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尘录-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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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陪你清静清静?!”
“不用,不用,壮士请自便,请自便。”白脸公子脸色更加难看,手中酒杯摇摇晃晃,腿部也是微微战栗。
“客气客气,哈哈,哈哈。”大汉站起身来,拍了拍白脸公子,公子杯中酒洒落大半。然后回到本桌,又是端起酒坛干了一大口。
红衣女子转过头来,脉脉含情注视大山七子这桌。李大山轻声在七子耳边说到,
“该到我们了,长得好看也要出事,哎,这世道啊。”
七子仍是一脸尴尬。
七子的样貌身材算是男人中一流,虽说肤色较黑,却也是瑕不掩瑜,更何况也有不少女人偏爱这款。李大山虽说刮了胡子之后显得英气不少,但岁月不饶人,毕竟已然三十有个六七八了,不过即使再年轻个二十岁,怕也是抢不掉七子的风头。
七子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端起酒坛遮住脸颊,望向窗外。
突然之间,胖子暴起,指着红衣女子大骂,
“你这小骚货,刚还说就认我一人,现在就给小白脸,不对,给小黑脸抛媚眼!看我去把那黑脸砍成三截!”说完胖子恶狠狠朝大山这桌冲来,两手正要出刀,只见金鞭一出,卷住胖子肥腰,腰子努极,“好哇,刚试探一下,你就忍不住了,果然是看上了那斯!”
胖子怒极,肚子一挺,荡开金鞭,已然拔出双刀。红衣女子不断出鞭,胖子也是无法前进一步。这鞭法凌厉异常,虽说较之赤脚大刀锋刃略欠几许,但其攻击面广,灵活多变,对手想要近身怕是不易。胖子怒极,开始挥舞双刀,似要与红衣女子来个鱼死网破。
这时间,赤脚大汉大吼一声,“给老子住手!”
然后一刀斩下,就只一刀,刀法并无任何变化。红衣女子金鞭荡回,她转身卸去劲道,才缓缓将鞭子收回。胖子一刀脱手,径直朝大山这桌飞来。这一尺弯刀急速飞至,擦着大山额头飞出窗外,插入对街门眉之上。一缕青丝飘下,落入刚才喝尽的空坛之中。大山装作惊吓过渡,双手抖将起来,七子会意也是手脚战栗,将杯中酒水洒出不少。
赤脚大汉抱着酒坛走至跟前,将大山扶出。高声道,
“这两位兄弟,我这师弟师妹脾气暴躁,让二位受惊了,这酒算是向二位赔罪了!”说完又是将一大口酒喝进肚中,他把坛子交到大山手上。大山作出尴尬表情,指指桌上小坛,再指指这大坛,摇了摇手。大汉把酒坛推到大山胸口,似要将他推倒一般。大山只好抬起大坛,大大喝了几口。
“哈哈哈,兄弟好酒量!”大汉拿起酒坛转向七子,七子会意,尴尬一笑,抬起酒坛便喝。
“哈哈哈,这位兄弟酒量也是不浅,痛快痛快!”
说完他抬起大坛,将坛中酒水全部喝完,只是这次有那大半倒在衣衫之上,就像淋过雨那般。赤脚大汉大手在胡须上一抹,将坛抛起,摔在地上,瞬间裂成数片。
小二看得眼中含泪,不是怕那人不给酒钱,而是怕他发起难来将自己撕为两半。
大山七子很是默契,互相指着对方,
“喝,喝!唔!再来……”
二人并未再喝,只是端起空坛对饮。赤脚大汉看完哈哈一笑,
“小二,这两位好汉酒钱住宿都算在我头上,扶二位房间歇息。”说完丢给小二大块钱锭,小二接下银锭,眼泪掉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将七子先扶回客房,又回来搬起大山。
李大山搂住小二肩膀,还一个劲儿的说着,
“来,再干了这一碗!干!”
小二苦笑,大山大袖向后一挥,小二低头看到一块腰牌,刻有“段”字,正是昨日带头甲士身上搜得。小二脸上变色,又瞬间回复如初。
那正中三人,新开大坛美酒,正轮个喝上一番。胖子一个劲大声吼叫,对大山这边却是视而不见。远处窗边白脸公子,轻轻嘬完最后一口,打开折扇,看向窗外径自出神。
小二将大山扶进房中,放至床上,将烛火熄灭,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大山躺在七子身旁轻声说到,
“没醉吧!”
