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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蔑儿乞惕部妇女昔日被掳之仇。
从这一事件发生的具体细节可以看出事件发生的背景和时间。当时,铁木真似乎很容易地就忍受了这场灾难,至少这是蒙古的史诗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当时,尽管铁木真的力量有所加强,但他仍只有9匹马。事件发生后,他,他的母亲诃额仑,他的弟弟合撒儿,合赤温,帖木格和别勒古台,以及他的两个忠实追随者孛斡儿出和者勒蔑,分别各乘一马。诃额仑母在马上抱铁木真之妹帖木仑于怀中。为了防意外,他们还带了一匹马备用。这样一来,铁木真的夫人孛儿帖就没有任何坐骑可乘了。当时情况紧急,铁木真便眉头也没皱一下就毫不犹豫地撤下了孛儿帖。同时被撤下的还有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的别妻,即别勒古台的母亲……③铁木真等人飞马逃入不几罕合勒敦山,即今肯特山中去了。可怜的孛儿帖也试图避免敌人掳掠。勇敢的侍妪豁阿黑臣想出了一个办法,她把孛儿帖藏入一辆黑帐车中,然后牵来一头花腰牡牛驾辕,接着便赶着牛溯腾格里溪而行,想尽可能远地躲避厄运。但是,此时天渐向曙,河谷已无夜色掩护,所以她们被一些蔑儿乞惕人发现了。蔑儿乞惕人盘问豁阿黑臣,豁阿黑臣沉着机敏地答道:〃吾乃铁木真之隶民也。适才来铁木真家剪羊毛。今事已做毕,正返家焉。〃
〃铁木真在家否?其家距此几何?〃蔑儿乞惕人又问豁阿黑臣道。豁阿黑臣含糊地回答了一句,向铁木真家方向指了指。
蔑儿乞惕人便顺着豁阿黑臣所指的方向奔去。豁阿黑臣此时虽感到绝望,但仍拼命抽打着牡牛,想使牛跑得更快一些。但没跑多远,车轴就断了。豁阿黑臣和孛儿帖别无办法,只有下车徙步钻进腾格里溪边的树林方有可能避祸。正当她俩要按此计划行动时,刚才碰到的那些蔑儿乞惕人又折回来了。原来,这些蔑儿乞惕人赶到铁木真的营地,没有发现铁木真的部落的任何头领,只看见了一些孩子和妇女,其中包括别勒古台的母亲。于是蔑儿乞惕人便将别勒古台之母掳走,由一个蔑儿乞惕人把她横架在马鞍上,然后拨马来追豁阿黑臣。他们刚才见到豁阿黑臣时就有些怀疑,此时则更加怀疑她了。他们问车中载有何物,豁阿黑臣冷静地回答说车中只装有羊毛,并赌咒发誓说绝无半点虚假。但她此时的机敏和冷静已没有用,蔑儿乞惕人并不满足于她的回答。几个年纪大的一些的蔑儿乞惕人命令年轻的蔑儿乞惕人
下马检查这辆车。他们很容易地就发现了车中的孛儿帖,当即抓住孛儿帖和豁阿黑臣,把她俩搂上马,又打马来追寻铁木真。此时天已大亮,铁木真等人的马匹踏草留下的踪迹已清晰可见。蔑儿乞惕人于是循踪向不儿罕合勒敦方向追去。他们来到不儿罕合勒敦山麓,绕山转了三圈,也没有发现铁木真等人是从何处钻人丛林的。
此山山麓多是沼泽和矮树林,所以马之过处,不留踪迹。蔑儿乞惕人试着深入密林,但也一无所获识好失望地放弃入山追击的企图。出于一种有趣的复仇心理,他们把孛儿帖送给一个名叫赤勒格儿孛阔的蔑儿乞惕人。此人是也客赤列都之弟,被也速该把阿秃儿生前抢去其妻诃额仑的也容赤列都当然也就是赤勒格儿孛阔之兄。当时,各部落之间的仇杀以及伴随而来的武力掳掠和粗暴占有妇女的事件就这样不断发生和代代相袭着……
其间,铁木真等人一直躲在森林里。他们砍下榆树枝和爆竹柳枝搭起棚子,住在里面,静待事态的发展。蔑儿乞惕人现在究竟是回去了呢还是埋伏在山周围呢?为了弄清这个问题,铁木真派别勒古台、孛斡儿出和者勒蔑下山侦察。这三个人奉命下山,在附近巡逻侦察了三天,并没有发现任何敌人。于是,铁木真放心地走下不儿罕合勒敦山。他来到山麓,捶着胸脯,仰天哭告神灵道:〃赖豁阿黑臣老人为鼠之听,为聪狐之视,吾等得以逃脱,以马匹趋彼糜鹿之径而登不儿罕山。吾心惊惧极矣。然不儿罕合勒敦山护吾如蚁之命焉。而今而后,吾当每朝其之,每日其祷之。吾之子子孙孙当效吾而敬之也。〃
