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爷小说网 > 传记电子书 > 戴厚英人啊人 >

第44节

戴厚英人啊人-第44节

小说: 戴厚英人啊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要他在职一天,你就得服从他。不然的话,提拔不成,小鞋倒穿上了。这一进一出,吃亏就大了。
  〃老游,不要有顾虑。出了问题有我嘛!〃奚流见我不说话,这样给我打气。他哪里知道,我这个人气孔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每一个领导人对下级都会这么说:〃出了问题我负责!〃可是真正出了问题的时候你去找找他看!要么他们溜得比你还快;要么他们自己也倒了霉,要负责也负不起了。我对付这些领导的办法,一律是〃反戈一击〃。要溜的,叫他溜不掉,害人不成反害己。倒了霉的,也不在乎我的一点二点的揭发了,我也不算害他。〃斗私批修〃的时候,我把这个思想亮了出来,狠狠地批判了一顿,学校工宣队都表扬了我。可是,我还是这样:随时准备反戈一击。不这样我怎么保存自己呢?
  〃我没有什么顾虑。奚流同志,我写好拿来给你看吧!〃我爽快地回答说。要么不干,干就要爽爽快快,叫他心里舒服。反正,我把每一次与他的谈话都记了下来,随时准备追究责任。
  这样,我就不能不写〃我不同意〃了。
  不论怎么讲,将来追查起责任来,这份材料要与我算账的。是奚流叫你写的?不错,他应负责。可是这材料里的观点也全是奚流的吗?这是说不通的。因此,这份材料必须仔细琢磨。
  应该换个题目,这个题目的倾向性太明显。撕去,重写《关于何荆夫和他所著的〈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一书》。平和得多了。
  〃哎哟!你是在干什么?到现在饭也没烧吗?〃妻子回来了。这个炸头炮!仗着她比我小了十几岁,天天爬到我头上。她在学校图书馆工作,并不忙。可是每天中午却叫我淘米烧饭。今天我就不理她。写下去
  〃一、关于本书的修正主义观点〃。
  不行,逻辑不顺。题目上何荆夫放在前面,我应该先写何荆夫才对。划掉。再写:〃一、关于何荆夫〃。
  关于何荆夫,我能讲些什么呢?过去我不认识他,现在也只知道他的名字。陈玉立讲的那些能算数?我叫她给我写个纸条作参考她都不肯。可是她却在各种各样能够说话的场合去说何荆夫的坏话,而且必定捎带上孙悦。我简直不明白,是何荆夫得罪了她,还是孙悦得罪了她?不管她,我还是写上〃据反映〃。将来要问:据谁的反映?我就说,据陈玉立的反映。她那天在党委会上讲的我也作了记录。又不是我一个人听到的。
  〃你听到没有?烧饭!我弄菜来不及。〃随着声音,我的耳朵被两个指头钳住。她常常这样,不管有人没人。撒娇的时候要钳我的耳朵,生气的时候,也要钳我的耳朵。真没办法!
  我对她笑笑:〃你看,忙着呢!今天你就能者多劳吧。下不为例。〃
  她低头看看我写的东西,把我的耳朵钳得更紧了。又放开了炸头炮:〃写这个?谁叫你写的?你不怕挨骂,我还怕挨骂呢!〃
  〃这是领导交的任务,不写怎么办呢?〃我温和地对她说。
  〃领导?哪个领导?你叫领导写去!你到图书馆阅览室去听听,教师、学生都议论纷纷。都为何荆夫打抱不平。何荆夫碍着你什么了?你去整人家的材料!〃
  〃哎呀,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自己。〃
  她把嘴一撇:〃哼!说得好听!'四人帮'的时候,我不叫你瞎起劲,你也说是为了工作。结果怎么样?不是乖乖地跑到奚流面前去痛哭流涕,承认自己是为名为利?我都嫌丢人!你的脑子呢?把这些都忘了?〃
  耳朵已经火辣辣的了,现在脸也有点发烧。她说的是实情。〃四人帮〃横行的时候,她也天天揪我的耳朵。
  〃要写,你为你儿子的事写一篇文章吧!讽刺讽刺那些压制人才的官僚主义!〃
  我有三个儿子。她讲的儿子是我的前妻生的。已经是工人了。今年要报考研究生,工厂领导硬是不同意,说工作离不开。这种领导是应该狠狠地整整!我已想好了一篇杂文题目,叫《〃工作需要〃辨》。笔名也想好了:方汝。不能用真名,用真名要影响儿子的。
  〃我写好这份材料就写文章,好吧?你知道,奚流叫我写的
  她不等我说完,又哇啦起来:〃奚流怎么啦!思想僵化!作风不正!要是我有罢免权,早就把他给罢免了!头上只要一戴上乌纱帽,就再也去不掉了,除非当了反革命。这算什么政策?我就想不通。〃
  〃好了,好了。你的思想解放,意见正确,可是你不是党委书记,我不能听你的,烧饭去吧,噢!〃我想把她敷衍走。
  〃哼!干这事,别想我烧饭给你吃。我问你,你肩膀上扛的是脑袋还是肉瘤子?你有没有自己的思想?〃
  我肩膀上扛的是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它的任务不是生产思想的。没有思想已经够苦的了,有了思想岂不更苦?何荆夫有思想,怎么样?师生们都为他抱不平!有屁用!平与不平不是靠说话,而是靠权!有权就能平,没有权,就只能不平。谁要抱不平,就永远去〃抱〃吧!
