个字,你就真的成佛了。像你在河滨区干的那一套,万不可再带到省经贸局,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了。璞光,省经贸局的权力远远超过了你以前的任职,可是更大的危险也摆在了你的面前,要想改变自己的形象,树立自己的声望,经营好这个大摊子并不是件难事,关键的关键在于你的心计,只要你抓住干部的人事调动权,你就抓住了他们的心。今后你要因人而异,对经贸局的干部采取三种对策,这就是‘寡妇睡觉,要上面无人’;‘小姐睡觉,要频繁换人’;‘夫妻睡觉,要自己人戳古自己人’,懂了吗?”
张金龙的三种对策说得方璞光哑然失笑。
“你别光顾笑,你应该好好地想想,这些不雅警句的背后蕴涵的哲理。”张金龙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璞光啊,像古明梓这样的人,你在表面上千万不能与他为敌,要让所有人感到,你将纪检监察工作看成了自己的心脏,要关心他爱护他,让他没有能力为你下绊子。这个人表面上看一身正气,其实是一个无能鼠辈,否则赵和豪还能以清廉者的楷模回家养病?所以你与他的战争不会那么复杂。”
方璞光激动地说:“我知道,老书记,您放心,我不会让古明梓成为我的绊脚石的。我会学懂赵和豪的经营学,将经贸局的工作做好做细。”
“好啊,这样想就对了。”张金龙站起身来,准备结束这场谈话,“你年不足四十,已经熬到副厅级的位置来之不易。如果检点自己的行为,严格要求自己,慎独戒律,等时过境迁,那些受屈的干部们心平气和的时候,我还想让你回滨州,把我经营的那个地盘管起来。”
方璞光热泪盈眶,有些儿哽咽地说:“老书记请放心,我是不会辜负您老对我的希望的。”
方璞光喜欢到古明梓的办公室谈工作,他怀疑姬小明与古明梓的关系非同一般,因为不止一次,他在古明梓的办公室遇到姬小明。
他牢记老领导为他传授的用人三要素,以加强纪检监察工作力量为由,将古明梓推举的办公室主任换到了监审处。
换掉姬小明之后,方璞光又以工作需要为借口,以公务员的现行标准为原则,招来了五位有理想有抱负的管理人才,换掉了在重要处室仍然不称职的公务员。
他是位做大事的领导干部,面对权贵“刚正不阿”,可他牢记老领导的嘱托,对省经贸局的办事人员却显得和蔼可亲。他博学多才,崇尚西楚霸王项羽的为人,因而对他的属员格外地关爱。加之年近四十,中等身材,风度翩翩,年轻的女办事员们没有不想与他接触的。从财务室的会计员,到打字室的打字员,几乎都能与他聊出个天地聊出个花。
打字员郑婉霞是他在省经贸局第一位结识的工作人员,因而对郑婉霞的印象非同一般。为了制造与郑婉霞接触的机会,有一天他拿了一份亲手起草的紧急批文,来到打字室,交到郑婉霞的手中。年小于方璞光十岁的郑婉霞不知道是因为业务不熟练,还是面对领导心慌意乱的缘故,工作半个小时也没有完成紧急批文的文字输入。郑婉霞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哆嗦着不知道如何输字了。方璞光笑笑说:“别急,慢慢来。”
郑婉霞大受感动,“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郑婉霞狗肉上不了席,方璞光也是无可奈何。为了摆脱这样的尴尬,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是不是我在这里你无法工作啊?好,那你独自工作吧,把批文打好交给你们王主任。”
一个批文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当办公室主任王明伟把批文放到方璞光的办公桌上时,已经接近上午下班时间了。王明伟年方三十,是方璞光从社会上招聘进来的五位管理人才中的一员,在企业从事多年的党政管理,脑海里根深蒂固地是一整套的企业管理模式。对于郑婉霞的工作失职,他首先想到的是扣除郑婉霞的月奖金。方璞光笑着摆摆手说:“不要那么刻薄,这种事情是勉强不得的,咱们还是物色一个打字员的人选吧。”
就这样,不称职的打字员郑婉霞被调配到局财务室做起了出纳员。郑婉霞早就有见异思迁的心,这个相貌俊美的少妇对自己的工作调换心满意足,打心底里感激方璞光的好,因而悄悄儿来到方璞光的办公室,颤声颤语地说:“方局,谢谢你,从今以后,不论你要我做什么,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方璞光太了解郑婉霞这类女人了,大事做不了,小事做不好。他一生沾惹的都是这样的女人,知道这样的女人不会为他带来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也不会嫉妒他去玩弄其他女人,所以顺手抱住郑婉霞,甜甜地说:“婉霞,你还不太了解我,其实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善,不愿意和我身边的任何姐妹过不去。婉霞,好好干,下点功夫学出点本事来。等你拿到经济专业的大专文凭,我提你做财务室的副主任。”
不知不觉间,方璞光将郑婉霞揽到了手。
方璞光将姬小明推到监审处处长的位置的确让古明梓费了一番心思。古明梓以为,方璞光频繁调换姬小明的工作是杀鸡给猴看,是向他这个战争的敌手下的一份宣战书。
他在苦苦思索,如何应对与方璞光之间的勾心斗角。
正当他做好应战准备的同时,方璞光的行为又让他懵懂无策。方璞光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监察审计上。他先是为古明梓压担子,将省经贸局的法规处、党风廉政办公室从其他副局领导的手上卸下来,一股脑儿推给了古明梓,时间不是很长,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