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第12期-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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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指：大春一乐，说和以前的很不一样。
林莽：和你的那首《生涯的午后》不一样。
食指：那种压抑——
林莽：包括《人生舞台》中不可知的成分。而现在是可知的，这个区别太大了。……这你得感谢寒乐！生活方式也变化很大。老郭，确实好，有一种生气在里面，而且构思量也比原来大。原来（在福利院期间）你有些诗构思量不大。
食指：现在我刚从福利院出来，反差很大，容易在心灵上形成诗歌。以后呢？
林莽：那倒不是。每个人随着心境的变化都会有诗的，比如说你那首《冬日的阳光》为什么能写出来呢？语言在你心中装着呢。我不主张你多写；你也不可能多写，当然也可能这段时间写的多些。那段时间写的少些。
食指：回过头来看，就比较明白了。当初只觉得“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了。
林莽：但是我觉得，活到那种份上，到了时候，就应该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了。怎么写都是随意的，只要你放松。别太跟自己较劲，就是说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因为是写给自己的，不是非要别人说好。别人说好还是说不好，我们都这么活着。按刚才我们说的，人神合一了，那才是一种高境界。
食指近作四首
■ 食 指
呵，尼采
十九世纪最后的圣诞夜很冷
狂暴的风雪从门缝窗隙挤进了
哲学教授们聚会的金色大厅——
知识界的废话、空话正赢得掌声
略感寒意的教授们皱了皱眉头
夫人们不觉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
谁也没予以理睬，没有反应
可窗外这呼啸的声音
正横扫欧洲上空
门窗外是尼采徘徊踯躅于荒郊
是他的思想在伴着风雪和狼嚎
冰天雪地里他思想一次次地蜕皮
像一次次血淋淋地挣脱精神的镣铐
他在一生中从未停止过追求
没人能理解他性情的孤僻和高傲
也没人回答他对世俗的嘲讽
陪伴他的只有雪片般的手稿
疾病的折磨使他十分苍老
尼采苦苦地在孤独的冥想中煎熬
不安分的思想像狂风裹挟着大雪
席卷天地，狂暴而又肆虐——
一个多么纯洁又残酷的世界
这时敲响了新世纪到来的钟声
尼采所召唤的一代“超人”英雄
从杰克·伦敦笔下的“马丁·伊登”
到和海明威一起打渔的老人
如今巳使全世界为之震惊
多少不眠夜中忍受着疾病的折磨
孤独冷漠中怀着诗意的憧憬
思想的婴儿经受了分娩的苦痛
终于喊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尼采，当改变世界的太阳到来前
满天进发闪烁着你思想的火花
快熄灭的烛火燃烧着你最后的激情
尼采啊尼采，让我们一路同行
2002．7．29初稿
2003．3．7定稿
我的梦
带着胜利者得意的笑容
我边舔着嘴角边的血腥
边盘旋于蓝天俯视着大地——
一只刚刚吃饱了的老鹰
终日相伴烈日，暴雨狂风
暴风雪三番五次逼我至绝境
老天给了我残忍强悍的性格
这是艰难险恶中求生的本能
生来就习惯大自然中的孤独与冷漠
空寂中处处是弱肉强食的野性
一辈子自由自在，独往独来
大地间对我来说是路路畅通
此时，乌云聚集，天空阴冷
我突然想去天外探个究竟
决心不甘平庸，超越自我
来一次不寻常的直线向上的飞行
