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狗-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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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卞苦笑一声,只得领命。
“桑源,命你为进禄天官,主掌抓捕剿杀。”
桑源本就是黑鸦中最为癫狂嗜血的亡命徒,只要能肆意杀人,官位是大是小反而不怎么在意,听到这个任命,当即喜形于色,大声应道“诺!”
“傅阳关,命你为增寿天官,主掌稽查审讯。”
这个任命一出,不少人都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傅阳关一直以来在黑鸦中并不出众,尤其他本是个秀才出身,是黑鸦中少有的读书人,与其他黑鸦就有些格格不入,又兼之城府深、性子阴沉,当日曾亲手掐死如亲儿子一般宝贝的小羊羔,心性之狠、人人侧目,由他来当这个所谓的增寿天官,给人审讯定罪,只怕不是增寿,而是要命了。
“公西十九,命你为送喜天官,主掌看押行刑。”
公西十九领命之余,心里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后只负责看押和处决人犯,算是相对独立,省去了许多麻烦,想来不至于再受人猜忌排挤。
“再往下的百骑长,就由各殿各卫当场从什长之中荐举,开始吧。”
此令一下,除祈福殿外,血棠卫领衔三人并其余两殿主、四营尉各自扎堆,商议片刻便瓜分完毕、高声呼名,由刘屠狗一一看过,点头任命。
被选中的自然兴高采烈,落选的也难免咬牙切齿、恼怒羞愤,这人间百态,于此时最为鲜明。
待一应任命尘埃落定,刘屠狗再次拍拍手,笑道“这些由精锐什长升任的百骑长,各卫各殿算是均分,谁也不曾吃亏。至于剩下的什长和老卒么,血棠卫只要精锐且不提,祈福殿进禄、送喜二天官在杀伐上的担子最重,准你们一卫并二天官优先挑选。”
“其余各殿不足之数,由新提来的死囚补齐。徐东江牵头,务必勤加操练,待身体强健之后由我一一授记,其中确实做不了合格军士的,就拿去跟祈福殿商议淘换,总归是要人尽其用。若是还有不足,咱们再想办法。”
他说着,又看向张金碑“张三哥,你这个大旗门少主若能将门中子弟拉来一营,我给你一个大旗营的营号如何?”
张金碑本不善言辞,听到这话,愕然之余,一时之间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刘屠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方才说得很明白,不怕你们拉帮结派,再说了,大旗门男儿忠勇敢战,我信得过!”
张金碑立刻面露感激之色,他加入黑鸦,本就是因为近年来北地边镇不稳,想着依附镇狱侯,为大旗门留一条后路罢了。
董迪郎的情况大致相同,但他家世袭越骑校尉之职,先前带来同族和乡党百人已是极限,却是不适合再大规模入黑鸦军了。
刘屠狗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议事殿后方包括后殿在内的诸殿,以及原本道士们的住所,今后就作为屯兵、演武、储物、监牢之用,除监牢内是送喜天官专辖,其余皆由血棠卫负责。”
这样一来,血棠卫作为刘屠狗亲卫,虽无殿主,掌管的殿宇和事务却是最多,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自然无人不服。
等一众黑鸦按照新的职位从属排成队列,杨雄戟再度出列“二哥,既然主殿改为了议事殿,那殿中原有的什么劳什子祖师还是撤去为好,二哥为一观之主,岂容他人占据主位?”
听到这话,刘屠狗心中就是一动,想起当日瘟神庙中曾指着瘟神天尊像口出狂言,说了句“他日我终当坐此”,不想今日应在这紫阳观中。
他点点头,看向谭恕。
谭恕冷不防被二爷盯上,登时一头雾水。
杨雄戟见状怒道“往日的机灵劲儿哪儿去了?你有传令之责,二哥这是要你传令呢。还不去主殿,命那劳什子的祖师让出神座?”
谭恕张大了嘴,猛然反应过来,向二爷行了一礼道“谨遵观主之命!请问二爷,若是那位祖师不肯奉命,该当如何?”
刘屠狗咧嘴笑道“要你天生神力何用?”
谭恕听了嘿嘿一笑,知道二爷这是要他的投名状呢,毕竟损毁神像,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甚至可能折损自身气运,对以天心为己心的练气士而言就更是如此。
他开口道“二爷教训的是,本就是我有求于二爷,既有所命,理当报效!”
