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天书-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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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简化后的太阳系,正是苏愚出生那一刻的星象模拟。这种立体的模型比扁平的星盘更加清晰。徐青萝凝神细看,太阳西沉,众星低伏,独有一轮明月高挂在中天东侧,是第11宫的位置。这是十分少见的“蟾宫独步”的星象格局,或者叫“孤月独明”,而且这颗月亮是真正的孤独,没有以任何角度向其它星体投出视线,除了一颗小小的瑟缩在第7宫角落里的黑紫色星,那是冥王。
以修行人的视角来看,冥王是绝不能与太阳月亮、水谷六星、天海二王等而视之的,不是因为它深远渺小,而是它身份太过特殊。它是系外来客,是谷星杀手,是灭绝此界修行道的罪魁祸首,虽然因为谷星残骸的纠缠它与往日已经大不相同,却还是不可能被修士认同。只是徐青萝搜罗来的每一本占星书里,都对冥王星有过大量深入的描述,似乎它在现代人的星象图上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所以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看上一眼。
不看冥王,就是“蟾宫独步”,看了冥王,却发现所有行星无一例外都与冥王构成交线,就像一颗冥王独坐中军大帐,其余日月行星都唯其马首是瞻。
这算什么?“万象归冥”?
从来没有这种星象格局,因为修士的世界并无冥王。不过假如苏愚可以修行,冥王便极可能是他的修炼核心。只可惜这假设毫无意义,这是一张没有谷星的星图,无法打开通往修行的那扇窗。有冥王的人不会有谷星,有谷星的人不会有冥王,所以修炼冥王什么的,只能是无聊想想罢了。
一想到苏愚无法修行,徐青萝顿时觉得了无趣味,索性熄灭了手中的星象球。对着室内幽暗的天光出了一会儿神,她就盘膝坐回床上,闭上眼睛。好几个城市几百只猫的所见所闻次第传输过来,脑海中掠过各种不同的画面和声音。就像切换电视频道一样,她逐一检视了一下小黑和它带领的那支流浪猫队,在离开那座城市前,她曾让他们留意苏愚母校的动静。她知道曾有修行人跟观察苏愚,她在舞台上、在楼顶上那两次高调的表现,是有意引他们出来寻自己,这些天她一直都在通过小黑它们监视着那里的一切,可惜对方隐秘而狡诈,她没有任何发现。
然后她将信号锁定在北京城里一只叫“豆芽”的黑猫身上,它是负责搜寻林叔踪迹的“警探”之一,那天她和苏愚能找到林叔全靠它的功劳。如今这小家伙正在街上躲闪着车灯向前奔跑,徐青萝授意它钻入路边的冬青丛里,嗅一嗅,附近有林叔的气息,在冬青丛里向前穿行一段,就看到林叔停在路边的车,林叔正开门从车上下来,另一边下来的是周鸣。她让豆芽静伏下来,侧耳倾听。
“林主编,我,我没事儿,您回,您回!”周鸣的声音有些含糊,明显带着酩酊的醉意,“我真没事儿,不就失个恋嘛,没什么大不了,我我还能找更漂亮的!”
“你能这么想就好,走吧我扶你上去。”这是林叔有些低沉的声音。
“不,我不上去,我得跟您说——几句体己话!您肯定觉得错在我身上,我脚踩两条船,我是个渣男,对不对?”
“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不懂。”
“不不,您懂,您不懂我说了您,您也懂。这事儿真不赖我,赖星盘!”
“行了,你喝太多了,赶紧上去睡觉!”
“不行您让我说完。我很爱珞华,真的,我追了她五年!人生能有几、几个五年?我不爱她能低三下四追她五年?但是没、没办法,我们俩缘分不好,星盘不合!我找红茵和白笛她们看过,她们都说我们不可能在一块儿!这是天意!”
“就为这?”林叔似乎是忍不住了,叹了口气说道,“周鸣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天意天意,说到底还不是假手人心?你一心一意对她,难道老天会降道闪电劈了你?你要是有点血性,就该做给星盘看看,做给老天看看!”
“没用,您那都是气话!看不出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血气方刚,呵呵,呵呵我这星盘,金火合中天,刑海王,您让我守着一个女人,我哪守得住?这就是一情圣的配置!”
