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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节

屠狗-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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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散散地站在殿门外“太和元气”匾额之下、最高的一层丹陛之上。

    除此之外,更多的则是四品至一品的各级在京文臣武将。其中三品以上最低也是各部侍郎、各州州牧、总兵、禁军都统甚至将军一类的高官,穿绯红官袍,站在第二层。

    四品官数量最多,着绿袍,尽数挤在第三层,这些人中只有部分身居要职的才有资格入殿旁听,其余不过是站在殿外山呼万岁,偶尔被传召入殿奏对,那也是祸福难料。

    三层之中,又有文武之分,宗室与外姓之分,高姓与大名之分,勋贵门阀与选官寒士之分,部堂京官与封疆大吏之分,朝廷与藩属之分,乃至诸多派系掺杂其中,非得常年在在京师这个大染缸里耳濡目染,方能洞悉其中关窍。

    一言以蔽之,等级森严,层次分明。

    “俞达,早上只顾赶路,还没问你,那公孙龙一死,青州的海盐生意,无论公盐私盐,乃至与狄人间的走私买卖,只怕都要大受影响,你该有十来年不曾入京,这回不帮着小孙子坐镇青州水师衙门,巴巴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慕容盛身着深紫色云纹银蟒袍,与一位穿海蓝色红日水蟒袍的老人站在一处栏杆拐角,瞧上去极为亲热熟络,似有些私密话要谈,因而左近都是离得远远的,无人上前打扰。

    这些个超品大员倒也不是一味地为了避嫌,实在是两位蟒衣老人的关系极为微妙,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还是躲远些为好。

    三重丹陛之上自然也有年纪轻的,不认识那位水蟒袍老人,待得老资历的同僚在耳边轻声说出一个名字,立刻也就恍然大悟。

    此刻能站在这里的,无一不是心思剔透、熟习掌故的人尖儿,自然知晓当年西征之后,有人上表弹劾当时的宣威王俞达圈地害民之罪,慕容氏家主紧跟着落井下石,一力主张杀俞达以谢天下,害的好好一位如日中天的异姓王,竟给褫夺了王爵,发配到油水丰厚却注定远离中枢的青州水师,做了个不怎么好听的怀德侯。

    这样两个人见面凑到一起,啧啧。

    “公孙龙是长公主府的客卿,海东帮的事情犯不着我来操心。至于水师衙门……”

    被慕容盛直呼其名,俞达似乎全不在意,说起话来却也不客气:“先皇赎买你家田土的欠款,青州海运这块儿几十年前就结清了,如今水师能捞多少银子、走多少账目,就更不劳慕容家主操心,再说我那孙儿都是当爷爷的人了,哪里需要我给他坐镇?可不比你这个老色鬼,听说才生了个女儿?也不知你那些个儿孙辈作何感想,那个在灵山行走的女娃子愿不愿意认这个小姑母?”

    慕容盛闻言,不由得将俞达再次打量了一番,心道此人曾也是军中万人敌,其后也不知是心灰意懒、刻意避祸还是对外宣称的旧伤发作,生生自神通境界跌落,活到今天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不复当年英姿。此时一看,这背竟是都有些驼了,更别提好好一个西征副帅宣威王、杀伐果断的人物,如今张口闭口倒尽是家中儿孙之事了。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是哈哈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若不甘心,大可以如我那孙女一般离家去闯,总不能让咱们这些老家伙早早躺进棺材,给一些个无能守成之辈挪地方吧?对了,我怎么听说,公孙龙有个剑骨天生的女弟子,也是姓俞呢?”

    俞达也是一乐:“老鬼恶毒!依着你的说法,那些个被我这个老家伙生生熬死的儿孙,就都是无能之辈了?你家是圣人门庭,祖上留下来的气运浓厚,挥霍得起,还记得当年西征南讨,慕容家光是战死的宗师就有十三个,我俞家不过是个后起的侯门,可是远远不及喽。”

    说起来,但凡灵感境界以上的人物,若是真愿意安分守己、修身养性,要繁衍出一个绵延数代的大家族那是轻而易举,只是这族中辈分就难免有些纷乱,单看姬室天家只将灵感境以上或是郡王以上的子嗣计入嫡脉,就可见一斑。

    圣人高姓和地方大名之家也差相仿佛,再小些的门阀就更要窘迫许多,举族气运往往大半集于一二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也就成了常态,即便嫡脉,亦不可免,俞达的几个儿子甚至大部分孙子辈,此时都早不在人世了。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放在周天门阀之内,便是凭老祖一人的寿数,大致可护佑五代人,之后就要看有没有能承袭家业之人。而这种先天差距,也是高姓大名、教派门阀与平民寒士最大的隔膜所在了。