  我不理她,与她说不清。我还是写,她的劲儿一会儿就过去的。题目还是不好,为什么一定先提何荆夫呢?换成《关于〈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一书的一些情况》不是更好吗?再撕去,重写
  〃一、《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的论点介绍〃。
  〃你真的不听吗?〃想不到妻子今天的火气越来越大了。这是怎么回事?听到什么啦?我只得放下笔,看着她。
  〃人家都说你是个没有头脑、没有灵魂、没有骨头的人!看看吧!〃
  她把一张纸塞到我手里。一幅漫画。肯定是学生画的!现在的学生!漫画的题目是:《他为什么能游如水?》画着一个没有头的人,肩膀削成〃A〃字形,在石头的夹缝里游。
  我的脸发烧,嗓子眼发干。
  〃我都不好意思拿给你看!我情愿你不当这个官!〃妻子的嗓门不再那么高,有点眼泪汪汪了。
  〃嚓!〃我撕下刚刚写好的几行字,揉成团团,丢进废纸篓里。
  我是一个砍去了脑袋,削去了肩膀的人吗?我要是认真地干起事来,你们就知道我的脑袋有多大、肩膀有多宽了!
  〃淘米烧饭!〃我对妻子说。妻子笑了。小孩子脾气,她就像程咬金:三斧头砍光,就没劲了。
  吃了饭,我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了下来。让奚流自己去写吧!大不了撤我的职。。。。。。
  砍了脑袋的人还能活吗?画漫画的人真想得出!噢!我记起来了。什么书里写了一个笑话。说是一个人被砍了脑袋,自己并不知道。他从刑场上爬起来,出了城门,直往家里走。走到半路,肚子饿了。便去买饼吃。卖饼的人不卖给他:〃头也没有了,还能吃吗?〃可是他一定要买。卖饼的人没法,就送了一只饼给他。当他拿起饼往嘴里送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嘴没有了。〃我是丢了嘴,他却说我丢了头。丢了头无所谓,可是我怎能没有嘴呢?丢了嘴,我只能死了!〃想到这里,他伤心地拍拍自己的那被砍平了的脖子,扑地而倒了。
  这个笑话说明什么呢?说明对某些人来说,嘴比脑袋更重要。什么都可以丢,就是不能丢嘴。学生是受到这个故事的启发才画这幅漫画的吧!
  〃我上班去了!你不要瞒着我去写啊!〃朦朦胧胧听见妻子说,我哼了一声。实在太困了。
  奚望推门进来了。他径直走到我的写字台前,看见报告纸是空白的,便往废纸篓里翻起来,翻出了那个纸团。
  〃我就知道你会干这事的!你没有党性,就拿出一点人性来吧!何老师是人才,你不去扶植,至少也不要摧残!为什么要在人才头上泼上一盆冷水,盖上一层冻土呢?〃奚望一边看我写的东西,一边说。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用背对着我。
  〃别错怪了好人,奚望!是你老子让我干的!我也对压制人才不满呢!我的儿子就被压制。。。。。。〃我争辩说。
  〃哼!你只对你的儿子被压制不满吧!你只记得自己。〃他斥责我。
  〃我为你的爸爸!〃我生气地说。
  〃你们是互相利用!〃奚望的声音更严厉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要把他赶出去。一个学生,凭什么到我家里斥责我?凭你是奚流的儿子吗?奚流并不喜欢你。
  〃嘻嘻!〃我刚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听见他这样笑,笑得很放肆。我问:〃你笑什么?〃
  〃难怪!你是一个没有脑袋又没有肩胛的人!〃他回答我,还在嘻嘻地笑着。
  〃胡说!〃我怒吼。但是奇怪,声音好像不是我的。嗓子哑了?我摸摸喉头,呀!喉结大了!生了喉头癌吗?
