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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

零号特工-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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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马,凭他的伤势可能就死在你说的那些地方。”
  “你可以爬到延安。可是凭他的狠劲能爬到延安,再爬回三不管。”
  二十心情很不好,他从干粮袋里翻出干粮向那匹马走去:“天星,小天星。”他喂那匹马,这是他唯一能为它做的事情。
  他离开那匹马的时候,零从枪套里拔出了枪,瞄准。
  “不行。你杀了它,湖蓝就知道我们的去向。”二十转身上马,“走吧。最好从现在就当湖蓝已经在追杀我们了。”
  零默默地跟在他马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匹马,还是开枪把那它杀了:“你知道它要熬多久才会死?我们自己做的事,没必要让畜生陪我们受罪。”
  二十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却并非完全是责备:“走吧。”
  零最后看了一眼小天星,跟上。
  茫茫的荒野,两匹被遗弃的马倒地喘息。两个在烈日下快被烤干了全身水分的人已经骑上了那两匹备用的马。零和二十在没完没了的西行中并骑,他们几乎跟身后的那两匹马一样脱力,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像是梦中的呓语。
  “还是往西吗?”零问。
  “对,往西,往西。”
  “再走出国啦。”
  二十有气无力地笑:“傻嘞!中国很大。”
  “咱们要去哪?是啊,往西没人要杀我们,可去那干什么?”
  “去找卅四。”
  “他在上海。上海在东边啊。”
  二十开始大笑:“你让我活下去吧!那只老狐狸!”
  “那,他在哪?”零问完这一句,在天旋地转中从马上倒栽下来。
  25
  一条稀疏的血迹伸向远处。
  湖蓝在荒原上跋涉,他的左脚已经完全废了,血也不再流了,湖蓝死命地捆绑大概已经让他的脚坏疽,苍蝇叮在上边。湖蓝用狂热而偏执的眼睛辨认着方向,当终于看见三不管的远影时,他的忍耐力也就到达了极限,倒下。
  在这个眼线成群的地方,立刻就有两骑飞速向他驰来。他们仍在持枪警戒着,直到认出地上这个不成人形的东西是他们的首领。军统一边向空鸣枪呼叫镇里更多的支援,一边扶起地上的湖蓝,他们试图给湖蓝喂水。
  湖蓝在水袋刚沾唇时就推开了,他清醒得不像刚自死亡线挣回来的人:“去抓果绿。”
  一副应急赶制的担架担着湖蓝向镇里行去,他身边簇拥的军统几乎把他遮没。五骑一队的天星帮散向荒原深处,那是去抓零和二十的人。
  湖蓝被簇拥着抬进西北大饭店。
  一个军统从抬湖蓝进饭店的人群中分流出来,飞奔过整条街道,冲向军营的大门,重重一脚踢在军营的大门上:“要你们最好的医生!”
  很快,一名军医被带到湖蓝床前。
  湖蓝躺在床上,报务员递过一张电文。汗水流到了眼睛里,电文模糊不清,湖蓝抬头,手下帮他擦去汗水。军医开始拆掉他伤口的缝线。湖蓝很平静,但肢体的痛苦让他无法静下心,他烦躁地把电文递给手下:“念吧。”
  报务员:“放弃目前一切行动,力求掌控卅四。千万小心,卅四是共党中的危险人物。当年我与卅四、修远曾在北伐共事,卅四之狡诈为三人之首。总部因此把实情一拖再拖,实在误事。”
  湖蓝靠在床上发怔,直到那名军医发抖的手令他抽搐了一下。
  “先生从没发过这么长的电文。可是来得晚点,我已经吃了亏。”湖蓝似乎把这事放在一边了,他看那名军医。
  军医哆哆嗦嗦,抬起头擦了擦汗:“这是您自己缝的?都化脓了。”
  一名军统呵斥:“治不好准备分成五块回你们驻地。”
  那名军医吓得手又一抖,湖蓝也皱了皱眉:“治不好与你无关。治不好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军医小心地说:“您这条腿是铁定治不好的,骨头都打碎了,先生你又绑得太狠,血倒是止住了,可都坏死了。”
  “铁定没治?”湖蓝问。
  “赶紧的去西安,那里有大医院,兴许还有个两分数。”
  “得治多久?”