    两位老人谈笑风生,说出话来却都是带刺,有点儿互揭伤疤的意思。

    只是他二人都是看惯了草木荣枯、风云变幻的人物,忆起这些年生生死死的往事,却都并未显露多少伤感之意。

    慕容盛笑着摇摇头,拿手指点了点俞达道:“打人不打脸,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十三宗师外加玉陵郡大半山林田土,才换来一百三十年漕运海运一成之税利,先不论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单是气运,就亏到天上去了,现在想起来都还心疼得紧!这回西征,我家别说十三个,减去一半都没有,顶多出五个,待会儿就是天子面前我也是这个话。”

    这回轮到俞达盯着慕容盛看了半晌,他嘿嘿一笑:“不给你等世家放放血,哪来我们寒门庶民出头的机会?”

    慕容盛闻言一怔,哭笑不得道:“这话说的,你俞家如今可也是世家了!纵然西征没你青州水师什么事,顶多筹措转运些军需,可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他说罢面容一肃,稍稍压低声音继续道:“孙道林被天子杀鸡儆猴,唐符节这些人陆续掌握边地军政大权,这下子起码北地的豪族都得老老实实听天子招呼。依老夫看,北四镇和西北四镇能养得起精骑的门阀都要大动,不是入京搁在玉陵、茂陵这些地方给圈起来养着,就是给填到西征的无底洞里去,尤其是那些个搀和进夺嫡里来的,哪个都别想置身事外!只不知,这回又是谁家千百年不烂的铁门槛,要被踩到泥里去啦……”

    “圣人门庭,超然物外,经得起风雨,这些话也就你敢说。”

    俞达叹了一口气:“这也是难免,树挪死人挪活,当年既有戚鼎的老底子绣春卫全员皆殁的惨烈事,也有射雕卫李飞将扎根凉州、由一幽州小族一跃而成大名的风光事,至于公西氏那样的,就更不必说,朝堂诸公嘴上口口声声说彼辈形同蛮夷,心里谁不忌惮?”

    “天子要想驱使西北四镇效死,只怕还真得从禁军和北四镇调派精兵强将过去。你也瞧见了,青州龙额将军东方持国是与我一道来的,他乃太子心腹,只怕这回是要当个表率了。”

    慕容盛点点头,感叹道:“比起先皇大火烹炸的酣畅淋漓,今上小火慢炖一百多年的这锅老汤,可终于要掀盖子了。这不,灵山终于是回过味儿来,立刻就急红了眼喽。”

    俞达深以为然:“二百年前西征,虽然戎人大败,被迫西迁,总体上却是白戎掖讼顺ぃ胛掖笾芩溆行〔梗次薮蟊洌樯阶匀焕恋美砘帷=裆系腔岳矗轿弈瓴徽剑词侨值一ズ摹⑷战ニト酰笾苋涨俊=翊翁熳右∶鹑秩耍羰钦娴木痛嗽炀鸵晃环鹈盘烊顺隼矗踔良Ъ姨烊私璐烁徊健诹樯侥酥列矶嘟堂哦裕⒖叹褪枪叵灯诵怂ド踔辽来嫱龅拇笫铝恕!�

第九十一章 兄友弟恭(上)() 
两位蟒袍老人地位超然,慕容盛虽只是在枢密院挂了个名,然而作为如今最为兴旺的圣人门庭的家主,在天下高姓大名之中举足轻重。

    戚鼎之后,南军总理之位空悬十余年,传言当今天子即位后为拉拢门阀以巩固权位,曾属意在西征平戎、南下平叛乃至戚鼎一案中都出力甚大的慕容家主坐上这个位置。慕容盛声势一时无两,却出人意料地称病闭门不出,竟而就此渐渐淡出了朝野的视线。

    这之后,随着天子一连串绵里藏针、润物无声的手段相继使出,等天下门阀回过神儿来,自家的日子于不知不觉间已是难过了许多,唯独急流勇退的慕容氏圣宠不衰、始终兴旺。

    “速生者必速死,善藏者能善存。”

