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夷传说-第6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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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神见这两人倏忽间行止大变,几乎有些不知所措,他仰天大笑说道:“妙极!妙极!本待与你二人以兄弟相称,却不料你等倒托起小来,刚才听姑娘叫我声爷爷,却不知令尊是谁?”
心雨忽然眼中滴下泪来,说道:“雪神爷爷,我的爹爹便是你的徒弟铁英侠,这位木子便是他收下的弟子!”
雪神将心雨和木子二人搀扶起来,仔细端倪一番,旋即对心雨叹道:“只怪我这老眼昏花,刚才看姑娘便有些面善,却不料你是英侠的女儿,也好!今日你二人既然上的我雪峰之上,便是与我有缘,却不知英侠他一向可好!”
雪神此刻声音竟然有些嘶哑,想来是心中感动,不意这徒孙二人竟然如此聪明乖觉,心中不禁十分欢喜。心雨知他是性情中人,向来行事孤僻,如今他年岁已高,又担心他动了伤感之心,反而身体不利,便说道:“爹爹他老人家时常挂念你,却又不敢寻上山来,此刻,他去中原云游去了!”
雪神星眸中微微潮润,他本是放浪不羁之人,这时见这两个徒孙生的天生清雅,如天作一对,朝气蓬勃,心下十分高兴,说道:“也好!想来英侠知道你二人功夫尚可,便放心将剑山之地交付你二人,正是少年英雄显山露水之时,好,今天且让我们祖孙三人饮上三大盅,不醉不归!”
话声刚落,他将三只烤熟的鸡肉从木棍上取下,三人每人一只,然后从怀中取出三个酒盅来,木子和心雨二人均不禁十分讶异,说道:“想不到祖师爷酒具都准备好了,果然是有心了!”
雪神哈哈大笑说道:“你两个小娃娃真是开心果,祖师爷一人世居此山中,也是寂寞够了,如今你们须得在此山中陪上爷爷数月,否则祖师爷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二人下山的。”
心雨听他如此说,便说道:“妙极!妙极!只是爷爷须得有些好东西宝贝儿赏我二人!”
雪神见她乖觉伶俐,又精灵古怪,不觉又大笑说道:“你这小丫头骗子,性格倒似我少年之时,也好,爷爷没有什么其他的宝贝,就这一身本领而已,你们尽管来取吧!”
三人在雪峰露天极地之中,千年古树之下席地而坐,饱尝美酒与野味,篝火依旧燃烧旺盛,这正是世外飘举之神仙,独居斯山之中,邀一二宾朋为乐,何其快哉!
这雪神年事已高,老来倒反而喜欢热闹,如今逢着木子和心雨,见这二少年英雄,正是相见恨晚,如何便肯他二人离去,篝火雪地,他要与两个少年喝得酩酊大醉,不醉不归。未完待续。。
ps:剑山雪神年事已高,却如老顽童一般,如今与二位少年幕天席地而坐,倒是十分感慨,想来正是:人到高龄,便返璞归真了。
第一百零二章 亘古雪峰(五)()
雪神果真童心未泯,而此刻又遇见木子和心雨,这二人依辈分来说,又是他的徒孙,看来兄弟是做不成了,但是徒孙三人,这样的名分也是再好不过了。他从怀中取出酒盅来,拿大酒坛为三人斟满美酒,二人早是饥渴异常,于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雪神见他二人如此,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好孙儿,果然深合我的脾性,也好,这酒坛中所蓄乃是千年佳酿,往日我从来都舍不得将这酒半点施予他人,如今你二人与我极其投缘,这坛中美酒便是我们三人的了。”他说完话,也一仰脖子,将酒盅中酒喝的滴酒不剩。
二人将手中野鸡狼吞虎咽一番,这时鸡肉半数已然到了腹中,又身边篝火正旺,这美酒又增加了一层热气,二人脸上均晕红起来,刚才在雪地中满身的寒气竟然全部驱尽。二人适才腹中饥渴顿时得到舒解。
木子这时才感觉到这酒坛中美酒无限甘美,似乎曾在哪里品尝过,却一时又想不来,他对雪神说道:“祖师爷,这美酒十分宝贵,你竟然与我二人分享!”