铁木真说毕,按照蒙古的习惯,转身向着太阳,挂腰带于肩上,脱下帽子悬于手腕,以手捶胸,对日九跪,酒奠而祷祝。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蒙古原始宗教的独具特点的仪式之一。阿尔泰语系的人崇敬山神,而崇敬不儿罕山正是这种崇拜的一部分。公元7世纪时的突厥人也曾这样崇敬林木茂密的窝秃肯山。这个窝秃肯山似乎就是今日的杭爱山山峰之一。至于奉献给太阳的祭品,乃是祭天(按蒙古的仪式用语来说是祭长生天)仪式的内容之一。长生天是蒙古人的至高无上的神灵。所谓祭品原则上是指用于酒祭的发酵的马奶酒,是蒙古牧民最喜欢饮用的一种饮料。至于下跪和叩头,都须九次,这也是蒙古宗教仪式的一部分。无论是祭天仪式还是朝见君王的仪式,跪拜都必须以九次为一单位。
据蒙古史书的直率说法,铁木真似乎是相当轻易地吞下了妻子被掳这一剂苦药。同把备用马让夫人骑从而危及他自己的安全相比,他宁愿让别人把夫人掳去。我们至少可以说,他的这种权衡是正确的,因为孛儿帖的被掳很可能拖延了入侵者的追击,从而使作为蒙古部首领的他有时间赶到不凡罕合勒敦山并躲人丛林。由此我们想起了诃额仑母当初处于类似情况时所说过的一句话:〃汝若能保住性命,不愁再娶不着好女美妇。〃
尽管铁木真在这个问题上所持的是不那么具有骑士精神的人生哲学,但他并没有忘记美人孛儿帖。他根本不想永远地失去她。在确信蔑儿乞惕人已经返回以后,铁木真就立即制定了夺回孛儿帖夫人的战斗计划。他是否知道他的年轻的妻子已像上文所说的那样被配给了蔑儿乞惕部头目之一赤勒格儿孛阔并已与之同居?如果他得悉此情,他心中的创伤只会加剧他复仇的欲望。要知道,孛儿帖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女人,还没有给他生过孩子。孛儿帖同铁木真的爱情生活是如此突然地被中断了的,所以铁木真现在还不那么为失去她而深自后悔。不过,他现在也可能在为当初那么轻率地撇下她,没有让她骑上备用马同亲人一起逃去而自责……
十二、成吉思汗夺回孛儿帖
在蔑儿乞惕部发动突袭以前,铁木真已正式认克列亦惕部王脱斡邻勒为养父,承认脱斡邻勒是自己的保护人。当此之时,铁木真立即想到请脱斡邻勒帮忙夺回孛儿帖夫人。他请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陪他前往克列亦惕求援。于是,兄弟三人上马,径奔上拉河畔黑林脱斡邻勒营地。
在法国公元12世纪时期,一个年轻的男爵遇到这样的情况常常是前去请求其君主出面相助。此时铁木真向脱斡邻勒提出的请求也完全与此相同。他对脱斡邻勒说:〃今三部蔑儿乞惕人来攻吾,尽掳吾妻室儿郎去矣。父汗,吾等特来相求,望父汗发兵救之!〃
脱斡邻勒呢,他也像法国古代的大公一样,当即答应被保护人提出的请求。他回答说:〃汝父曾助吾矣,吾至今犹记心间焉。说汝今日所求,岂非吾去岁已应允之乎?去岁汝来献貂皮袄之时,吾非言之乎?汝当记起吾彼时所言。故吾今当践其所言,兴兵救还汝之孛儿帖夫人,虽与全体之蔑儿乞惕人决战亦义不容辞,必尽灭彼蔑儿乞惕人也!〃
这场对蔑儿乞惕部的战争是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因为,蔑儿乞惕部也是一个实力强大的部落联盟。该部落联盟各部人的祖先也是蒙古人,住在色楞格河北部流域(即该河下游)草原与西伯利亚泰加森林交界处。该部落联盟主要由三个部落组成,即兀都亦惕一蔑儿乞惕部;兀洼思一蔑儿乞惕部;合阿惕一蔑儿乞惕部。兀都亦惕一蔑儿乞惕部以脱黑脱阿别乞为首,住在不兀拉地区,即〃雄驼草原〃地区。据赫尼施考证,此地区即今乌拉河(色楞格河支流之一)乌兰乌德市以东地区。兀洼思一蔑儿乞惕部以答亦儿兀孙为首,营于〃塔勒浑岛〃地区,即鄂儿浑河与色楞格河靠近处之三角区。合阿惕一蔑儿乞惕部以合阿台答儿麻刺为首,驻扎在该地区的另一个草原合刺只草原附近。这三个主要部落占据的地盘是外贝加尔湖广大的草原…森林地带,牧场与松林相间,松林里有许多杜鹃花和兰花之类的花草。越往北,树林越稠密(主要是烨树和落叶松),最后是把南部河流地区同贝加尔湖分开的崇山峻岭,山岭的最高峰海拔高达2000米。这些崇山峻岭才是真正的西伯利亚泰加森林地区的开始。
