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戏录-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各宾客端起茶杯茶壶,拿起扫帚抹布,泼水的泼水,拍打的拍打,但陆寿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只烤得戏院内气温陡生,炙热烤人。
众人也不再扑救,吓得纷纷躲避,只道这火师今日是要命毙当场了。赵五郎眯着眼看了一会,眉头渐舒,而后冷笑一声:“这可骗不过我。”
果然,那火人踉踉跄跄走了几圈,在火焰之中突出传来阵阵笑声,他喝了声:“收!”就见火焰须臾间又化入浑身红色的符文中,星星点点都消失不见。戏台上,火师陆寿依然如上台前一般毫发无伤,只有一身红符闪烁不停。众看客才明白这是他故意表演的戏法,长吁了一口气,随即热烈鼓掌,大呼精彩。
七圣社每日只演四道戏法,绝不重复。
这最后一个戏法,是个幻戏。名曰:画中仙。
一名道人打扮的男子缓缓步出帷幕,台下看客登即掌声雷动,热烈欢呼,这人便是七圣社主杜七圣,他头戴纯阳巾,身着紫色鹤氅,面堂饱满,色如紫铜,双目极为细长,眼中光芒如电,三尺长须清逸飘洒,真有七分仙风道骨之态。
他朝众人单手作了个道揖,而后甩了下青丝拂尘,就见戏台下的水潭中水汽弥漫,戏院内雾气升腾,如同仙境一般。杜七圣从袖子中掏出一卷古朴的画卷,解开金色丝绳,缓缓打开,正是一副侍女像,画中女子眉如青黛,眼若星辰,肤似玉脂,唇赛敷朱,是个美貌娇艳的娥娘,杜七圣将画像往空中轻轻一抛,那画卷无风自立,直挺挺地悬在空中,随后他朝水潭招了招拂尘,就见有水雾拂来,水雾如银蛇一般扭动,绕着画像缓缓转动,渐渐在画前凝聚成人型,杜七圣走过去朝那人型水雾吹了口气,水雾消散,那画中侍女竟然化作真人俏立于画卷之前,众人再看画卷,已是白纸一张,空无一物。
这女子娇滴滴地朝众人作揖道:“小女子李三娘见过各位官人。”这女子眉眼狭长,微微一笑,再身子款款一低,说不出媚惑姿态,赵五郎盯着她的眼睛,只觉心神为之一荡,渐渐都有些迷幻了,好在他常年修法,这媚惑只是一闪而过,但也叫他心神慌乱不已,赶紧在心头默默念起静心咒。再观其他看客早已如痴如醉,眼光涣散,不能自己。
那女子盈盈步下戏台,伸手向其中一个看客笑道:“官人,可是你要陪奴家到画中一聚?”
那看客如何受得了这般魅惑,笑道:“正是,正是。”说着,就痴痴地跟着李三娘到了戏台上。
杜七圣颌首道:“良辰美景,美人如画,二位不如到画中尽享欢愉如何?”说着画卷一摇,烟雾一漫一散,就见二人已经入了画卷,那画卷中有一朱阁闺房,闺房窗外遮盖两三枝翠竹粉桃,二人已经入了闺房之中,面容喜悦,说不出的郎情妾意,李三娘笑吟吟地伸手就要关掉窗户。
赵五郎心中一凛,再也坐不住了,他噌地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喝道:“好个妖道!光天化日竟敢以妖法拘魂!好大的胆子!”他见这女子以狐眼之术迷惑众人,心中已经生疑,又见那女子将看客带入画中,心想定是以妖术夺人魂魄,若再迟疑片刻,那看客只怕永远留在画中,再也出不来。
赵五郎这一阵怒喝,当即把众人从迷幻之中叫醒过来,看了四下,才见那看客确实已经不见,再见那画中窗户未关,李三娘与那看客依旧在你侬我侬,眉眼带笑。赵五郎道:“识相的快把那人放出来,不然道爷今天便要让你们这些妖孽现形当场!”
