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青锋-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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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要听孩儿的心里话吗?”范羽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对娘亲说实话。
“当然……要对娘说实话了。”
“最疼我的是燕叔。”范羽便老老实实的回答母亲。
“除了……除了你燕叔呢?”凌霄接着问道。
“嗯……除了燕叔,便是外公了。”范羽看了看胸前的金锁,骄傲的讲道。
凌霄曾想过儿子会提到自己的爹爹,会提到杏儿,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范羽会提到张元知大人。她微微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儿子的头发:“为何是外公?”
“外公每年都送给我好多好东西,虽然羽儿只见过外公一面,但心里真的是很喜欢外公,外公一见我也很喜欢我啊。”范羽说这些的时候,紧紧抓住了那把张元知亲手给他戴上的金锁。
凌霄紧紧咬住了嘴唇,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在儿子面前流下眼泪,她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激荡的情感,待稍稍平静下来后,才轻声的说道:“今日娘对你说的话,你必须记下,娘要你做的事情,你必须也要做到。”
“好,羽儿说到做到。”小范羽握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羽儿……这话对你说,可能太残酷了,但是……自今日起你必须要面对这些事实。”凌霄蹲下身子,握紧他的小手,清秀的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神情,“羽儿,你……再也不会见到外公了。”
“我们不再回雍州了吗?”范羽不解的问娘亲。
“外公……你外公他已经……”凌霄说不下去了,她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轻轻的滑落了下来。
范羽惊呆了,在他小小的心灵之中,娘是最坚强的那个人,娘是永远不会流泪的,只是今日娘亲所说的话,是那么的奇怪,他真的听不懂娘亲为何对他说这些话。
“羽儿……我的羽儿,你外公真的很疼你,只是他……与我们已经是天人两隔了。”凌霄想起了那位善良的老人,想起他当年果断的收自己为义女,让自己替绮凤小姐易嫁,他要忍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做出这样的决断。
“娘,娘您在说什么,羽儿听不懂。”范羽此时真的有些害怕了,娘亲对自己说的话,他害怕自己会听懂,他也不想去听懂这些话。
“在雍州这时,你与外公见的那一面,是最后一面……第二日你外公便过世了。”凌霄知道此时她必须说出来,为了羽儿能尽快的成熟起来,为了能让他尽快摆脱那未知的厄运,此时的她只能残忍的对待这个孩子了。
“哇……”范羽再也忍不住了,他扑到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外公不会死,他不会死的……他还答应羽儿,要羽儿到家中去住……”
凌霄紧紧抱着这可怜的孩儿,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才让他知晓此事,是不是太过残忍?她想起了全家初到雍州的情景,羽儿说起要留宿府中之时,张元知那惊恐害怕之情,他极力拒绝之时,自己便应该想到,张元知大人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害怕羽儿这天真可爱的孩儿,会随他一起走,他便执意驱赶他们,坚决不同意他们留宿家中,当时自己若是多想一想,或许这灭门惨案便不会发生,若是自己想的再周全一些,或许便能看出张元知大人身边的异样……此时纵使有再多的或许,也换不回那善良老人一家老小的性命了。
“羽儿……如今你外公撒手人寰,我们是再也见不到了,娘只要你心中有他老人家,不要忘记他便好……至于其他的,孩子,太多的事情原本不应该你去承担,只是此事太过重要,娘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凌霄想起日后儿子小小的年纪,便要担起偌大的一副担子,心中不忍……今后这范家要面临的事情,只怕会越来越让他们难以承受。