“就差一点了。”
“那就好。”
“大山哥,这就是江湖中人么?”
“哈哈,算是吧。”
“像是做梦一般。那三人应该都是厉害角色!”
大山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只是一片黑暗中,七子并未看到。
“应该是啊。”
大山侧过身来面对着七子,双手把他的头摆弄过来,二人在黑暗中对视。大山奸笑道,
“哼哼,有点儿意思!”
04 繁星朗月小戏新友,朽碑孤坟遥忆故人()
“我出去一趟,你等着我。”大山温柔的对七子说。
七子被他说的心里发毛,冷汗直流。
不一会儿大山回来,轻轻关上门,来到七子身边,轻声道,
“七子,咱得走了,从窗户。”
“什么,这不刚躺下么!”七子一片茫然。
“再不走,一会儿被包饺子了!”
七子不再询问,与大山一起来到窗边。这是三楼靠里一间,顺着栏杆翻至二楼并不困难,再从二楼下到“清风阁”外就会容易很多。大山好似驾轻就熟,整个过程并未发出任何声响。七子看来就要慌乱许多,可虽说有些轻响,也不至于被人发现。
二人避开街道,慢慢走到沘江边上,江水滔滔,冼净铅华。
“江里玩上一玩?”
七子苦笑回道,
“大山哥,这么晚,又奔走了一天……”
“没关系啊!”
说完,大山脱下衣衫便跳入江中,朝对岸游去。七子无奈,也只好跟上。二人从对岸起身,竟然是回到了破庙。大山让七子等候在外,只身一人潜入庙中,不一会儿便走了出来,手中带着两套乞丐破烂衣衫。七子会意,该是要乔装打扮一番。于是接过一套穿在身上。大山轻轻一笑,示意七子撤退。
二人来到石桥之上,大山停了下来。这石桥只有桥面,并无栏杆之类防护。大山光着身子坐到桥面之上,双脚荡在空中,似玩童般挥舞双臂,摇头晃脑。他望着头顶明月,似乎从那里能感受到温暖一般。
“七子,今天什么日子。”
“我想想。”七子盘算着,
“八月十四。”
“哈哈,真是巧了,巧了。”大山喃喃道。
七子疑惑问道,
“什么巧了。”
大山不语,稍后才回,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这里咱是待不下去了,不过今晚还是要好好睡上一觉。跟我来。”大山起身,走到江边穿上衣衫。
七子又问,
“大山哥,刚才为何不直接从桥上过去,我想不通。”
大山轻笑一声,回道,
“突然想游水了嘛。”
正此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齐齐朝那“清风阁”奔去。
“大山哥,你可真是厉害!”七子满脸崇拜,正说着,伸手在身上不停抓挠。大山看着他发笑,
“谁让你穿,那乞丐的衣服也是谁都能穿的?”
七子赶紧换上自身衣物,将乞丐衣服拿在手中。
李大山带着七子在屋檐阴影之下四处游走,最终在一药铺门前停下了脚步,小店处于那偏僻街道最末端,看起来倒是有些年成了。招牌已然歪斜,却尚未掉下,上面刻“陆家药铺”四个大字,虽然有些模糊,却也认得清白,牌子满是灰尘,大山轻轻用手将它扶正,不过马上又歪倒下去。店门由数张长形木板拼凑而成,木板上下分别嵌入槽中,仅上锁一侧有尺许见宽供门板放取之用。门板上有刻字,“妙手回春”,“救世观音”,“天下第一美人”,“年芳二十八正待字闺中”……。锁头锈迹斑斑,似是有些年头未被开启。大山走到门边,用手划拉每张门板,轻轻抚摸板上刻痕,直至最终两块停了下来。只见他将两块门板左右微微调整一番,向上一推,门板下端竟是抬起寸余,再向上一举,便是二尺见方的门洞。大山招呼七子,七子会意钻了进去,之后大山也干净利索钻入店中,轻轻放下门板。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山哥,为何对这店如此熟悉!”