雪神哈哈大笑说道:“好孙儿,你这般说就见外了,想来我与你二人十分有缘,而我年岁已高,便是这美酒,乃是东夷先祖留下,名字唤作‘东夷甘泉’,距今已然有数千年历史,先祖将这美酒珍藏在这剑山之中,但是从不轻易饮用,除非遇见贵宾或极为投缘之人,才舍得喝上几口来。”
“东夷甘泉?这名字好熟悉。”木子这才想起数年前夏慕禹给他和心雨送来的美酒,便是称作这个名字,当时夏慕禹从家中地窖之下取出十坛美酒来,差人连夜送往剑山,为酬谢木子和心雨赶走那长发香主,而解了他庄上之围。”
“祖师爷,这美酒莫非是古帝王夏禹所留存下来的!”木子问道。
雪神不禁面露惊讶之色,他说道:“这个秘密你也知道,却不知我的孙儿,此前在哪里听闻这则佚事?”
木子便将此前夏慕禹赠酒之事告诉了雪神。雪神更加惊讶不已。他长叹一声说道:“想不到这夏家后人还在。当年这雪峰便是发现东夷甘泉之所。”
心雨和木子听他如此说,均不禁“啊!”地发出惊讶之声。心雨便说:“这倒是神乎其神之事,当日夏前辈托人送酒来时,他的下人说。这美酒只有他夏氏家中藏有上百坛。此外再无他处有这等美酒。”
雪神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孙儿你却是不知。想这夏禹有两位椒房,夏启为嫡出,即是后来的夏朝开国之君。而夏慕禹正是他之后人,但是有一庶出之人,却一直不为外人所知,这庶出之人,为夏禹第二子,长年隐居在此雪峰之上,他采天地为阳,练成不世武功。
而夏禹当年正是在这雪峰之上寻找到甘泉,二位可能不知,当年夏慕禹所传祖上之事,也大都是非亲眼所见,又经过后世以讹传讹,以至于失去事情本身的真实性。
可是这庶出后人,虽处庙堂之下,却身在江湖之间,而更能体味到民间疾苦。夏家传说这雪峰甘泉尽失,倒是一件真事,但是夏禹所留下来的美酒却非只是夏家家中所有,庶出之人便在这雪峰之中又珍藏了上千坛的美酒!”
“如此多!”心雨不禁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知道祖爷爷这边有这么多美酒,我数年前便央求爹爹上来这雪峰之上了。”雪神听她如此说,便笑道:“妙极,不过你如今上来倒也一样,只是你二人在数月之中,须得陪我在此静修,我保准二位每日均可以品到这美酒。”
心雨说道:“如此倒也甚好,爷爷既然不吝啬,则我和木子哥哥必然全力以赴,学会爷爷的这些手段。”
雪神听她这般说,脸上顿时更加神采飞扬,他说道:“如此甚好,如今我在这暮年之中,有幸得到两位徒孙,心下委实十分开心,而这美酒便也有了销路了!”说完,他感觉十分痛快,将那杯中美酒又一饮而尽,他咂咂嘴,正是这雪天之中,与这两位后辈如此相得,以美酒助兴,何其痛快。
木子和心雨亦将杯中美酒饮尽,二人只觉如在神仙府地,心中暖意无限。木子便又问道:“祖师爷既然说,这雪峰便是夏禹当年发现甘泉之所,却不知有何证据可以佐证?”
雪神哈哈笑道:“你这愣小子,没想到倒是个刨根究底之人!这甘泉的位置便是在这千年古木之下,正是我等此刻所处之所。”
“有这等玄妙之事,可是此地我们兀自看不出来。”木子和心雨同时惊讶地说道,他们朝这古木四周望去,并未发现什么甘泉出口。
雪神忽然站起身来,向那十数人合围方能抱住的古木走去,他来到树木底下,微微用力朝树上一按,这树木上竟然暗存机关,果然在他的手指按动之下,古木上轰然露出一个洞穴来,这洞穴幽微,直接通入山谷之下。木子和心雨不禁大为吃惊,心想:“这千年古木正与我等来时那古木十分相似,想不到这雪峰之上,这些树木几乎成神了。”
雪神幽幽地说道:“这千年古木其实是我的先祖从别处挪动而来,其间也不知费了多少劳力,二位孙儿可能不知,我虽名号雪神,其实祖姓夏,那位庶出之人,便是我的祖上!”