“哦?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劈腿,做情圣?”
“不不,现在还不是,现在只是渣男,还得继续修炼。”
“那我祝你早日修成正果。”
林叔甩下这一句话,紧跟着是关车门、发动汽车的声音,而后是周鸣醉醺醺的告别:“林,林主编,慢走!”
徐青萝将这一切都听在耳中,真想让豆芽扑上去抓花周鸣的脸,她鄙视所有给自己的错误找托辞的人,尤其是以虚无缥缈的命运为名。倒不是命运不存在,而是星盘所见并非真正的命运,只是命运极为有限的一角。就像金火海王的星体结构,它可以有许多不同的征象解读,不同人会走出不同的金火海之路,又何必固执于它指向的混乱情爱?
而充塞着**的软弱人心,只能窥见星盘上的妖娆魔鬼,却窥不得命运的多彩本相,最终也只能以命运为托辞,在魔鬼的蛊惑下坠落深渊,并以此为乐。
这世上有周鸣,便会多几个伤情的姑娘。可是碌碌红尘,周鸣这样的人又何止万千?
徐青萝叹息一声,意识回撤,切断了与豆芽之间的联系。她睁开眼睛,跳下床,飘然出了房间,看一眼对面苏愚的房门,心想该去办正事了,便默默走出旅店。
城迷五色,夜泛七彩。
徐青萝沿长街溜溜达达地走去,一面走一面东瞧细看,也不知走出多远,终于看到一家琴行。此时琴行还未关门,门内有钢琴声缓缓流出,透过窗户能看到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徐青萝打琴行门前信步走过,向门内看了一眼,手中忽然便多出一把黑红色的吉他。
苏愚那把吉他太旧了,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高档货色。她决定把这把新吉他给他。嗯,这是偷来的,不过这么大一家琴行,一把吉他不算什么啦。
她继续往前溜达。吉他有了,还得有几本学吉他和乐理的书,当然,那是给自己看的。苏愚可没办法看书自学,她要自己先学会再去教苏愚。她背着吉他走进一家书店,转了一遭出来,手上多了五六本书。这次是买的,书店太小了,顾客也少,经营不容易。
然后她往回走。路过一家武术道场时,想起白天打这儿经过,苏愚很不舍地朝里面看了几眼,她便走进去,花钱办了一张会员卡。不过转身回头之际,她就又把钱从收银台那里偷了回来,一不小心还多拿了几百。当然她是不会还回去的,谁让那个办卡的家伙色眯眯地盯着自己看。
好了,东西都弄到手了。明天先不给苏小愚,等他找不到那个流浪歌手灰溜溜跑回来的时候再给他,嗯,一定要先骂他蠢。
徐青萝打定主意,手指间光芒一闪,所有东西便都消失不见。她有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小小空间,她的衣服、书和其它平时使用的东西都放在那里。收好东西她走向小旅馆,远远地正看见一个男孩搂着女孩走进旅馆大门,想到自己住的地方又多一对不知羞的男女,她的脸不禁微微发红,转过身便朝无人看管的小公园走去。
像苏愚不在时一样,今夜她睡在一棵树上。
晨曦初露时她从树上旋身飘落,枝叶间簌簌抖落的露珠如雨,她仰起脸,抬起右手,指尖有微白光辉闪耀,四散的露珠便凝聚成团落入掌心。她用这露水洗一把脸,身形一抖,又换上一身新的衣裙,然后她坐在花坛边上,取出昨晚买的书,边翻看边等苏愚到来。
晨练的人们渐渐增多,苏愚就混在人流中跑进园子,一脸纯净地对她笑一笑,然后在园中一圈圈地晨跑。
她每天早上都会静静看书,今天在看什么苏愚完全不知。
苏愚有时会很纳闷,她为什么总在看书,仿佛有看不完的书。早上在公园里看书,早饭后去学校里看书。她还是坐在女生楼对面的蘑菇亭里,看书之余偶尔会闭目养神,切换到宠物们的视野中探察动静。当苏愚离开,去教学楼闲逛,去操场看人踢球,她就拿过苏愚留下的吉他尝试抚弄。
她从没学过乐器,不过没关系,她的学习能力惊人的好。柔嫩的指尖抚在琴弦上,有淡淡的荧光闪耀,初时还显得生疏,但很快就熟练起来,琴声也由断断续续变得连绵和谐,终于弹出一支婉转悠扬的民谣乐曲。
许多路过的男生女生听到了琴声,看到了蘑菇亭下穿着蓝色碎花裙抱着吉他的长发少女,只是苏愚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苏愚还在期待下午的吉他课,这一整天他都处在兴奋当中。一吃过午饭,他就背上吉他,兴冲冲地奔向那个地下通道。不过流浪歌手并不在,昨天卖唱的位置空空如也。苏愚觉得可能是自己来得早了,就抱着吉他站在那儿等,他安安静静,很有耐心,也不知等了多久,对方却一直没有出现,倒是有路人以为他在卖唱,竟在他身前扔下一枚硬币。
一毛钱。他俯下身子,把硬币捡起来,珍而重之地装进衣袋,心想,这算是自己的第一桶金吗?