  “连治带养的,三五个月吧。”
  一片死寂。湖蓝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腿:“你截过肢吗?”
  军医一愣:“截过。可是……”
  “东西齐吗?”
  “军队里这些东西倒是都有。可是……”
  “锯了。”湖蓝说,“去给我弄条假腿。给先生去电,我睡醒后会立刻去追踪卅四。去抓二十和那共党的七队人收回五队,去西安组协助搜捕。剩下两队找不到也不要强求。我醒来时准备离开三不管,我撑不住了,我要睡了。”
  军统们怔了一下,连忙扶着湖蓝躺下。
  湖蓝几乎立刻就睡着了,也许更该称那为一种没有失控的晕厥。
  屋里一片死寂。


第06章
   26
  零横担在马上,仰面朝天。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耀眼的黄土,然后是这荒原上唯一一棵树遮在头上的树荫。树荫遮不住这里毒辣的阳光,晃着眼睛。
  “你在发烧。还有严重的脱水……我不知道哪个更要命。”二十那张脸仍是永远地欠缺表情,他抓了一大把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草糊糊糊在零的脸上。
  零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果绿。”
  “还有心思闹着玩?我是二十。二十。”
  “真希望你一直是二十。”
  “搞什么?”二十转身向着零看不到的地方,“麻怪!这真能治好他?咋看咋像用刑啊?”
  一个家伙跳进零的视线,他在嚼什么,并且把嚼的东西吐到手上。那是零糊在脸上的东西。他很丑怪,是丑怪而非丑陋,他用一种极快的语速向二十抱怨:“他是死的嘞!你拉他过来就是死的嘞!咱老子也不想管,帮你挖个坑埋了他!”他在很重的口音里夹着莫名其妙的用词,听起来简直不像汉语。
  “放你老子的老狗屁!”二十咆哮。
  “你个老狗屁里崩出来的!”
  零昏昏沉沉地看着那两家伙居然动上了手推搡,幸好动了两下手脚之后二十还记得回头照应他:“他说这样行你就再委屈会儿。麻怪他爸是汉人,了不起的是他妈,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哪族人,对,他叫麻怪,自称是杂种。”
  麻怪一脚踢上了二十的屁股,不为杂种的称谓,只为延续方才的斗殴。
  零以那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去,直到夜色降临。再次醒来时,零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帐篷里,他先看见二十,然后看见帐篷外边的星空。
  二十问:“你好点了?”
  零微笑了一下,对他来说有个同志就是好事,有人关心则近乎奢侈。
  二十于是找到了答案:“没好,笑得都很吃力。我就知道那家伙那套没用,只能治他那样的妖怪。”
  “你的麻怪朋友呢?”
  “搞破鞋去了。”他因为零的古怪表情又补了一句,“他自己这样说的。”
  零在笑,尽管这样笑要牵动他浑身每一根快散掉的筋骨:“麻怪搞到的破鞋一定长得像鞋子一样。”
  “我已经说过了。”二十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一块青肿,“这是后果。”
  “他是同志还是朋友?”
  “现在我身边只有你一个同志,远处还有个卅四。我们都没有朋友。我跟麻怪打交道是因为别人不屑和他交往,他也不屑搭理瞧不起他的人。”
  “明白。”
  “零,我要走了。”
  零愣了一下,立刻想要爬起来:“一起走。我们一起。”
  二十没有帮他,而没有二十的帮助零要爬起来不可能。
  “湖蓝的人追来了,我要去引开他们。”
  零看了看二十,他明白了什么,也就忽然涌上强烈的落寞:“要分手了?那我该去哪?我该做什么?”
  “你去找卅四。麻怪会送你到该去的地方。”
  “卅四已经到上海了。难道麻怪要去上海?”零显然是不信,一个满身腥膻毛皮,介乎人兽之间的麻怪出现在上海洋场简直是难以相信的事情。
  “卅四还在西安。”二十看着零错愕的神情,“你还没有完成任务。”
  “我以为……”
  “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二十苦笑了一下,“你真是不了解那只老狐狸。”
  零苦涩着,他茫然得有点失措。二十几句话让他失去了所有凭依,他摸索着自己,完全进入一种无主的状态:“我以为我们胜利了,才能撑到现在……我还能做什么?”