在同蔑儿乞惕人开战以前,克列亦惕部的脱斡邻勒汗要求蒙古的另一个部落联盟札答阑部(或日礼只刺惕部)首领扎木合作为第三支力量配合行动。本书前文说过,扎木合是铁木真童年时代的朋友,两人一直以兄弟相称。在蒙古社会中,这种盟兄弟(安答)之称具有实实在在的价值,它同铁木真称克列亦惕部脱斡邻勒汗为父的父称一样具有约束力。
在铁木真重振家声,恢复其氏族力量时,扎木合也成了一名首领,但其实力比铁木真要强大得多,因为他统领着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所以,克列亦惕部脱斡邻勒汗不无理由地建议铁木真同时请他这位童年时代的朋友出面相助。脱斡邻勒劝铁木真说:〃汝宜遣人往告汝扎木合弟,求其助之。〃扎木合当时营于斡难河支流之一豁儿豁纳黑川附近。这条支流很可能就是现在的库尔克忽河或更靠东南部的基尔坤河。脱斡邻勒答应出兵两万骑,作为联军的右翼。他建议铁木真之扎木合弟也出兵两万骑,作为联军的左翼。这就足以表明,正像我们在前面已经指出过的那样,札只刺惕部之年轻的汗扎木合当时领导着一个实力相当强大的部落联盟。脱斡邻勒还表示,联军的集合地点由扎木合确定。
遵照脱斡邻勒汗的建议,铁木真派他的两个弟弟合撒儿和别勒古台前往扎木合处求援。二人来到扎木合处,向扎木合转达铁木真的话说:〃彼三蔑儿乞惕来,使吾陷人苦难之境矣。彼等掳吾妻,使吾居处空矣。吾妻已去,衾中人成一半矣。汝与吾非兄弟乎?岂不恤吾此恨乎?〃扎木合听了铁木真的口信后,当即以骑士之礼答道:〃知铁木真安答居室为空,衾中为半,吾心痛焉。吾等当灭彼三蔑儿乞惕,救孛儿帖夫人矣!〃据具有荷马史诗风格的蒙古史诗记载,当时扎木合和脱斡邻勒在答应出兵时,言辞中充满了威胁两名蔑儿乞惕人首领的火药味。他们说,要让脱黑脱阿〃闻拍鞍毯而疑为吾战鼓之雷鸣,因之而惊颤〃;要让答亦儿兀孙〃闻吾箭筒之声而丧魂落魄〃。扎木合当着铁木真派来的两位使者的面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已得悉,在前来奔袭铁木真、掳走孛儿帖时集合起来的三部分蔑儿乞惕人现在已经分别回到各自本部。在对蔑儿乞惕人开战时,扎木合认为,联军可以先暂时撇开兀洼思一蔑儿乞惕部(上文说过,此部住在鄂尔浑河与色楞格河上游靠近处)不管,集中力量先进攻兀都亦锡一蔑儿乞惕部,因为它是三部中之主要一部(上文已叙,此部以脱黑脱阿为首,住在乌达河谷)。脱斡邻勒、铁木真和扎木合本人,可率众从南往北,渡过勤勒河(即今之希洛克河),猛攻脱黑脱阿,突然袭击,如从天降。〃撞塌其尊门之振〃。
在合撒儿和别勒古台上马返回前,扎木合还特别请他二人转告〃铁木真安答〃和〃脱斡邻勒兄〃,说他本人完全支持他们的提议。他说:〃吾将祭吾遥远可见之震,擂响以黑扯皮为慢之鼓,乘吾乌雅之快马,着吾弹韧之皮衣,提吾点钢之长枪,持吾锋利之环刀,搭吾桃木之利箭,与蔑儿乞惕决一死战矣!〃正像蒙古史家向我们指出的那样,扎木合在制定作战计划时,还明确规定了联军各部的行军路线。他提出,脱斡邻勒率领克列亦惕军队从其住地库伦附近的黑林出发,与铁木真会合于不儿罕合勒敦山(今肯特山),然后开赴斡难河上游斡脱罕一孛斡儿只草原。扎木合本人则率众溯斡难河谷而上,到孛脱罕孛斡儿只草原与他们会师。正如蒙古史家所说,四万余骑穿越那么多山峡河谷,会师于肯特山东北坡诸河之源,而且要不惊动敌人,这的确是非同儿戏之举。于是,根据扎木合的部署,脱斡邻勒汗率一万骑往不儿罕合勒敦山、克鲁伦河上游不儿吉岸前进。铁木真当时住在不儿吉岸,为了给脱斡邻勒的部队让道,遂溯统格黎克溪至塔纳溪(克鲁伦河源流之一),来到长满落叶松和其他一般松树的肯特山麓。克列亦惕部的另一万军队由脱斡邻勒之弟札合敢不率领,最后。同脱斡邻勒率领的一万军队合为一股,开往乞沐儿合溪附近之阿因勒合刺合纳,与前来之铁木真会合。乞沐儿合溪似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