“娘亲,孩儿不怕,娘亲要孩儿做什么,孩儿就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怕……娘。”范羽想起已经离开人世的外公,还是控制不住的大哭起来。
“刚刚你看到娘自你那金锁之中拿出的东西,娘要你自今日起,那东西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你……能做到吗?”凌霄的心在一阵阵的刺痛,她有想过将信取出放在自己这里,可是……那喜欢多事的范允承发现了怎么办?她突然对身边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了,她只相信眼前这个十岁不到的孩子。
“我……我……答应!”范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点点头,答应凌霄。
“自今日起,羽儿不要老是哭泣,日后莫管遇到天大的事情,都要把泪水咽到肚里,何时见到娘亲,何时你再把那满腹的委屈倒出来。”
“好……好的,娘亲……”范羽将眼泪擦掉,用力点了点头。
“……好孩子,那为娘接下来说的话,你要一个字都不漏的记下。”
深秋的风一阵紧似一阵,范羽紧盯着娘亲的眼睛,耳中记着娘亲的话语,已经忘却了凄凉秋风中的片片枯叶,盘旋在自己的身边……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守在皇宫门口的兵士,已经忍不住开始打哈欠,努力睁着眼睛,却抵挡不住那一阵阵袭来的困意,宫门前的谤木函与肺石函前,突然掠过一道黑影,那守门的兵士此时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宫门前昏暗的风灯忽明忽暗的闪着,那黑影在谤木函之前停顿了一下,随即将一封书信快速的送到了谤木函之中,在守门兵士还未睁眼之际,转身后跃,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皇宫,消失在黑暗之中。
第十六章 夫妻生异 第二节 隔阂()
蕙夫人丢下手里的画笔,心情烦躁之极,王爷离开京城已经数月,她每日里处理完府里的事务,便已是无事可作,终日里写写画画,很是无聊。
范允承去大理寺已经有段日子了,自己写过几次便笺要他来府,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她内心已是恼怒之极。数月前的那一晚,是她生平最幸福的一晚,她每日每夜里想的,都是范允承这个人,思念之情愈重,想得到他的想法便愈强烈。
“来人!”她对外呼喝了一声。
“夫人,有何事?”门外的家仆急忙跑了进来。
“将此信送与大理寺,交与范大人。”蕙夫人将信封好口递与他,“请范大人务必回个信息。”
“是,夫人。”
那仆人急忙赶往大理寺,在门外等到许久,才见范允承和燕飞自寺里匆匆走了出来,他急忙上前拦住了范允承。
“范大人,范大人,请留步!”
范允承停了下来,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你是何人?”
“在下是蕙夫人府里的下人。”仆人满脸堆着笑道。
“哼,王府中人,找我何事?”范允承冷冷地道。
“这是我们家蕙夫人让我带给您的。”那仆人将信递到了范允承的面前。
“我不认识什么蕙夫人,请回吧。”范允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哎,您不收信,我怎么回去交差呀?”那仆人急了。
“信我带给范大人,你可以回去了。”燕飞接过他手里的信,示意他离开。
燕飞几个踏步赶上了范允承:“大哥,夫人交待过,王爷府中的人不能得罪,给你封信怕什么,拆开来看看不就是了。”
“燕弟,你……”范允承看到燕飞手里的信件,心中真是有苦难言。
“怎么?”燕飞不解地问道。
“以后少跟这位蕙夫人来往。”
“这蕙夫人可是京城里名头最响的女人啊,达官显贵那可是争着抢着讨好她,你倒好,人家天天追着给你信件,你却看也不看。”燕飞想起夫人的嘱托,这大哥如此处置,只怕那蕙夫人定会挟私报复,真到了那一步,做什么事情都已经无法补救了。
“这世上有好女人正在家里等着我,我为何要去看那些庸脂俗粉写的物事?”范允承轻轻摇了摇手,“罢了,燕弟,还是将那信烧了的好。”
燕飞看到沉闷了一天的范允承,此刻像个孩子一般往家里奔,他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是啊若是他家中也有这么一位温柔善良的女人等着他,自己也会如他一般,拼命往家赶的。
范允承终于可以放下那些陈年旧案,让自己喘息一下了,小涅已早早地泡好了茶等他,待他喝完茶后便替他将书案上的墨磨好,将自己写过的字递与他看。小涅跟着范允承学字已经半年有余了,范允承很是喜欢她的聪明伶俐,每日里都是细心教她认字写字,日子过得也算是快。
“羽儿在做什么?”范允承突然想起了小儿子,这几个月他一个人在书房内用功,倒也少见他这样。
“羽少爷在做功课呢。”小涅急忙回答道。
“今日进步不小,小涅,你自己在这里多写写字,我去看看羽儿。”
“好的,老爷!”
