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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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乙禹余粮与木为西芝这两味神药在东门谷中贮藏许久,两女只知其是神药,却不知其何以为神药,亦不知其食了之后有何功效,今次见赵正一个凡夫俗子被妖怪如此蹂躏,眼看就要变成了死尸,怎地又起死回生,他这神奇之能不是得之两味神药,又有何因?
二女想通了这结,心下都是又气又恨,神药竟被这等无知之人服食了,真是暴殄天物。
却见黑气观到赵正站起身来也是一震,想:“真是作怪,这人体内不知有什么古怪,刚才明明死了,又怎地活了?”
他生而为妖,历经百余年,却从未遇到过此等古怪之事,难道自己隐世多年,世道变了不成?
只见赵正观在身前篷篷然的黑气时,方才被折磨的畏惧之心又再升起,主宰了他的思想,他下意识地又一跪而下,磕头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他只知道自己逃跑无望,现在只得暂时忍辱负屈,他的心思还完全停留在遇见妖怪的恐惧上,一点也没有思考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为什么痛感消失不见。
人总是重视自己的身外大于审视自己的内在。
两女童在窗孔中看到赵正这一神态,其奴颜婢膝之态,与自己折磨他时所表现出来的奴颜婢膝之态相比,真是有过之无不及,二女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不但玷污了我东门谷尊严,而且玷污了两味神药。
她俩牙齿咬得咯咯响,低言大骂:“软骨头,软骨头。”
这就好像是一件物品,在自己手里时千好万好,一旦落于旁人之手,成为他人之物,便千不好万不好。
这时只听得黑气中一个声音道:“你叫做甚么名字?”
赵正不提防黑气妖怪会有此一问,止了磕头,匍匐两步,道:“小……小人名叫赵正。”
那黑气又道:“那你知道我叫甚么?”
“你……”赵正稍稍昂起了头,这时记起岗上所见半张符箓所书石之纷如名字以及谷中女子所言妖怪名为石之纷如,但惧怕之下,不敢直呼其名,嗫嚅道:“你……你便是石大侠吧。”
赵正说出这一句话后,趴在窗隙旁的二女立刻喷饭,虽然她们并未吃饭,但也喷了许多唾沫星子,连黑气里也忍不住要喷饭了,只见黑气嘘嘘大震两下,说道:“我的名字唤做石之纷如,你今后可直呼我名,大侠二字,再勿提及。”
赵正唯唯诺诺。
当他听到“今后”两个字时,想:“今后?那的意思是饶了我的性命了?”
心中狂喜,小心问道:“您讲今后可直呼您的大名,你的意思是,你饶了我了,还给我活下去的机会。”
黑气中哈哈大笑两声,不答反问,“你可知我为何饶了你吗?”
赵正摇摇头。
“因为我现在还杀不了你,哈哈哈哈。”黑气在大笑中震颤,如筛糠般。
听了这句话,赵正的身体又重新抖了起来,他不知道妖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仿佛话中有话,待我能杀了你的时候再杀你。
二女也不知妖怪有何企图,都面面相觑。
黑气笑个不止,久之,他停笑道:“你是个很难杀死的人,但是,我会努力杀死你的,我不要自己甫出世就栽这么大一个跟头,世上是没有人我杀不死的,哈哈……”
黑气又继续大笑着,突然间,黑气狂涨爆满,蓦地缘地而行,地上尘沙飚起,与黑气混杂一处,黑气便更加的浑浊了。