于是，我煽动双翅
双脚拼命地乱蹬
踩着无形的天梯
垂直地攀爬天空——
……只要还有一丝气力
我就向上，我就不停
没劲了，挺住，再来一次
妈的，拼了……直到最终
完全耗尽了我的全部精力
我突然改变姿势，来个“倒栽葱”
头朝下，双眼紧闭，双翅夹拢
自高空下坠，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快速下落时的刺激令人兴奋
拼死奋挣后又享受身心的放松
激动地我真想大声叫喊
我人生的境界已到了更高的一层
快接近地面时，我展开双翼
又开始了稳健的水平滑行
可心中还琢磨着刚才的起落
滋味像百感交集的人生
乌云间风声越来越紧
一声霹雳，地裂天崩——
醒来方知是粗茶淡饭后
伏在书案上做的一个梦
2003．3．7定稿
冬日的阳光
——给寒乐
你是否感受到了冬日的阳光
我可早巳嗅到了她的芬芳
在经烘烤变暖的新鲜空气里
在吸足了阳光后略带糊味的衣被上
你可注意到冬天阳光的颜色
浅浅白白地加上稍许的鹅黄
哈气成冰的季节里就这点暖色调
透着严寒中人们的祈盼和希望
可得好好珍惜这暖暖的冬阳
外出走走，享受下这难得的时光
让阳光晒出的好心情随鸽群放飞
鸽铃声牵带出心中的笑声朗朗
淡淡的冬日的阳光不躁动不张狂
独坐在家中品杯茶是乐事一桩
悠闲清静中不妨读几页书
累了，便合上书本，闭目遐想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品味着诗句微微睁开双眼
发觉暖暖的淡淡的冬日的阳光
正在缓缓地移出朝南的门窗
2002．10．31—11．21初稿
2003．2．2定稿
解冻的心潮
——听施特劳斯“舂之声”
随着艺术家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春光在哗哗作响的水面上喧嚣
读着五线谱上神妙的音符
请听我心中阵阵解冻的心潮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春风醉醺醺地在原野上奔跑
阳光下纯洁的白雪公主
已融入黄土地焦渴的怀抱
回想起福利院严冬阴冷的早晨
这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寒气逼人
被轰出被窝的病人袖手缩脖
一件件不合体的衣服紧箍着全身
呵斥声中洗漱间一片忙乱
冰凉刺骨的冷水脏兮兮的毛巾
因怕冷病人的洗漱敷衍了事
就这样冷水还刺痛了我残损的牙龈
难过的还数福利院寒冬的夜晚
呼呼的北风中一片死气沉沉
服药后的病人早早被赶进了被窝
护士则缩在大衣里打不起精神
病房中是躲都躲不开的低级取乐
打骂中夹杂的惨叫更令人寒心
恐惧中暗暗祈盼春天的临近
我终于走出了福利院冰冷的铁门
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春风醉醺醺地在原野上奔跑
阳光下纯洁的白雪公主
已融入黄土地焦渴的怀抱
随着艺术家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春光在哗哗作响的水面上喧嚣
读着五线谱上神妙的音符
请听我心中阵阵解冻的心潮
2003…3．15定稿
玉米（外一首）
■ 陈建云
这一坡坡
荷枪实弹的卫士
是不是正在守护着
乡村清苦的生活
风来
只能吹动你绿色的衣袂
雨来
你不动声色
即使在炎炎烈日的曝晒下
你也只是
默默收紧体内的血管
多年以来就是这样
你，以及你的祖先们
坚守风风雨雨
最后被割倒
再把血汗的籽粒
挂在黑黑的屋粱上
葵花
不是梵高的那种，不是
诗人的那种。甚至不是
你们眼中的那种
她不是抽象的。她只是
乡村的好女子
她金黄的花冠来自民间
出自一双粗糙的农民的手
灿烂但不是颜色
高贵但不是精神
她只是把根深深地扎进土里