    这句记载于《圣章》、被慕容氏奉为圭臬的祖训立刻被人从故纸堆里翻找出来反复揣摩,再与戚鼎之事两相对照,才知圣人门庭能传承至今,果然有其道理。

    大伙儿后知后觉之余都是心照不宣,而南军总理一职也继丞相、枢密院太尉和北军总理之后名存实废,再也无人惦记。

    至于俞达,作为西征副帅和异姓王,门生旧部遍布天下,虽在被褫夺王爵之后立刻树倒猢狲散,也是个速生者必速死的下场,幸而并未死透。

    作为青州水师的幕后掌舵人,怀德侯俞氏一族一手控制了东海的海运贸易,其中东海沉铁兵器与青州海盐贸易,水师单是过过手,都是巨大利益。

    俞达作为大周首屈一指的财神爷,兵权虽微不足道,暗地里的影响力却遍及中原和北地,天子要西征,一应军需,都绕不过这位老怀德侯。

    对于这两位并未在明面上执掌权柄、甚至数年十数年都未必入朝露个面的老人,朝堂上一代新人换旧人,许多后辈官员都是只闻其名,兴许一辈子都打不着交道,顶多就是如今日这般不远不近地瞧上两眼,便足够作为一种资历向后来者炫耀。

    众人对慕容盛与俞达既敬且畏,彼此辈分资历又差得太远,见两个老爷子谈兴颇浓,也就自始至终无人不识趣地上前打扰,两个老人也是乐得清静自在。

    相比之下,在更加靠近殿门的位置,太子、汝南王与兰陵王这三位皇子扎堆作了一处的情景,更加惹人眼目。

    同样的,也无人上前套近乎,毕竟这等杀气腾腾、刀光剑影的场面,谁凑上去都难保不被溅一身血。

    当今天子容貌奇伟,尤其五官轮廓深邃,甚至在坊间传言中,被说成了生就虎狼之相,这兄弟三人的容貌有些相似,多多少少都带着天子的影子。

    其中兰陵王姬天行脸上的线条最为硬朗,眉眼嘴角处犹如刀削,显得棱角鲜明、刚毅果决。

    随着他在云州立下战功,极为风光地回京述职,朝野内外对这个七皇子更添关注。

    原本就有的所谓神人降世、上应天星的说法更加广为人知,乃至私下里有个小道消息渐渐传播开来,说是宫中有位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太监,临死前给过继到膝下的儿孙漏了口风,说是兰陵王一生下来,天子就将他抱在怀里端详良久,最后说了一句:“此子类我。”

    这种说法,明眼人自然知道十有八九系兰陵的党羽伪造,要么就是太子或者某个想夺嫡的皇子反其道而行,意欲借此引起天子的反感,以消去兰陵王的圣眷。

    只是不管真相如何,任谁都得承认,单看容貌,兰陵王姬天行确实与天子最为接近。

    汝南王姬天养则正相反,五官俊朗、线条柔和,气质也略偏阴鸷。

    他着墨玉蟒袍,腰悬琅琊剑,这柄神剑乃真定王所赐,也是他最初琅琊郡王封号的由来,天子特许可带剑上殿。

    朝野皆知汝南殿下精于文治,也能带兵平乱,才能是有的,至于被某些言官不遗余力吹捧的,所谓“王就藩三年,郡国大治,内无饥馑、外无盗贼,上下军民皆呼为贤王”这类说法……

    哪怕在加封琅琊郡王为汝南王的天子诏书里都引用了这句话,也不会有谁傻乎乎地真就信了,这就跟兰陵殿下的那些神人传闻一般,只看天子愿不愿意信,任谁也不会去刨根问题、计较其真伪。当然了,若是上述不管哪位王爷失了圣宠,大伙儿落井下石的时候自然又另当别论。

    对于汝南王,有一点倒算是共识。宗室诸王、庙堂诸公对这位出身卑微的皇子冷眼旁观多年,大都认为其相由心生,胸有城府、性情柔和,往往更愿意悄无声息地谋定而后动,讲究一步一步环环相扣,而不太喜欢以大刀阔斧、雷厉风行的姿态强力破局。

    在这一点上,倒是与今上有些神似。

    居中的太子姬天成头戴远游冠,身着杏黄色五爪四龙纹缎袍,容貌气质么,介于汝南王与兰陵王之间,显得颇为中庸,作为目前姬室嫡脉中年纪最长者,蓄了胡须,较之两个弟弟显得更为威严沉稳。

    他面无表情地自青龙金犬身上收回目光,看了身侧两个弟弟一眼,心下了然,嫡脉有七王,今日只有三个站在此处,父皇的心思不问可知。

    他首先开口道:“哪怕父皇早已先一步放出风声,有些要紧郡国那里还派了密使,宗室诸王尤其是真定、河间、中山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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