  〃嘻嘻!〃奚望又笑了。
  〃你给我出去!〃我走下床,推了他一把。
  〃你这么快就换了一个头了?〃他点点我的头说。我看见他的眼睛了,亮闪闪的,无情的嘲笑的眼神。我换了一个头?我连忙走到镜子前,可不是!奚流的脑袋长在我的颈上了!刚才我摸到的喉结原来是他的。
  〃我得写材料了!你坐到一边去!〃我奚流对他说。他倒听话,真的走到一边坐了下来,闪着两只眼睛看我。
  我摊开报告纸,重新写好了标题:《我不同意出版〈马克思主义与人道主义〉一书的理由》,怎么又是这个题目了?但是没有法,我的手已经不听我的指挥了。
  〃嗬嗬!不行啊,老游!我们要的是你们学校党委的意见,不是你个人的意见。〃出版社的老张在哪里对我说话?我转过头去看,碰到一个高高的鼻子。天哪,老张的头长到我的右肩来了!这不,他的毛乎乎的胡碴子!刚才我还没有肩胛,现在却长了出来,就是为了扛老张的脑袋吗?
  〃学校的事,你们出版社无权过问!他们有权以个人的名义向我们宣传部汇报情况!〃是傅部长的声音。他又在哪里?我转动头颈去找,在左边碰到一副冰凉凉的眼镜架子。原来,傅部长的头长到我的左肩上了。
  〃好看,这才真叫碰头会呢!〃我听得奚望说。
  真有点叫人丧气,你们应该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来呀!这不是叫我丢脸吗?我的头,你又藏到哪里去了呢?
  〃你放心!你的头锁在我的箱子里!〃我刚才想的并没有说出口,陈玉立的脑袋就从半空降下,对我这样说。
  我有点恐惧,又有点厌恶:〃谢谢你!你回去吧!我忙着呢!要写材料!〃
  〃我看你怎么写!给你参谋参谋!〃她笑着,向我移动过来。
  〃你也要长到我的肩膀上吗?你看看,还能挤得下?〃我大声地向她叫道。然而,我的话刚落音,就有一双大手紧紧地掐住我的脖子往上用力一提,再往下用力一按。我的颈椎处弯了下来,形成了一块〃人造平原〃,陈玉立的头立即跳了上去,鼻梁顶着奚流的后脑勺。
  〃写吧!〃奚流叫。
  〃写吧!〃老张叫。
  〃写吧!〃傅部长叫。
  〃写吧!〃陈玉立叫。
  〃好,我写。〃我答应着,要动手写,手却抬不动。我叫道:〃不要拉住我的手呀!〃
  〃嘻嘻!有趣!你在做梦吧,游主任?〃又是奚望的声音,奇怪,我怎么又看不见他了?我用力揉揉双眼,原来奚望站在我面前,而我还睡在床上。真见鬼!那幅可恶的漫画!
  〃你来了?来了很久了吗?〃我慌忙起身,问奚望。
  〃来了三分钟吧!一进来就听见你叫'不要拉住我的手呀!'游主任,做了什么要动手的梦了?〃奚望笑着,上下打量我,就像刚才我梦中看见的样子。才来三分钟?三分钟内我就做了那么长的梦?肯定是他进来以后我才开始做梦的。我一定是在似醒似睡的时候感觉到他来了。
  〃坐吧!神经衰弱得厉害,常常做梦。好像梦见和学生一起打篮球,正当我投篮的时候,手被谁拉住了,哈哈!荒唐的梦!〃我信口胡诌着,走到写字台前,装作无意的样子,往废纸篓翻翻,刚刚丢掉的纸团还在,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啐!我也是活见鬼!奚望哪里会翻我的废纸篓呢?不过,他来干什么呢?
  〃找我有事吗,奚望?〃我给他倒上一杯白开水,问他。
  〃说有事也有事,说没事也没事。〃他回答说。
  〃没有回家去看看你爸爸吗?〃我猜测着他来的目的。
  〃没有。〃他说,并且样子老成起来了。〃游主任,我想找你谈谈。〃
  〃好哇!谈什么呢?〃我问。
  〃关于何老师出书的事。我想,我爸爸干这件事一定少不了你。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又想起那幅漫画。是奚望画的吗?没有听说过他有画漫画的才能。不过,现在的年轻人鬼得很。你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不会干什么?说不定就是奚望画的,刻薄的家伙!他不是来搜集漫画素材的吧?我真怕这些'小爷叔〃。
  〃我在党委算什么?一个办公室主�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