然后抬起头,在他有些茫然的目光里,在通道尽头,竟出现了一个背着吉他的身影。那是一个短发齐耳的女孩,笑容宁静而优雅。
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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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春心懵懂()
那是白笛,苏愚在咖啡店里见过,就是那个喜欢摆弄塔罗牌的女孩。如今她背着吉他,出现在通道入口。
不是那个歌手。苏愚的目光更加茫然,他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了。而白笛就在他茫然的视线里款步走来,像是不经意看到了他,神色间露出小小的惊讶,然后远远地对他笑了一笑,径直走到他面前。
“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见他一副茫然失神的模样,白笛先自我介绍道,“我叫白笛!”
“我记得你,你好!”苏愚回以礼节式的微笑,眼睛却越过对方肩膀瞟向通道入口。
“你在等人?”白笛问。
“嗯。”
“约会啊?等那个叫徐小萝的姑娘?”
“不是。”
“那是等谁?看你好像很着急。”不知为什么,那晚沉默寡言的女孩今天话特别多。
“有人要教我吉他,我在等他。”苏愚不好意思不理对方,只好尽量简洁地答道。
“是这样啊,说不定那人有事不能来了吧?”女孩优雅地一笑,把身后的吉他解下来,抱在胸前拍了拍,“我也会弹吉他,不如我教你?”
苏愚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她的吉他,摇了摇头:“没钱学。”刚刚花钱拜过师父,什么都还没学到,他是真的没钱再跟别人学了。
女孩不禁低头掩嘴而笑:“不要钱。吉他很好学的,我不收学费。”
苏愚一怔。不收费啊,有这种便宜事?他本能地想到对方是不是在刻意接近自己,怀有其它的目的?那晚在咖啡店他就感觉这女孩有些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可是她的目光是善意的,微笑也是善意的,自己也没什么好让别人图谋的东西。他确实感觉不到一点恶意。再想想那个歌手,心里便涌上些许上当的预感。这边分文不收,那边开口报价两万,哪怕自己只给了三千都是很吃亏了,对方还迟迟不来不会是不想来了吧?会不会根本就没想教自己?
苏愚看看白笛,又看看入口,皱起了眉头。
“你有他电话吗?要不要给他打一个?”白笛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递过自己的手机。
“有!”苏愚重重点头,接过手机,迅速按下已经熟记的号码,把手机搁在耳边,漫长的拨号声过后,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操着一口他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一阵叽里呱啦地问询之后,发现这边沉默无声便即挂断。苏愚木木然地放下手机,木木然地把手机交到白笛手里。那一刻他心里明白,电话是假的,自己是真的被骗了。
“没打通?”白笛关切地问。
苏愚摇头。他很不开心,被骗的滋味儿不好受,他很难过,他心疼那些钱。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白笛在,白笛说要教自己。所以他马上问道:“你真能教会我?”
白笛一口应道:“能。”
“那,我们去哪儿?”
“去公园吧。”
白笛在前,苏愚在后,两人出了地下通道,走进小公园。平时这个小公园里人并不多,路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遛弯的老人。看看前后没有别人,白笛忽然飞快地解下脖子上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