谭恕说罢,当即飞一般地往主殿方向奔去。
紧接着祈福殿后方就传来巨大声响,直如房倒屋塌一般。
不多时,一身尘土的谭恕就跑了回来,表功道“回禀大人,那神像年深日久,且隐隐有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气运垂青,竟生出些许灵异来,也算祂倒霉,已被我一把捏死了。”
“如今议事殿主位已空,些许烟尘皆已鼓风吹净,虽是简陋仓促了些,也还算过得去。恭请二爷升座!”
一众黑鸦紧随其后,轰然下拜、语声如雷“恭请二爷升座!”
。
第一二二章 纵横捭阖(上)()
夜幕将至未至,长公主府内已是灯火通明,尤其是长公主用来招待亲近要紧客人的西花厅,更是花团锦簇、烛火灿烂,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花厅中隐隐有谈笑之声传出,只是不甚真切,即便是厅前侍候的一名公主府管事也只能听到一鳞半爪。
两名身着锦袍犀甲、腰系白玉腰牌的云帚卫甲士从厅中出来,一左一右按剑肃立,锐利的目光四下巡视。
那名管事见了,连忙挥了挥手,轻声道“殿下与兰陵王爷有要事相商,不相干的都退下!”
附近的奴婢仆役们俱都知趣地向厅中行礼,随即匆匆退出了院子,竟是一眼也不敢多看,一刻也不肯多留。
坐在花厅中的兰陵王姬天行见此情景,笑着恭维道“臣弟才一进京就听说皇姐巾帼不让须眉,非但亲手调教出了一支劲旅,常去山中狩猎驱赶野兽,便连府中也是以军法治家、规矩森严,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长公主姬雉虽不再是从山中归来时的软甲劲装打扮,却仍是一身男装,以紫金冠束发,穿了一件赤色大袖金蟒袍,雍容华美、贵气逼人。
她颇有些慵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闻言便笑,笑声极有磁性“我让你品评一下庭院中的花树,怎么就扯到什么军法上来了。”
姬天行也笑道“臣弟一进院子就瞧见了这繁英满树的盛景,这树上所生之花,其大如掌,粉红浓艳、紫红华贵,又散发出颇似兰花的清香,想来便是南海王兄封地中最负盛名的‘兰花树’了。皇姐要臣弟品评花树是假,想要打臣弟的秋风才是真吧?”
姬雉闻言哈哈一笑“我早就说过,嫡脉七王之中,就属小兰陵最是聪颖。只是要论起诚心,你们可就都比不上南海了。他的封地虽离京师最远,知道皇姐我最喜艳丽富贵之花,就专程派人不辞辛苦地送了百株过来,去年种下去,最后也就活了院子里这么些。”
姬天行连忙起身,行礼谢罪道“听皇姐这么一说,臣弟也发觉从云州带来送给皇姐的那些东西,当真是俗不可耐了,还望皇姐恕罪。”
姬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就不看重这些外物,心意到了就是了,更别说你才一就藩,就尽起大军去云州西面的十万大山里杀蛮去了,这兵危战凶的,哪里还能顾得上其他?”
“说起来,你就藩时日虽然不长,长进倒是着实不小。皇姐可是听说了,大朝会上父皇对你称赞有加,还晋了你的爵位,成了正经八百的亲王,这下子,太子和汝南怕是要提心吊胆喽。”
姬天行复又坐下,不解地问道“说起大朝会,皇姐今日怎不去上朝?当时我还奇怪,特地向太子殿下问起过此事呢。”
姬雉摇摇头“父皇虽把本宫当儿子养,许我开府建牙、参与朝会,我却不能恃宠而骄,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是大朝会,许多封疆大吏、豪阀藩臣在列,总不好再去抛头露面,让父皇为难。”
她似是忽地想起什么,失笑道“本来我今日率领云帚卫入山清剿野兽,斩获颇丰,颇为志得意满,自觉若是你我易地而处,遇上十万大山里的妖蛮部族,也必能一战而胜。”
“不想今日与那黑鸦校尉和公西氏少主谈过之后,才知道这上没上过战场,当真是天壤之别,却是我小觑天下英雄了。”
“说起来,京师周遭的山中,想寻一头成了气候的妖兽也难。兰陵,你既深入妖蛮腹地,当知其中虚实,你且说说,这十万大山之中的妖蛮,到底是何情形?”
