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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节

都梁家国五部曲-第4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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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继刚摸了摸紫檀木家具说:“是啊,世界上最糟糕的事,莫过于战争;战争中最糟糕的事,莫过于在自己国土上打仗。你看这紫檀木,生长在亚热带森林地区,成材期高达数百年,常言说十檀九空,据说紫檀木最大的直径不过20厘米左右,要做成较大型的家具相当耗费材料,这些家具可想其珍贵程度。可现在,这么贵重的家具在战争中变得毫无用处,充其量只当个障碍物,暴殄天物啊。这些贵重家具连同这些街道马上就要变成一堆废墟瓦砾了,唉!”

    沈副官看到几个士兵正在把一挺马克沁重机枪递送到房顶上,连忙喊道:“嗨!那几位兄弟,你们把重机枪放在房顶上是找死,人家一炮连房子带人都给你端了。”

    一个士兵回答:“长官,这挺机枪只有一条200发弹链,等不到鬼子炮兵瞄准,我们都打完跑了。”

    蔡继刚觉得这士兵的声音有些耳熟,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佟满堂。

    蔡继刚招呼道:“是满堂啊,你怎么在这里?”

    满堂连忙敬礼:“蔡长官,俺刚从萧家山阵地上撤下来,全团总共不到100人了,全让团长派到这儿啦。”

    满堂等人是昨天撤进城内的,经过重新编组,原预10师30团残余士兵被编成了三个排,满堂所在的一排是由原来一营残余的30名士兵组成,满堂被指定为代理排长。这30个人中间,除了孙新仓、麻老五、李长顺外他谁也不认识。李长顺所在的迫击炮连在炮战中伤亡惨重,迫击炮大部分被毁,炮弹全部告罄,根据师长葛先才的命令,迫击炮连残存的炮兵分别编入步兵投入战斗,所以李长顺被编入满堂排成了步兵。

    麻老五讨好地对蔡继刚说:“长官,满堂现在是俺排长,升了官可军衔没升,还是个二等兵。”

    蔡继刚笑道:“满堂当排长了,军龄还不到半年,干得不错嘛。”

    满堂不好意思地说:“是代理排长,眼下不是没人嘛,等打完仗,新排长一来,就没俺啥事啦。”

    蔡继刚看了看士兵们,突然想起什么:“哎,满堂,铁柱呢?”

    满堂的眼圈红了,他低声回答:“蔡长官,铁柱没了。”

    蔡继刚浑身一震:“什么?铁柱牺牲了?什么时候?”

    “昨天,在萧家山阵地,那是最后一仗,3连就剩下俺和孙新仓、麻老五三个人,其余的弟兄还有孔连长都死了。”满堂忍不住抽泣起来。

    蔡继刚心里一阵酸楚,他喃喃自语道:“唉,铁柱啊,就这么走了,我忘不了你们兄弟跟我在崤山突围时的情景,铁柱是个多好的孩子……”

    满堂擦干眼泪说:“长官,俺早想开了,打仗就得死人,铁柱、孔连长、张宝旺他们是早走一步,指不定今天晚上,要不,就是明天,俺也得走,反正早晚还会见面。”

    蔡继刚厉声道:“住嘴!谁说早晚都得死?满堂,你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死才打仗,打仗的目的是要让敌人死,我们的人少死或者不死,否则打仗就没有任何意义。”

    “是!俺记住了。长官,刚才前边的弟兄传过话来,说鬼子已经打到前边那条街了,这里一会儿也要打起来了,蔡长官还是快走吧。”满堂端起了步枪。

    蔡继刚笑笑:“我哪儿也不去,我们是来参加战斗的,你们听着,战斗打响后,所有人听我指挥!”

    麻老五惊讶地说:“长官,你是……领子上挂金牌儿的,官衔儿比我们团长还大,咋能亲自动手打仗啊?”

    蔡继恒冷笑道:“谁告诉你官儿大了就不用打仗了?现在就是蒋委员长来了,也照样得端支枪参加战斗。”

    蔡继恒最喜欢说些离经叛道的话,这些在国外受过训的飞行员说话容易口无遮拦,飞行员个个都是宝贝疙瘩,一般也没人和他们计较,但满堂和麻老五却吓得不轻,好家伙,这空军上尉是啥来头?连这话也敢说?竟然敢拿蒋委员长当大头兵用,真吃了豹子胆啦!

