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母院(中)〔法〕雨果-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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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斯梅拉达。”跳舞的姑娘应道,眼睛依然动不动地看着他。听到这古怪的名字,小姐们都笑疯了。“真是的,一个小姐叫如此一个可怕的名字!”狄安娜说。“您还不明白,这是一个巫女呗。”阿梅洛特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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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阿洛伊丝夫人一本正经地说道,“肯定不是你父母给你取的这个名字的吧。”
她们说话的时候,贝朗日尔趁人不注意,用一块小杏仁饼逗引小山羊,拉它到角落去了。她俩顿时就成了好朋友。好奇的小女孩把挂在小山羊脖子上的荷包解下,打开来一抖,里面的东西掉在了席子上。 原来是一组字母,每个字母都被分开单独写在一小片黄杨木上。 这些玩具似的字母刚摊在席子上,贝朗日就吃惊地看见了一个奇迹出现:小山羊用金蹄从中选出几个字母,轻轻地推着,排列这些字母成一种特殊的顺序。 不一会儿工夫,就排成一个词,山羊好象很熟悉拼写,不假思索就拼写成了。 贝朗日尔赞叹不已,一下子合掌惊叫起来:“百合花教母,你快来看呀,瞧山羊在干什么!”
百合花跑过去一看,不由得全身战栗。 地板上那些排列有序的字母组成一个词:弗比斯。“这真是山羊写的?”百合花变了声音,急忙问道。“是的,教母。”贝朗日尔说。毫无疑问,小女孩还不会写字。“这就是她所谓的秘密呀!”百合花心里揣摩着。听到小女孩的叫喊声,所有的人跑了过去,母亲,几位小姐,吉卜赛女郎,还有那位军官。吉卜赛女郎看见山羊干的荒唐事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像个罪犯站在队长面前,浑身哆嗦着,可是队长却露出得意而又惊讶的笑容,定定地瞅着她。“弗比斯!”小姐们简直惊呆了,喃喃说道。“这是队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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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呀!“
“您的记性可真好呀!”百合花向呆若木鸡的吉卜赛女郎说道,随即放声哭了起来,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呐呐道:“这是一个巫女!”她听见心灵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说:“这是一个情敌!”
她一下子晕倒了。“我的女儿呀!我的女儿呀!”母亲喊道,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滚开,该死的吉卜赛丫头!”
斯梅拉达转眼间把那些晦气的字母捡了起来,向佳丽作了个手势,从一道门里走了出去,而人们把百合花从另一道门抬了出去。弗比斯队长独自站在那里,不知该走哪道门,犹豫了片刻,跟着吉卜赛女郎走了。
二 一个教士和一个哲学家
小姐们刚才看到的那个站在北边钟楼顶上,聚精会神探身望着吉卜赛女郎跳舞的教士,是克洛德。 弗罗洛副主教。副主教在这钟楼顶上为自己设置的那间神秘小室,读者们想必没有忘记吧。(顺便提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今天从两座钟楼拔地而起的平台上面,透过朝东的方形小窗洞,可以望见内部的那一间。 房间很简陋,如今光秃秃的,空空荡荡,破烂不堪,随随便便粉刷过的墙壁上,疏疏落落地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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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几幅大教堂里面的发黄的蹩脚版画。 我猜想,这个洞里现在的主人是蝙蝠和蜘蛛,因此苍蝇遭到双重的歼灭战。)