黑气这一席话说的赵正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女童在孔隙中望见黑气行来的方向,正是自己藏身的小屋,都大惊失色,不知所之。
眨眼间,黑气已临小屋,移时,黑气贴地暴涨,蔓延屋前,正欲破门而入,但见门楣上悬着的天心五雷法倏地生出一道白光,直击黑气。
黑气怒甚,与白光缠搅在了一起,黑白相杂,白光初仅盈尺,既而臂粗,既而楹柱一般间阔,白光愈来愈阔,渐有压倒黑气之势,两色夭矫,似黑白两龙相斗,小屋被震得屋宇皆动,两女在屋内不知所措,俄顷,白光渐盛,黑气明显不敌白光,飕地化为一线烟气退了丈余许,白光见黑气遁去,亦收身回牌,隐了白光,不再一动。
小屋的震颤渐渐平息下来,两女童不敢在孔隙间瞭望,都踱到了角落里。
这时只见丈余外黑气当空而立,幻化为一儒生思索模样,一团黑气之中似有臂支颐,做苦苦思索状,氤氤氲氲的,却绝不一动,少倾,儒生瓦解为一团,黑气渐渐缘地而没,顷刻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正见黑气被白光战败而遁,顿时欣喜满脸,想:“黑气妖怪也不过如此嘛,连一个牌牌都斗不过,还说什么能祸害天下呢。”
想起谷中女子所言,原来他们也不过杞人忧天。
他哪里知道石之纷如被镇压数百年,甫出人世,力道尚未恢复三分,再者,天心五雷法又是极其厉害的神器,石之纷如斗之不下,亦在情理之中。
忽然之间,二女所处小屋屋身猛地大震,格格作响,梁间灰尘簌簌而下,而木屋基脚处,却有黑气冉冉溢出,赵正顿时明白,这是黑气妖怪进不得屋,转而从屋底攻击了。
小屋立时大动,摇晃不止,两女站立不稳,险险就要跌倒,她们不知究是何故,都互相伸臂搀住,想要破门而出,但此刻连站立都很是艰难,更别想移动得半分了。
黑气从屋底攻入,本想缘底而入,却没想小屋修筑时竟是连体结构,上下左右四面八方都是浑然一体,屋底亦为木制,与屋身木料如出一辙,竟也是无法毁坏。
黑气急切间攻之不入,只有大大地将小屋摇撼起来。
小屋巨颤,黑气在屋基之处愈溢欲多,渐成冒出之势。
远远望去,小屋便如浮在一片黑雾之中相似,再过片刻,只听得轰轰轰响,渐渐地,在黑气的撼动下,小屋竟尔脱了与屋基的木楔,与地面豁然分离独立,屋底泥土磅礴如雾然。
再过片时,小屋蓦地拔地而起,在黑气烘托下,伫立空际,仿若欲飞。
第50章 飞行()
屋下黑气氤氲,直直将小屋托了起来。
赵正大惊失色,“难道妖怪杀我不成,要用这木屋砸死我不成?”
惊慌失措之下,转头便奔。
屋内二女也忽觉小屋冉冉升起,分明是脱地而起,她们在屋内行动不便,颠仆者几次。
燕语失声道:“外面山崩地裂了不成?”愁生眼际,似欲哭泣。
寒轻紧紧地攥住她的手,道:“别怕。”
但见木屋内杂物在屋身摇晃下纷纷落地,洒的到处都是。
木窗也被闪得忽开忽闭,窗外景象倾斜颠倒,不知哪是天哪是地。
赵正转头慌不择路地逃遁,猛听得身后轰轰之响,他回头一望,惊骇欲绝,果然木屋排山倒海般凌空向自己砸来,眨眼之间,木屋便已近身侧上空,堪堪木屋砸来之势甫甫只与自己有十尺之遥,其势道如山颓倒,赵正眼见自己命在危倾,就在木屋落地覆他的一刹那间,他不觉丹田一股热气向下直注双腿,顿时只觉身清若举,如箭之发,二步三步,已跨出了木屋所覆范围之内,木屋轰地坠地,在地上深深地砸了下去,扬起来了一天的尘土来,屋内燕语寒轻双双晃倒,摔了个不知东西南北。
赵正身影轻晃,已远在两丈之外,此刻只觉奔跑之间不惟不吃力,且是增速百倍,路旁杂花树丛纷纷而退,如飞似翔。
赵正身不由己,心念电转,“我这是要飞起来了么?”