    蔡继恒却毫无察觉,仍大大咧咧地开始发号施令:“喂!这位排长,到哪儿能找到汽油和瓶子?我们要抓紧时间做一些*,好对付敌人的坦克。”

    童参谋说:“军部的仓库里还有几桶汽油,空酒瓶也有的是,我马上派人去取。”

    蔡继刚赞赏地看着弟弟说:“嗯,你这个飞行员从哪儿学会的反坦克战术?想得很周到嘛。”

    蔡继恒得意地回答:“我认识驻重庆的苏联武官罗申'1'

    ,那老家伙在斯大林格勒打过仗,他管*叫‘*’,他说过在巷战中用这玩意儿对付敌人坦克效果不错。”

    蔡继刚对满堂说:“敌人的九七式坦克车体和炮塔密封性很差,反坦克手要布置在街道两侧的房顶上,用*从高处向下砸,要尽量打在坦克的炮塔上部,这样一些燃烧的汽油就会顺着炮塔缝隙流进坦克内部,引发坦克内部的弹药燃爆。”

    副官沈光亚补充道:“敌人坦克的装甲厚度只有25毫米,多砸上几个*,装甲板会把高温传递进去,坦克手就会变成闷炉烤鸭。如果坦克手钻出座舱逃生,又会变成步机枪的活靶子。我看了你们设置的反坦克桩,那东西恐怕用处不大,街道两侧的建筑对坦克来说,不过是一些纸盒子,他们只需撞倒房屋就可以开出一条路来,所以我们要多准备一些四枚捆的集束*和5公斤的*包,集束*可以炸断坦克的履带,5公斤的*包可以彻底摧毁坦克。”

    童参谋对蔡继刚说:“长官,你身边没有卫士,我想抽出两名士兵专门保护你。”

    蔡继刚摇摇头拒绝道:“算了吧,就这几十号人,打到最后我也得填进去,要卫士有什么用?大家抓紧时间准备吧,战斗马上要打响了。”

    街道的拐角处传来坦克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四辆九七式坦克小心翼翼地拐过街口,进入守军视野,坦克后面跟着大队的日军步兵。

    守在路边房顶上的满堂心里有些发毛,他扭头看看蔡继刚,只见他沉静如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敌人。

    满堂使劲做了几个深呼吸,紧张的情绪才有所缓解。他心想,蔡长官就在身后,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蔡长官顶着呢,俺怕个啥?

    蔡继刚在计算日军接近的距离,他要等日军坦克行驶到预定位置后才开火。打巷战不同于阵地战,这里没有任何坚固的工事做依托,守军只能利用地形,在运动中阻击敌人,这种战术需要比较精确的计算与合理的运筹,才能最大地发挥火力效果。

    第一辆坦克炮塔上的37毫米炮在作轻微的调整,炮口缓缓地下垂,“轰”的一声,一发炮弹把十字路口上的环形沙包工事炸得四分五裂……

    蔡继刚轻轻笑了,这是他设置的假火力点,在于吸引对方的注意。对方的坦克已经到达预定位置,蔡继刚猛地扣动扳机,一个长长的点射将坦克后面的步兵打倒五六个……

    这时街道两侧的房顶上、墙根下、围墙后顿时响起了爆豆般的枪声,日军步兵被打倒一片,坦克脱离了步兵的掩护。

    守在街道东侧房顶上的蔡继恒点燃*的火捻,居高临下,狠狠地将*砸在坦克炮塔上。随着玻璃瓶的破碎声,坦克炮塔上腾起了一团火焰。蔡继恒没有丝毫停顿,他一连摔下六个*,把坦克变成了一团炽热的火球。坦克舱盖“砰”的一声被打开,一个全身是火的坦克手惨叫着跳出座舱,孙新仓一枪将他撂倒,蔡继恒趁机将一颗*扔进座舱,一声闷响,坦克不动了。

    靠街道西侧的一辆坦克也被沈光亚的*击中,燃烧起来,一个国军士兵勇敢地抱着*包从正面向坦克冲去……

    蔡继恒急红了眼,他大喊道:“笨蛋!从侧面接近坦克……”

    坦克炮塔上的并列机枪突然喷出火舌,那个国军士兵身中数弹栽倒,*包被甩出很远,燃烧的坦克继续向前猛冲。

    蔡继恒顿觉火撞脑门,他低吼一声,纵身从三米高的房顶上跳下来,落地时顺势几个侧滚,随手抱起*包,一把拉开*,敏捷地从侧后方追上坦克,使出全力将*包甩在坦克车体下,并迅速扑倒……