“哪来的破道士,敢到我七圣社来撒野!”说话的正是火师陆寿,他双眼迸红,身上红色符文一闪,就见嘴里喷出一团火焰,火焰在空中迅速化作一只火乌鸦飞了过来。赵五郎急忙捏诀化符,念道:“神通浩浩,火符开道,敇!”一道黄色符纸化作一团烈焰也飞了出去,两团火焰空中相击,嘭地一声剧响,火光四射,吓得各看客四处逃窜。
杜七圣见此连忙喝道:“陆寿,你做什么?还不快收了火精!想把客人都赶跑么?”原来这陆寿的御火本事并不是三昧真火中的空中火,而是体内蕴有火精,火精有形有质,与陆寿心灵相通,所以可以随他心意化作各种鸟兽之形,他身上的符文便是避火符咒,可以让火精寄居在他体内而不受烈焰焚烧。
此番,杜七圣发话,他心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伸手空中一招,空中四散的火花又凝聚成火鸟,清啸了一声直接飞回陆寿口中。
杜七圣朝着赵五郎嘿嘿笑道:“符箓道法?老夫可是许久未曾见过了,倒不知小道人师从哪位真人?”
赵五郎以为杜七圣有些怕了,心中得意,站起来叉着腰哈哈笑道:“我乃是符箓门下第一百三十七代弟子,师从何人为何要告诉你,你且先放了那位官人,今日之事便也作罢。”
杜七圣见这赵五郎说话狂傲,也不生气,依旧笑道:“老夫只是请这位看官与三娘到画中一叙,并无恶意。况且戏以客为尊,入此画中可是他本人自愿,若此时老夫要他二人出来,扰了他二人雅兴,恐怕要得罪这位看官,到时他不乐意,囔着退戏票,老夫这不是亏了么?”
杜七圣说话缓而有力,句句在理,一时间竟叫赵五郎不知如何反驳。赵五郎想了想道:“你方才不过是以狐媚之术迷惑了众人,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愚蠢,自己跑到画里去。”
杜七圣道:“入画而去有什么不好,画里画外都是朗朗天地,尤其我这画中可不一般,你如何知晓里头不如外头?””
赵五郎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对,不对,入画都是死人,活人如何能入画,不要再骗人了,快把那位看官放了,今夜就此作罢。”
杜七圣笑道:“那我便依你,将他二人放出,若是扰了看官雅兴,可要你自己负责。”
赵五郎冷笑道:“道爷我是救他一命,他如何敢迁怒与我,少说废话,快快放了他!”
杜七圣倒转画卷,空中一抖,就见原先那看客衣裳不整地从画中跌落了出来,噗哒一声就摔在了戏台上。那看客哎哟一声叫道:“谁把我又甩出来了?”
杜七圣道:“这位小道士说你被妖法迷了心,特地要老夫放你出来,救你一命。”
赵五郎喜滋滋道:“正是道爷,你也不必谢我,除魔卫道本是应该的。”
那看客原本正在画中与李三娘你侬我侬,激情洋溢,突然被杜七圣甩了出来,恼羞成怒,衣服也顾不得穿,直接就冲过去揪住赵五郎的衣襟,破口大骂道:“臭道士,谁要你多管闲事,你可知道我花了多少金才买到入画陪李三娘的机会?你赔我银两!”
赵五郎挣脱看客的纠缠,退了几步,理了理衣袖叫道:“死胖子,你别不讲道理,我刚才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入了这画卷,就死在里头了。”
“放你妈的屁!”看客怒道:“这临安城内多少人想入画一试李姑娘芳泽,就算是妖法,我心甘情愿,与你何干?哎哟,眼看就要到了关键时刻!那滋味,你……你……”那人越说越觉得不甘,便要上请殴打赵五郎,赵五郎见此,赶紧跃开几步,叫道:“死胖子,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第7章 杀人复活()
门口的几名侍从见赵五郎闹事,一下子围了过去,赵五郎飞出四五张定身符,喝道:“天灵灵,地灵灵,定身祖师来降临,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猛戳几指,几个侍从登即在眼前站立不动。
赵五郎见自己定身符咒收到效果,笑道:“胖子,怎么样?厉害吧,我可不是招摇撞骗的假道士,我刚才真的是救了你一命。”
“这等道法未免有些太拙劣了吧?”戏台边露出一个人影,正是虫师无涯礼,他呲着嘴巴,发出嗤嗤嗤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阵嗡嗡嗡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嘈杂的人两耳欲聋,这时众人才看清,是一团黑色的影子飘了进来。
“是毒蜂!”各看客吓得四处逃散,现场乱作一团,这毒蜂浑身黝黑,一只只跟夏蝉一般大,显然不是一般毒物。
赵五郎心中一惊,这些戏师都是颇有修为的人,若是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势单力薄必定要吃大亏,他见各看客早已逃之夭夭,也急忙挥舞着双手往外跑去,但嘴上还强硬道:“今夜,今夜道爷暂且饶了你们几个,若是叫我发现你们有什么歹意,我决不饶你们!”话还没说完,就急忙一个翻身就出了戏院。
无涯礼还要驱蜂再追,却被杜七圣喝住:“够了,无涯礼,你还嫌把我客人赶跑了不够吗,我说了多少次,除了变戏法时,严禁在他人面前卖弄术法,若是惊扰了看客,我这七圣社还怎么开揽客做生意?”