木子和心雨听他如此说,便更加惊讶不已,想不到这夏禹的后人后来竟然分处两地,而一则流落民间,过着衣食无虑的日子,一则深处这深山之中,过着神仙般逍遥的日子,想来也是十分新鲜的一件事情。
二人来到这幽邃的洞穴之口,这洞穴早就干涸。只见岩石早已风化,正不知有多少年,二人想起夏禹当年匍匐在这幽邃的甘泉之口尽情地饮用这旷世甘泉,想来也是十分惬意的一件事,那时山风吹来,飞雪飘飘,这夏禹便如天神一般俯卧在此处,这等生活,想来也是十分奢侈,遥不可及了。
心雨嘻嘻笑道:“祖师爷。想当年夏禹大帝在这苦等甘泉。而今日我等却在同一个地方,消耗他来自不易的美酒,这件事若传了出去,不知会羡煞多少天下英雄。又会有多少天下人叫骂呢。”
雪神哈哈笑道:“人生在世。便是遇到有缘人当舍弃一切。尽兴邀约,想夏禹虽贵为一帝,却也是如此性情豪放。这正是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而今日我等作为寻常百姓,便是饮用这极品美酒,又有什么可以内疚的,再说了,这人生一世,茫茫渺渺,如我等瞬息相识,亦为难能可贵了!”
木子听他如此说,心有感触说道:“祖师爷说的十分在理,只是不知祖师爷这上千坛美酒却是藏放于何处?这浩荡雪峰之上,却何处能够作此幽藏?”
雪神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又端起一杯美酒一口喝干,然后展动身形,在古木之下飘飞突击,他身形之快,炫目无比,木子和心雨一边品尝着美酒,一边吃着剩下的半只鸡肉。
那雪神飘飞起舞,身上衣裳飘举如烟,二人不禁惊叹道:“祖师爷好飘逸的身法!”
只见雪神运筹帷幄,翩翩起舞,他酒意正浓,便一边起舞,一边唱起长歌来:
“若兮相逢,与尔优游;
忘记华年,雪自凝固。
倏尔落泪,韶华空寂;
浩瀚来生,虚待何人?
美酒如斯,品此甘泉;
帝王之后,谁复滥觞。
翩然起舞,天地荒凉;
壮志未酬,飘然白头。
悲哉喜哉,短哉永哉;
永战不已,克己奉公。”
他踏步雪尘,飘然飞舞,忽而长叹,忽而长笑,忽而怒瞋,忽而落泪,似疯疯癫癫,实则又心底明澈,心雨和木子竟然看的呆住了。二人均想:“想来必是这美酒如斯,唤起这老人心中许多苍凉,而此刻品酒唱诗,心中定然又多了一些感叹,他任性逍遥,忽喜忽愁,这正是天地间的至情至性的英雄,不拘泥于小节,坦然磊落。
木子此刻亦是酒意微浓,听他咏起“壮志未酬,飘然白头。”之句,便已然潸然泪下,后又听他念及“永战不已,克己奉公。”不禁又肃然起敬,想这剑山雪神一生萍踪侠影,倏忽往来,几乎不为世人所知,然而他虽幽居此深山野林,却是心系天下苍生,这正是隐者虽隐,名声未起,却有鸿鹄之志,而宵小之辈,又岂能知晓。
木子和心雨看着雪神飘然神舞,心中俱为他这等豪情所染,便也双双站立起来,将杯中美酒饮尽,然后相携起舞,心雨身材娉婷,此刻芳心迷醉,口唇氤氲,便唱将起来:
“江湖潇潇,风雪杳杳;
所谓伊人,便在眉梢。
堪为美酒,醉我今朝;
他年何岁,与尔逍遥。
泪落如斯,品我寂寞,
苍凉如许,明月迢迢。
问君知否,此生淼淼,
莫忘妾身,如水寥寥。”
她唱完这首,深情凝睇木子,不由得泪落如雨,也不知她是否因了刚才雪神之歌,而复有此感伤,她站在这明媚之雪山古木之下,看着这空旷如斯的美景,篝火依然在旺,周围红艳艳一片,而这浩淼之天地山体之间,也就她和木子,还有祖师爷满头银发在眼前起舞,心中忽然多了一些悲凉与感叹。
她歌曲哀怨如丝,木子听了,正不知该当如何,心中亦忽觉悲恸异常,他体内酒意涌起,不禁也以歌咏道:
“曾不知岁为几何?
曾不知云归何处?
曾不知与汝相逢,
曾不知今夕何夕?
雪中赏你之清影,
雪中感你之真情,
雪中叹你之风尘,
雪中品你之清泪。
聊且以酒相沉醉,
聊且共此嘉年华。
聊且忘却那前生,
聊且悲此之姻缘。
若以此意为心念,
若彼往非心之罪,
若梦中不曾相忘,
则你我不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