不是你们眼中的那种。
她深情的眸子总是迎向太阳！
她沧桑的眸子只能迎向太阳！
和春天相遇（外二首）
■ 姜 佐
和平的日子。渴望什么
英雄已在江湖失踪多年
战剑沦为古董商的收藏
一头豹子常在笼中走动
蓝色的目光里黄昏缓缓降临
礁石上覆盖着无声的海面
一片阳光薄薄的贴在上面
成为伤者的痛点和悔恨
海滨的花园。正在上演一幕歌剧
穿新装的皇帝手拉手粉墨登场
热烈的掌声紧紧掐着儿童的嗓子
既而又蒙住他的眼睛
一个时代在栅栏内突然失语
在这春天的一个夜晚
一滴海水滴进大海
一颗星辰陨落在暗夜里
肯定也会有什么正在诞生
春天像一支发令枪
和春天相遇。在路上
河流正在呼唤谁的乳名？
十二月的雪花面对故乡热泪盈眶
短笛里跑出一群撒欢的牧童
躺在软软的阳光上，倾听
野花和泥土的私语
香气，流淌的声音。将引领
他们进入少女羞涩的梦境
阅读高山流水
和一卷青草掩映的神性诗篇
太阳。天空的笑靥
像盛满美酒的深杯等待亲吻的唇
纸筝一次次踮起空想的脚尖
春天就像一支发令枪
无数只聆听的耳朵都站在二月的跑道上
一只蝴蝶扣动了扳机
人潮涌动。像捅破的蜂窝
风筝
升高，升高
我们是在把风筝升高
还是在把天空和理想降低
欢乐在上升，欲望在上升
一个破土而出的季节
温暖把微风灌醉
春天，思索的灵魂
在地下探出一只只绿色的小手
托起鲜花和云朵
坠落的风筝呜咽着
没有土地就没有飞翔
渔火（外三首）
■ 朱 积
一个人的夜海
属于一朵渔火
墨黑墨黑的一生
漫长而深邃
一个人的夜海属于
一生的渔火
每夜都在
点燃一束风
2
是星星溅下的一粒火光
是风停泊在波上的一个姿势
是阳光点燃的一朵花蕾
是皱纹上
一滴血渗出伤口
是夜裂开的一个箭痕
认识这朵渔火
就认识一个人
3
黑夜把星光淹没
敢于走向夜海的
是一朵微小的渔火
一点玫瑰的火焰
一生的潮水
在手掌里涨落
这有力的手
拽着岁月 牵着儿女
抵达家的温暖
月 光
深夜已被月光浸透了
一声雁叫
趁我沉湎之时突然切入
树叶簌簌落下
梦的花瓣丢弃了色彩
雁声就这样把深夜切割
把成匹的长风撕碎
把饱涨的水面划穿
我积攒一夜斑驳的风
摇荡旷野里满满的月光
渔 归
骤然间
空气胀起来
潮水猛灌进心口
万里航行
临到家门
却被那缕提早探头的炊烟
狠狠呛了一口
谁的汗水使大海辽阔
一生的波澜
壮阔了日月星辰
岸上歌唱的少年
可是老水手的儿子
多么盛大的场面
谁能创造
那怕只是一闪的浪花
也远胜千年闪烁的星光
把大海装进酒碗高举起
把日月星辰接住
高高昂起的头颅
把风雨雷电痛饮
谁的汗水使大海辽阔
谁的泪水使大海深沉
谁的心事使大海激荡
谁的胆魄使大海彪悍
岸上歌唱的少年
你为什么停止歌声
乡下男人的报告（外一首）
■ 黄迪声
上天给我的力气我收到了
我用它一天耕了四十亩地
吃了三个馒头
把病重的娘背了三十里山路
送到了能抢救她的医院
上天给我的日子我收到了
我用这些日子盖了三间瓦房
娶了一个婆娘
养了一个娃子
还交了村里的提留
上天给我的阳光我收到了
我投了选票
当了儿子和女婿
栽了一荒山树木
还打了一场院豆子
神 土
神龛的灯光桔红
香烟袅袅
飘动在跪拜者的心中
那默默怀想的芳香呵
不！其实一切也很真实
苞米是真实的
老婆是真实的
孩子是真实的
谁最洞悉这一切
非膝下的草根莫属
它已洞悉了这一切
变得如此熟视无睹
家具店（外一首）
■ 姚 彬
那是在雨中，冬天的黄昏很矮很矮
家具店很矮很矮，我和木头就这样相遇
那是在中山路，森林退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只有一只鸟在不停地叫
我注意到了，鸟看着我不停地叫
我还发�
![[204]十年封面](http://www.tzy2.com/cover/noimg.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