无涯礼显然十分敬畏杜七圣,急忙收了毒蜂,低头道:“涯礼知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陆寿性子最急,他方才也是一身火焰术法催之欲发,此时也是一脸疑惑道:“社主,你为何不捉住他,就这么让他跑了?可不是太便宜了这臭道士。”
杜七圣笑道:“一个符箓门的小道士而已,管他作甚么。”
李三娘也柔声笑道:“正是,听社主的没错,我们变我们的好戏法,管他干什么,料想这小子明日也不敢再来了。”
赵五郎出了七圣社,一路赶紧往回跑去,一着急还摔了几个跟头,他进了客栈,见葛云生早已回来了,凝神静气地在画黄符。
葛云生问道:“五郎,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咦,怎么还受伤了?被打了?这好像是被毒虫蜇了啊。”
“才没有,我,我……”
“对了,七圣社那边戏法表演得如何?”葛云生见赵五郎脸色尴尬支支吾吾,话题一转。
赵五郎如实禀报。
葛云生停下手中的朱砂笔,眉头紧锁:“看样子,这七圣社内都是有些修为的戏师,不过戏师中有道法修为的也不在少数,只是你说的那个画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独自嘿嘿笑道:“那李三娘想必长的也是极美了,竟然能让这么多看客失魂落魄。”
赵五郎急忙摇了摇葛云生,道:“师父你正经点,难道你也被迷惑了?”
葛云生立马不屑道:“为师纯天然的一身正气,怎么会被这种小妖女迷惑,三个字,不可能!”
赵五郎问道:“对了,那彩云社那边是什么情况?”
葛云生这才正色道:“彩云社的戏法并无太多奇异之处,人气也不算旺。不过是武生耍旗、力士耍锤、古彩藏掖、空箱变物等传统戏法,没有太多可疑之处。只是,最后一个戏法有些诡异。”
当夜,彩云社表演了几个戏法,各看客均觉得老套无趣,纷纷叫嚷着要看杀人复活戏法,现场乱作一团。这戏子上台,最怕听到的便是嘘声一片,更有甚者开始往戏台上丢弃瓜皮、茶杯等各色杂物。施卫公的杀人戏法是彩云社的压箱宝,并非每场都演,这也是彩云社的经营手法,有时每隔三四天演一次,有时十来天不见一次,若想要看这杀人复活戏法,非要是彩云社的老票友不可,以前临安城内唯独彩云社戏法最奇,以此为卖点倒也吸揽不少看客,但如今又出了个七圣社,彩云社票友流失严重,再这般托大,更无人愿意前来观看。
就在众人闹作一团时,戏台上忽然传来一阵十分诡异清冷的琴声,铿铿锵锵,拨人心弦,随即又有女子悲哭,声色凄厉,嘤嘤呀呀,戏园之内,灯光骤暗,一阵凉意四起,虽是炎夏之时,众人却觉脖颈嗖嗖发寒,个个吓得不敢再出声。
突然,戏园内各烛火突然全部熄灭,四野一片漆黑。有人吓得尖叫了一声,正欲发话,就听戏台上传来一声苍老年迈的叹息声:“各位看官,不是要看杀人复活的戏法么,既想看,又何必怕,既然怕,又何必看?”话音刚落,忽地一声,一盏幽幽的烛火从戏台上亮了起来,这烛火悬在半空中,无柴无烛,凭空而燃,冒着绿油油的焰火,看起叫人背脊发冷。
接着,一人穿着黑色斗篷走了出来,正是那日舞刀的怪人施卫公,他始终带着惨白怪异面具,这绿幽幽的烛光映照着白墙一般的面具,更显得诡异可怖,他围着那盏飘起的烛火,念念有词,烛火猛然暴涨,众人眼前一绿,纷纷掩目侧头躲避光芒,再回头,却见看台上已经站立了三个侍从,这些侍从都带着诡怪面具,跳着诡异的舞步,如同三个幽冥使者。
施卫公右手一晃,就变出一把明晃晃的半月弯刀,口中喝道:“杀人成魔,杀魔扬道,杀尽天下一切恶,成就天下一切道。”然后,甩手飞出手中的弯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