大山随意回道,
“虽说记不太清,但怕是在这待过许久,还真是异常亲切。”
大山在黑暗中摸索,从柜台后抽出一张棕垫铺在地上。直至灰尘尽落,二人才轻轻躺下。虽说有些泛潮,不过较之地上也是软和舒适许多。大山双手放在小腹,轻轻揉搓,
“七子啊,对手怕是要比想象中厉害许多!”
七子明了,回道,
“大山哥,我不怕,大不了一死。只是你这又是何必……”
大山打断七子,
“要当我是哥,就别再这样言语。”
七子沉默了一会,平静说道,
“好。”
大山从木板缝隙之中看向店门之外,只见对街门房白晰一片,似是刚被这月光洗过一番。他闭上双眼,闻着屋内残留的淡淡药香,眼角泪水轻轻滴落,带着一抹微笑缓缓睡去。这一觉竟是睡得无比安稳。
丑时刚过,李大山便拉起七子,
“七子,睡好了没。”
七子两眼稀松,
“大山哥,这就走么?要不要把乞丐衣服换上!”
大山轻咳一声,道,
“不用,一会儿听我的就好。”
大山把垫子放回柜台,轻轻抬起门板,二人钻出店外,大山用乞丐衣服将门板全部擦拭一番,然后穿在身上。把七子带到一处阴影之中,留下七子,拿着另外一套乞丐衣服朝东北方奔去。
这集镇依山而建,由沘江横贯南北,虽说规模不大,却是临近众多村落物资集散中心,因而也聚集了不少商贾与江湖人士。由于山势险峻,山路众多,要想困住人进出却是极难。但若是在大路之上布下明哨,小路暗箭伺候,想来百十人也是足已。大山形象特殊,很容易被辨认出来,只要一处发现,一声响箭破空,到时官兵形成合围之势,怕是任谁也无法保全自身,何况再加上没有太多武艺傍身的七子。
大山要去往的正是一条上山通道,此时,应该是有官兵守卫了。李大山站在阴影之中,趁着月光观察前方守卫,只见几位兵士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只有二人靠着树干,不时朝向周围观察一番。李大山知道在对面黑暗之中,定有弓弩手时刻警戒,因此倒也不敢冒然前往。
大山继续在阴影中缓慢前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数颗石子,他停下身形,同时朝多个方向掷出,身体也径直扑向躺倒兵士。只听到多处石头的撞击和滚动之声,之后便是弩箭深深插入肉体的声响。原来大山这是抓起地上的兵士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而与此同时,这弩箭兵士位置已然暴露。几粒石子极速飞出,悉数击中这黑暗杀手,只听得几声闷哼便再无动静。大山身旁的兵士一拥而上,却反被大山手脚并用撩翻在地。
对这几人,大山并未下死手,只是普通损伤,让其没有还手之力而已,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大山顺着山路向上急驰,突然一根弩箭呼啸而来,大山侧身躲过,顺势一个石子破空而去,前方弩手该是被这石子砸破脑袋,已然无法再有杀着。原来大山是早有准备,就怕对手还有后招,因此他故意大露破绽,而这弩手又是冒失贪功,才让大山堪堪躲过这一箭。如若弩手稍待更好时机,大山就算不死怕也是不容易全身而退,他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几位被打倒的兵士射出响箭,各处守卫也正向此地集结。此时,一位乞丐冲了过来,将这几位再次打倒,口中骂骂咧咧,之后便顺着山路向上奔去。山路并不好走,战马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倒是不如双腿利索了。各路兵士汇集一处,纷纷下马卸甲,沿路而上。一骑缓缓而来,正是那七子口中讲述的白甲公子,他身边另有一骑,一条刀疤划过左眼。十余丈外,三人隐匿阴影之中,为首一人赤着双脚,满脸络腮胡。
“少爷,属下们该死,没能擒住那贼子。”几位倒地兵士努力翻起身形,朝那白甲公子磕头跪拜。
“真是两人?何等样貌?”刀疤脸平静问道。
“两人都是着乞丐服,都用头巾裹头,一人似乎要胖上一些,口音似乎也不太相似。后边那人光着脚,武艺倒是一般,我们身上的伤也都是之前那人打的,还拉了两位兄弟作挡箭牌。”
“这群废物,把他们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