每天,太阳下山前一个小时,副主教就登上钟楼的楼梯,躲进这间小屋,有时整夜都在那里。 这一天,他来到陋室的低矮小门前,从腰间荷包里掏出小钥匙,正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手鼓和响板的声音。 响声来自教堂前面的广场上。 前面已经说过,这间小屋只有一扇朝向主教堂背部的窗洞。 克洛德。 弗罗洛连忙抽出钥匙,就来到钟楼顶上,这就是小姐们所看到的,神态阴郁的沉思。 他呆在那里,神色庄严,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沉思着。整个巴黎就在他脚下,连同全城无数楼房的无数尖顶,远处环绕着的柔弱的山丘,从一座座桥下蜿蜒流过的塞纳河,街上波涛汹涌般的民众,如云朵缭绕的烟雾,似链条起伏的屋顶,以及挤压着圣母院的重重叠叠的链环。 但是,在这一整座城市中,副主教只盯着地面的一点:圣母院前面的广场;在这一整片人群中,只盯着一个身影:吉卜赛女郎。要说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目光,目光中喷射出来的火焰又是从哪儿来的,实在是一件难事。 这是一种呆板的目光,却又充满着纷乱和骚动。 他全身木然不动,只有不时身不由己地颤抖一下,好像一棵树被风摇动;撑在大理石栏杆上的双肘,比大理石还要僵硬;直愣愣的笑容,连整张脸都绷紧了。仿佛克洛德。 弗罗洛全身都僵死了,唯有两只眼睛还活着。吉卜赛女郎翩翩起舞着,手鼓在指尖上旋转,而且一边跳着普罗旺斯的萨拉帮德舞,一边把手鼓抛向空中。欢快,矫捷,轻盈,丝毫没有感觉到那垂直投射在她头上的那可怕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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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压力。群众聚集在她周围。 不时有个怪里怪气穿着红黄两色外衣的男子出来帮她跑个圆场,然后又回到离舞女几步远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抱住山羊的头放在他的膝盖上。 看上去那个男人像是吉卜赛女郎的伴侣。 克洛德。 弗罗洛从所站的高处向下望去,无法看清他的长相。自从看见这个陌生人,副主教心猿意马,既要注意跳舞姑娘,还要注意那个男人,脸色越来越阴沉了。 猛然他挺直身子,全身一阵哆嗦,嘟嚷道:“这个男人是谁?我从来都是看见她一个人的!”
一说完,就一头又钻到螺旋形楼梯曲曲折折的拱顶之下,冲了下楼去。 在经过钟楼那道半开半闭的门前时,冷不防发现的一件事,不由的他一怔,只见卡齐莫多俯身在好似巨大百叶窗的石板屋檐的一个缺口处,也正在向广场眺望。 他看得那样的入神,连他的养父走过那里都没有觉察。 那只粗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 这是一种入了迷的温柔目光。 克洛德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奇怪!
难道他也在看那个埃及姑娘吗?“他接着往下走,刚过一会儿,心事重重的副主教就从钟楼底层的一道门走到了广场。”吉卜赛姑娘到底怎么啦?“他混在那群被手鼓声吸引来的观众当中,问道。”不知道。“他旁边的一个人应道。”她突然不见了,大概可能是到对面那幢房子里跳凡丹戈舞去了,是他们叫她去的。“
吉卜赛女郎刚才婀娜多姿,舞步翩翩,遮掩了地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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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叶图案,此时就在她跳舞的地方,在同一张地毯上,副主教看到的只有穿着红黄两色上衣的那个男子。 此人为了挣上几个小钱,正在绕着圈子走圆场,只见他双肘搁在屁股上,脑袋后仰,脸孔通红,脖子伸长,牙齿咬住一把椅子,椅子上拴着向旁边一个女子借来的一只猫,猫被吓得喵喵直叫。这个江湖艺人汗流浃背,顶着由椅子和猫构成的高高金字塔,从副主教面前走过。 副主教立刻喊道:“圣母啊!皮埃尔。 格兰古瓦,你在做什么?”
副主教声色俱厉,把那个可怜虫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连同他的金字塔都失去了平衡,椅子和猫一古脑儿的砸在观众的头上,激起一阵经久不息的嘲骂声。要不是克洛德。 弗罗洛示意他跟着走,趁混乱之机,赶紧躲进教堂里去,皮埃尔。 格兰古瓦(确实是他)可就麻烦大了。猫的女主人,以及周围所有脸上被划破擦伤的观众,很可能会一齐找他算帐的。大教堂已一片昏暗,一个人没有。 正殿四周的回廊黑没洞洞的,几处小礼拜堂的灯光开始像星星一样闪烁起来了,因为拱顶越来越漆黑了。 唯有大教堂正面的大圆花窗仍在夕阳的余照下,色彩斑烂,犹如一堆璀璨的宝石,在阴暗中熠熠发亮,并反射耀眼的光辉到正殿的另一端。他俩走了几步,堂。 克洛德靠在一根柱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格兰古瓦。 这目光,格兰古瓦并不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己穿着这种小丑的服装,无意中被一个严肃的博学的人冷撞见了,真是丢人现眼。 教士的这一瞥没有丝毫嘲笑和讽刺的意思,而是一本正经,心平气和,却又洞察入微。 副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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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打破僵局,说:“过来皮埃尔,许多事情得向我说说清楚。 首先,将近两个月了,您连个影子也没有,现在可在街头找到您了,瞧您这一身装束真是太漂亮!