范允承走到小儿子房门前,听到羽儿在房内念书,他微微一笑,正想推门进去,却停了下来,他站立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用力推开了门,正在看书的范羽吃了一惊,他手忙脚乱的想把手里的书卷藏起来,已是来不及了。
“刚刚你读的什么书?”范允承伸过手去,“拿出来。”
范羽小脸变得煞白,一时不敢顶撞父亲,只得把手里的书卷递到父亲面前,范允承接过书卷打开一看,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他用力将书卷摔到地下,怒声喝道:“为父教了你几年了,就教会你读这《金刚经》吗?”
范羽委屈的撇了撇嘴,想要辩解却又不敢。范允承气得团团转,到处乱找着什么。
“夫君可是在找戒尺吗?”凌霄手拿戒尺站在了门口。
“戒尺给我,看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听话的孩儿。”范允承从妻子手里抢过戒尺,就要去打范羽。
“这经书是我让羽儿念的,要打你先打我吧。”凌霄迈步上前,挡在儿子身前。
“什么?……你不让他好好读书,却让他看什么经书?”范允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是我让他看经书的,且让他把这经书全部背下。”
“为何如此,凌霄?为何如此啊?”范允承高高举起的戒尺,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当今皇上崇尚佛法,那《金刚经》乃是禅宗至宝,羽儿读些经书,有何不可?”凌霄问道。
“佛法自在人心,又何苦去讲那些形式与排场?善人自有善人的佛性,凌霄,这道理你比我懂,为何要羽儿做这种事呢?”范允承是真心的不理解,平日里通情达理,凡事都能看得明明白白的妻子,为何要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
“要打要骂,只骂我便是。”凌霄眼圈一红,她抿紧双唇,倔强的望着自己的丈夫。
“唉……”范允承将戒尺丢在地上,转身离开。
“娘……”范羽抱住凌霄,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
“羽儿不哭,爹爹生娘的气呢,娘一会儿就去给爹爹认错,羽儿没事的,没事的……”凌霄将儿子揽在怀里,她内心的苦无处诉说,这世上又有谁可以理解她内心深处的苦楚?
那站在门口的小涅,自进入到范府以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夫妻二人心生嫌隙,她不懂为何一本经书便让他们夫妻二人有哪些大的隔阂,而那范羽,更是饱受委屈。
“羽儿,我们与小涅一起去做桂花糕好不好?”凌霄轻声的问儿子。
“好的,羽儿也想吃。”范羽毕竟还是个孩子,一提到吃便高兴起来。
“今天啊,我们让姐姐做。”凌霄转过身来问小涅,“小涅,你还记得第一次做桂花糕吗?”
“我记得,夫人。”小涅如何能忘记?她进府之后的每一件事自己都能记得,那美味的糕点自是不肯忘记。
“你如今知道我加的料是什么了吗?”凌霄问她。
小涅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一起做的糕点,为何夫人的就很好吃,自己做的味道便差一些。
“以后府中的桂花糕你时常去做,日子久了,你便会知道我加了什么料。”凌霄拉着他们两个人的手,“走吧,我们做好吃的去。”
凌霄此时已经明白,她与范允承的隔阂已经有了,想什么办法去弥补?她突然不想去弥补什么了,这些时日她太累了,她需要做些事情去想想,以后究竟该如何处理?这幼子如何才能让他安心的守在自己的身旁?
此时韦睿的府门外,有一对父子正在门外等候。那父亲正是多年前在侨州当差的捕头张山,他自侨州接到韦睿的书信,心中吃惊不小,这位皇上钦点的雍州刺史韦睿乃是大梁朝野上下公认的大功臣,领军打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兼之足智多谋,为人又谦和有礼,韦将军的口碑他是早有耳闻,如今这位平北将军兼雍州刺史要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