  二十抓住零的手,同样的苦涩:“追上他,保护他。你能爬到延安,他也一样。不管绕多少弯路,卅四一定会到达上海,这是你们的使命。”
  零苦笑:“我会的,我会去的。可是……怎么做?你的命令太含糊。”
  “没有命令,我没资格命令你。只有个方向,也没计划,在劫谋、湖蓝这样的人面前照计划行事是找死,只有你自己。”
  “我会尽力,只能说我会尽力。”
  “吃药吧,零,喂完你这服药我该上路了。”他端过一碗恶臭扑鼻的东西,“麻怪熬的毒药,可他说这玩意连他的骡子都治好过。”
  “我自己来。一个人能自己吃药就是说他还死不了。”零接过碗,他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拿起那个碗,碗里的东西让零干呕。他直着脖子把那碗东西灌下去。
  二十看着他:“睡吧。”他开始扶着零睡倒,表情淡漠,但是动作关切。
  零忽然从这一切中意识到什么:“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了?你要去做的事,就像湖蓝用他那匹马做的一样?”
  “睡吧,零。”
  “跟我说实话。我这么多年只有你和卅四两个同志。”
  “我也想问你件事,你把密码本藏在哪?”
  “它是假的。”
  “假的,它也得有。我搜过你,没有。做了这么些年果绿,没有我搜不到的东西,所以这件事都快把我脑袋想破了。它在哪?”
  “它是假的。”
  二十因为这答非所问的回答苦笑了一下,尽管看起来那像是面部抽搐:“你看你到了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我。所以同志,很多事情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同志,珍惜自己的生命。”
  零眨了眨眼睛,困意突然袭来,他有些支撑不住。
  “睡吧,零,你喝的那玩意儿加了骡子都能放翻的麻药。睡吧,对你身体有好处。”
  “不行……”零拼命地睁着眼睛,但周围一切东西看起来都像梦境一样模糊。
  二十起身,拿起几件必需品,退出了零的梦境。
  27
  湖蓝醒来时,屋里没有人。窗帘都低垂了,他几乎看不到外边的天色。他茫然地仰天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猛地一下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是的,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左脚,自膝以下空无一物,湖蓝再也不愿意多看一眼,盖上了被子。
  湖蓝深深地吸气:“来人!”
  几个军统头目进来,湖蓝安静地坐着。一名军统赶紧向他报告:“西安方面仍未发现卅四现身,西安组疑似对象倒是抓了一堆。纯银在正西方发现了果绿的踪迹,正追上去……还有,发现了你的小天星,已经死了。”
  湖蓝低沉地问:“我睡了多久?”
  军统看了看表:“现在是今晚六时四十四分。蓝组和绿组都在外边候命……”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
  “三天半。”
  湖蓝的脸色看起来难看之极:“先生有消息吗?”
  “先生让你好好休息。他说,既然你已经没了一条腿,他不想再没了一条胳臂。”
  湖蓝低下了头,脸上有他很少流露出的温和。他开始起床,想竭力适应着失去一条腿之后的平衡。军统抢上去扶,被湖蓝一把推开。有人递上一大堆各型的手杖、拐棍,湖蓝看了看,挑了一根适合在城市里使用的文明棍。
  军统们看着湖蓝在屋里适应着新的步伐,一名军统说:“假腿已经从西安买来了。但是医生说,最少等伤口长拢再用。”
  “把车调过来。我们离开三不管。”湖蓝头也不抬地吩咐,“把我的东西都拿过来,还有假腿。”
  一套衣服被放在桌上,从里到外,从内衣到大衣礼帽,细微到领带夹、戒指胸针一类的饰物。这套衣服足以让穿它的人在全世界任何一个时髦角落也不显得过时。
  湖蓝坐在桌边,在手下面前脱得一丝不挂开始穿戴他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行头。他的穿衣极为复杂,至少有两个人帮手。全身的穿戴无一不是杀人的行头:肘上的滑套里装着那支救了他一命的掌心雷,手表里可以抽出勒杀绳,手下帮他套上一支消音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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