半红半黄,与科德贝克的苹果无二,您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人,”格兰古瓦可怜巴巴地答道。“这身穿着确实怪里怪气,您看我这副模样,比头戴葫芦瓢的猫还要狼狈哩。 我自己也觉得这样做糟透了,等于自找苦吃,存心叫巡防捕役们把这个穿着奇装怪服的毕达哥拉斯派哲学家,抓去好好敲打肩胛骨。 可是您要我如何做,我尊敬的大人?全怪我那件旧外褂,一入冬就毫不怜悯地把我抛弃了,借口说它成了破布条儿,到捡破烂的背篓里去享享清福啦。 怎么办?文明总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像古代狄奥日内斯所主张的那样,可以赤身裸体到处走,再说,寒风冷凛,即使试图使人类迈出这新的一步,而取得成功,也不能在一月里呀!凑巧见到了这件上衣,我就拿了,这才把原来那件破旧黑外褂扔了。 对我这样的一个神秘哲学家来说,破旧就不神秘了。这样一来,我就像圣惹内斯特那样穿小丑的衣裳。 有什么法子呢?这是一时的落难罢了。 阿波罗曾在阿德墨托斯家养过猪呢。”
“您干的好行当呀!”副主教说道。“我的大人,坐着论道,写写诗歌,对着炉子吹火,或者从天上接受馅饼,我同意,这比带着猫顶大盾要惬意得多。所以您刚才训斥我,我确实比待在烤肉铁叉前的驴子还要笨。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大人?总得过活呀!最美的亚历山大体诗行,咀嚼起来总不如会布里奶酪来得可口哇。 我曾给弗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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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的玛格丽特公主写了您所知道的那首精彩的赞婚诗,可是市府不给我报酬,借口说那首诗写得不好,就仿佛四个埃居就可以打发索福克列斯的一部悲剧似的。 这样一来我都快饿死了,幸好我觉得自己的牙床倒挺实的,就向牙床说:‘去玩玩力气,耍耍平衡戏法,自己养活自己吧。’有一群叫化子——现在都成了我的好友——传授给我二十来种耍力气的方法,所以如今我晚上可以靠白天满头大汗耍把式挣来的面包,喂我的牙齿了。我承认,这样使用我的才智,毕竟是可悲的,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专为敲手鼓和咬椅子来过活的。 可话说回来,令人尊敬的大人,光度日子是不够的,还得挣口饭吃才行。“
堂。 克洛德静静听着。 猛然间,他那凹陷的眼睛露出锐利、机敏的目光,可以说格兰古瓦顿时觉得这目光一直探到他灵魂深处去了。“很好,皮埃尔您怎么现在和那个跳舞的埃及姑娘混在一起呢?”
“怎么着!”
格兰古瓦说。“她是我老婆,而我则是她老公。”
教士阴森的眼睛一下子像火焰在燃烧。“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可怜虫?”他怒气冲冲地抓住格兰古瓦的胳膊,大声喊叫地。“你居然被上帝唾弃到这个地步,对这个姑娘动手动脚?”
“凭我进天堂的份儿起誓,大人,”格兰古瓦浑身打着哆嗦,答道。“我向您发誓,我从来没有碰过这个姑娘,如果这恰恰是您所担心的。”
“那你说什么丈夫妻子呢?”教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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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古瓦赶忙把读者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奇迹宫廷的奇遇啦,摔罐子成亲啦,三言两语地讲了出来。 还说,看来这门亲事还毫无结果,每天晚上,吉卜赛姑娘都像头一天新婚之夜那样避开他。 最合他说:“真是有苦难言呀,都因为我晦气,讨了个贞洁圣女。”
“您这话怎么说?”副主教问道,听到这番叙述,怒气渐渐消了。“要说清楚可相当困难呀。”诗人答道。“这是一种迷信。一个被称为埃及公爵的老强盗告诉我,我妻子是一个捡来的孩子,或者说,是个丢失的孩子,反正都是一回事。 她在脖子上挂着一个护身符,听说个这护身符日后可以使她与父母重逢,但是如果这姑娘失去了贞操,护身符随即将失去他的法力。 因此我们两个人都一直洁身自好。”
“那么,”克洛德接口说,脸孔越来越开朗了,“皮埃尔,您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