    一声剧烈的爆炸,坦克平地跳起三尺多高,又重重地砸在地上,火光一闪,又是一声爆炸,坦克的炮塔在火光中向前飞出几十米,车体内的炮弹被引爆,这辆九七式坦克完全解体。

    在房顶上的满堂操纵着重机枪向日军步兵猛烈扫射。这是在战斗打响之前计算好的,这挺马克沁重机枪只有一条弹带,用不了一分钟就可以打完,只要弹药打光,满堂就可以从容转移。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一条弹带还没来得及打完,走在最后的一辆坦克已经转过炮塔,“轰”地射出一发炮弹,37毫米的炮弹威力虽然不大,但击毁一幢民居却绰绰有余。满堂见坦克的炮口喷出火光,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脚下的房屋便在爆炸中分崩离析,重机枪声戛然而止,一股强劲的气浪将满堂连人带机枪掀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又重重地落下……

    沈光亚从一道临街的院门里跳出来,他贴着墙根急速向前飞跑,手中的*连连开火,灼热的弹壳从枪身的抛壳窗里迸溅到地上,发出叮当的金属音。他跑到燃烧的坦克残骸旁,找到了被爆炸震晕的蔡继恒,他用残疾的左手勉强拖着蔡继恒,右臂单手持枪,一边连连点射,一边向后退去。麻老五和一个士兵冲上去,协助沈光亚把蔡继恒拖到安全处。

    满堂从空中落下时正好砸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竹竿搭成的葡萄架和枝叶茂密的葡萄藤托住了他的身体,起到缓冲作用,满堂只摔了个鼻青脸肿,没有受伤。等到他找回自己的步枪时,四五个日军士兵已经冲进了院子。满堂条件反射般甩出一颗*,趁着*爆炸他钻过墙洞进入另一个院子,迎头遇见麻老五,麻老五手里拿着一支三八式步枪,腰带上仍然插着他那两支宝贝*。

    麻老五一见满堂便惊讶地喊道:“嘿!满堂,你还活着?俺眼瞧着你让炮弹崩到天上去啦,心说这货算是死定了,没想到你他娘的还活蹦乱跳的。”

    满堂顾不上和他闲扯,他端枪转过身子,发现一个日本兵刚好从墙洞里露出脑袋,满堂抬手一枪击中日本兵的脑门,那日本兵身子一软,脑袋耷拉下去,他的尸体堵住了墙洞。

    满堂指指那边:“快扔*,墙那边有鬼子!”

    麻老五反应很快,他掏出两颗*隔着墙甩过去,爆炸过后,墙那边传来日本兵的惨叫声。

    日军的坦克被击毁两辆,后面的坦克慌忙退了回去,但日军的步兵却冲了上来,与守军逐院逐屋展开争夺,真正的巷战拉开帷幕。

    纵观二次大战的各个战场,最残酷的战斗往往发生在巷战中。这种短兵相接的战斗毫无章法,没有前方后方之分,也没有进攻与防守之分,双方在一片狭窄的区域内展开面对面的厮杀,从先进的自动火器到传统的冷兵器,一切手段都无所不用其极。整个作战区域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不断投入的有生力量转眼便碾碎于其间。

    一个提着掷弹筒的日本兵刚刚进入临街的院子,即被藏在门后的李长顺一刺刀捅了个透心凉,他身后的弹药手扭头就跑,李长顺跳出院门将日军弹药手一枪打倒,然后解下尸体上的弹药袋退回院子。

    李长顺检查了一下刚刚缴获的掷弹筒,这是一具八九式掷弹筒,有效射程500米,弹药袋里整整齐齐装着八发*,按日军的规定,这是一具掷弹筒配置的弹药基数。在李长顺看来,这种掷弹筒就是一门微型迫击炮,所使用的800克重量专用*虽说威力小一些,但有总聊胜于无,李长顺还是很满意的。作为迫击炮手,他已经习惯使用迫击炮作战,对步枪总是不大适应。

    李长顺拎着掷弹筒找到蔡继刚,蔡继刚正伏在一堵短墙后向敌人射击。李长顺举起掷弹筒说:“长官,这是刚缴获的,一共有八发*,往哪打?我听你的。”

    蔡继刚满意地点点头问:“你是迫击炮手?干几年了?”

    “三年,长官。”

    “嗯,老兵了,那就给我露一手,你向前看,那个街道拐角的地方,距离大约有200米,这伙鬼子的指挥官可能躲在那儿,那是个死角,如果你的*从上往下掉,恐怕角度不对,只能打在房顶上,你想想,该怎么打?”

    李长顺目测了一下回答:“*的落点应该落在那房子拐角处的地上,只要*爆炸,藏在拐角后面的人至少要吃几十块弹片。”

    蔡继刚说:“那就试试,别紧张,打不着没关系。”

    李长顺跪姿扶起掷弹筒,心里测算着角度,他先拉动掷弹筒击发杆,然后将*从筒口装入,他左手握住发射筒,根据目标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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