姬天行闻言,沉吟片刻方道“十万大山太过广袤,臣弟也不敢说摸清了妖蛮虚实,只是略有所得罢了。”
“这妖与蛮虽然并称,实则一为兽、一为人,只是十万大山之中风俗与周人迥异,蛮人每个部落皆以妖兽为神灵、图腾,且视所供奉的兽类为亲族。”
“被我灭族的熊蛮部族,就最为擅长驯化驱使熊兽,且一旦有熊类成妖,便可享受熊蛮一族的供养。熊蛮之中还有一些相貌丑陋、身上某些部位与熊类近似的族人,被视为祖神后裔,往往有很高的修行天赋和地位,其他部族也大致如此。”
姬雉听了颇觉有趣,笑道“怪不得这些妖蛮如此难缠,也难怪父皇为了西征大计,要改剿为抚,命汝南王征召妖蛮入军了。”
姬天行闻言,脸色就是微微一变,说道“是臣弟愚钝,未能领会父皇将我封在云州的深意,以至于弄巧成拙,反要辛苦汝南王兄费心劳力了。”
姬雉抬眼横了姬天行一眼,嗤笑道“你这话就有些言不由衷了,想必此刻心里还在埋怨父皇,为何先要你震慑蛮族,随后又派汝南去做好人?”
姬天行悚然而惊,当下连忙摇头“臣弟不敢,父皇但有所命,做儿子的自当遵行,更别说父皇还因此晋我为亲王,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又怎会心存埋怨?”
姬雉坐直身子,正色道“是与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却有一句话要告诉你,父皇此举,与他一面让汝南在南方压制佛门,一面又暗中支持佛门北传是一个道理。汝南非但没有因此表露出不满,反而在大朝会前就主动上表,请缨去招抚罴蛮入军,这就是汝南的过人之处了。”
“想必你心里也明白,此次你能轻易取胜,还不是天子命薛侯拖住了云州妖王?再加上近年来赫连一族作为前代妖王的后人,本就不大安分,那云州妖王顺水推舟借刀杀人罢了。只是此一时彼一时,这点军功成就了你亲王爵位,却反而阻碍西征,反让汝南得了机会罢了。”
姬天行霍然抬头看向姬雉,颇有些羞恼地道“既然皇姐早就知道,又何必来拿臣弟寻开心?”
姬雉见状,不由得大笑,
她笑得肆意,绝无小女子之态,反而爽朗如男子。
姬雉笑了片刻,见姬天行面色不愉,这才停下,继续说道“好了,言归正传。我方才说的只是其中一层意思,还有一层,此次西征,父皇是要拉十万大山的所有妖蛮下水的,赫连氏入局不过是个开始罢了。此事那云州妖王又岂能不知?只不过妖族之中神通妖王太少,他自觉势单力孤,这才默许赫连明河上蹿下跳罢了。”
“你被赫连明河刺杀,父皇却当做没看见,无非也是为了西征大计,让你受一次委屈罢了,否则你不过就是立下一次不大不小的战功,这亲王之位得来的也太过容易了些。”
“才说到神通妖王,如今天下真正为人所知、且在近二百年之中还有踪迹显露的,除了十万大山中的这一位,便只有病虎石原了。妖族好歹也是一族,父皇和汝南要做成此事,病虎山的态度就尤为要紧,而这也是那刘屠狗能一直活蹦乱跳到现在的原因所在。”
说到此处,长公主的笑容之中又多了几分促狭之意“听说前些日子,你曾当着官民百姓的面盛赞了刘屠狗,昨日还公开宴请于他?小兰陵呦,你如此不遗余力地拉拢这位病虎山二爷,恐怕已经大大地恶了汝南了,就是落在父皇眼中,恐怕也会觉得你吃相太过难看,失了姬室应有的体面呐。”
姬天行听罢,目瞪口呆之余不由得苦笑一声,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臣弟愚钝,如今西征大计已定,竟尚不能明知父皇之意,以致行差踏错、贻笑大方,实在是惭愧无地!兰陵今后该如何行事,还请皇姐赐教!”
。
第一二三章 纵横捭阖(中)()
姬雉见状,又靠回了椅背,笑吟吟地道:“罢了,咱们姐弟之间就免了这些个虚礼吧。你才就藩不久,做事的分寸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