小屋在地面砸了个空,屋内两女更是摔得面青眼肿,赵正飞奔急速,但他快小屋更快,只见小屋飕地一下从地面掣起,竟在空中绕了两个弯,快若流星般急追而来,周遭树木花草都惨遭小屋触折,屋过之处,树叶飘零,花枝飞洒。
转瞬间,小屋打个大宽转,已转自赵正身前,赵正一路狂奔直下,怎能遽然收刹得住?眼看小屋如山一般的伫立身前,自己甫甫就要撞将上去。
蓦地,一股黑气从小屋底部倏出,向赵正双腿缠绕而来,黑气上扬,赵正身子抖地便倒挂了起来,黑气又嗖地一下,便将赵正整个身子猛地掷出,其所掷反向却正是朝着屋身,赵正啊的一声,还未及反应,不偏不倚,他的身子向四四方方的木窗冲去,眨眼间便破窗而入,直直地撞在了屋内地下,他挣扎着要站立起来时,脚下空虚,又重重地撞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爬将起来时,已眼肿如桃,嘴大如蛙了,他瞪着两只肿眼看屋内时,正与两女童看过来的目光相接,只听得燕语寒轻大斥一声妖怪,接着便有两只木棍劈头盖脸地砸来,赵正来不及分辨,抱头迎棍,甫甫抱住头时,背上已火辣辣地被击了几十棍了,两女兀自不歇手,死力相击,真如杀之才可后快。
赵正抱头而伏,背上一下一下地紧密疼痛,心里忽然间委屈之至,思及自己平生之所遭遇,惟有这几日最为惨烈,一时悲从中来,不可抑止,竟然呜呜咽咽地哭了出来。
两女一时见大嘴大眼的定是妖怪幻化,但没砸几棍,便觉这所砸之被甚是熟悉,与经常所砸之背极为的相似,又听的哭泣之声,似乎也甚为熟悉,这才停下手中木棍,呆呆而看。
赵正见二女止歇,掣起头来,但见两江细流蔓延脸际,泪水早已泛滥难遏了,他哽咽道:“妖怪……欺负我也就罢了,今日落难之时,你们……还要……还要如此待我,我……”
语不成声,说到这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唯有哽咽欷殻А�
二女见原来是风筝,见他可怜之态横溢脸上,此时同时落难之际,不觉微疚。
这时小屋已不再如先前那般颠簸,平稳了许多了,小屋似是直直当空而行,从窗孔间望出去,倏尔窗外蓝天白云,时时切近,倏尔峭壁树巅,只在咫尺。
小屋初时还晃动不止,到得后来,越行越稳,三人恍如做了一艘大船在碧波中前行,窗前时有白云飘过,意态闲适。
燕语寒轻两女童生怕摔倒,抚臂相扶踱到窗前,微微望外一睥,谷中景色渐离渐远,不知小屋升得有多高了。
燕语寒轻初时还觉得好玩,飞乘天际,似做仙人一般,反倒忘了身处险境,但后来小屋越升越高,不由把一点玩心放下,把一些担忧掣起,渐渐的转喜为忧,担忧起来了。
寒轻向窗外飞速飘过的云朵看了一眼,蹙眉道:“妖怪此刻闻不到半点声息了,当是专力驾屋无疑,这妖怪不知要将咱们弄到哪里去?万一从这般高的地方摔下去,咱们岂不是都要摔个粉身碎骨了。”
燕语也焦躁的顿足道:“这可如何是好?可恨这妖怪想出这般的毒计。”
思量要跳窗得生,可窗外景物倏忽则变,要是跌在树间水中还可望得生,万一跌落石上沟里,那可就只能送命了。到如今无可奈何之际,只得付之于天公了。
燕语焦躁之下看一眼赵正,但见赵正睁一双大眼,半张着嘴,眼内无神,痴痴呆呆地半蹲着不知在想着什么,立刻恨便不知打几处来,随手抓起木棍,便当头砸赵正一个爆栗。
她哪知赵正身心受到严重摧残,神思倦怠,此刻正在迷迷糊糊之中,猛地当头受了一棍,立时捧头揉道:“你干嘛又打我?”
燕语哼一声道:“都怪你,你窝藏妖怪,害我们到如此地步,生死都难卜了,你说不该惩罚你吗?”
赵正本来心内就极为愧疚纵放了妖怪,此刻被燕语说及他窝藏妖怪,也未为不可,当下便默不作声。
他却不知燕语的意思是他将妖怪藏于头发之中,隐匿许久,才酿成今日之祸的。
殊不知石之纷如被镇压百余年,甫出人世,未受足天地氤氲之气,是以还不能化无形为有形,生出有质之身,未足七七四十九日,尚自只能以气息行于天地之间。他藏于赵正发中,也是一时偶然之事,否则,以石之纷如之行径,天地之间何处不可藏身。
寒轻夺下燕语手中棍棒道:“算了,事以至此,打也无用,咱们还是想办法怎么逃生吧。”
燕语气愤愤地将木棍扔在脚下,哼了一声。
赵正见寒轻助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想到迎着寒轻一双慧黠的眼睛正皑皑地看着自己,寒轻注视着他,忽然说道:“你过去跟妖怪说说,饶了咱们吧。”
她说起来轻描淡写,可是人人都知道这话的分量。
燕语听寒轻有如此建议,立刻拍手叫好。
赵正心内叫苦,妖怪直想置我于死地,让我去求情,那不是徒劳吗?不过两女和妖怪无恩无仇,他也许会饶了两女性命,想到自己于妖怪有恩,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