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气纵横-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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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我行低声道:“只是左冷禅成就先天的话,怕是便无人能制衡于他了。”
方正大师与冲虚道长面上却是带着一种早有所料的神色。
方正大师道:“任教主也是一般的,东方不败如今似乎不大理事,虽是先天,但也无甚影响,任教主倒是不同了,若是成就先天,又杀了东方不败,怕是便要引着日月神教来灭我正道了罢!”
任我行自嘲一笑,道:“嘿,我也不瞒二位,成就先天嘛,吸星**虽然威力无穷,但也给我留下了多处暗伤,我怕是希望不大喽!”
冲虚道人缓缓问道:“任教主此来是为了?”
任我行笑道:“自然是白天所说的事了,两位意下如何?”
方正大师和冲虚道人对视了一眼,屋中烛火缓缓跳动。
第六十七章 散会与复仇()
翌日清晨,诸派掌门在少林寺用过早膳,便都到了大雄宝殿之中。
今日大殿之中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除了一些相熟门派的掌门互相轻声交谈外,大多数门派都是皱眉沉思,尤其是五岳剑派中不赞成并派的那几个。
岳不群同样是眉头皱起,他破了心关之后,登时觉得华山派的担子轻松了不少,可昨日见到左冷禅似是在先天之道上有所领悟,他心下也是忧心忡忡。
王侠却是平静如常,他对岳不群道:“师父不必过分担忧了,左掌门虽离先天不远了,但心下担忧的又岂止咱们华山派,这满殿的掌门不都是在思忖此事么,就是方正大师和冲虚道长也未必愿意看到左掌门成就先天后合并五岳。”
岳不群微微点头,苦笑道:“终究还是要将华山派兴盛契机寄托于他们之上么?若是再多让华山展几年便好了,便是左掌门入了先天,我们也能从容得多了。罢了,却不是嗟叹的时候,回去之后还得加紧,不能有丝毫松懈。”
王侠点头。
正这时,方正大师和冲虚道长一同走入大雄宝殿,两人面色倒是轻松自若,一边走似还在一边说些什么,面上都带着些笑意。
两人走到前面,似是这时才瞧见众人脸色,方正大师惊疑不定地问道:“诸位是怎的了,怎的都面带忧色?”
诸位掌门面面相觑,为什么面带忧色?这岂不是显而易见?
方正大师恍然道:“啊呀,定然是昨日见到任施主将入先天,心中为正道忧虑罢!诸位大可不必担心此事!”
诸位掌门一阵哗然,不必担心此事,这是什么意思?况且,与此事一同的还另有一事让他们担心哩!
冲虚道长缓缓道:“我与方正大师昨夜秉烛长谈,任教主既然将入先天,那么待他入了先天之后,我两人是决计制他不住的了,如此我等便也不逞能了,何不让左掌门来对上任教主呢?大家昨日也看到了,左掌门同样是即将身入先天,更兼年岁较任教主更轻,定是能胜过任教主的!大家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众人先是一阵沉凝,而后不知是谁带的头,众人都是纷纷喝彩道:“好法子,好法子!是呀,日月神教自有左掌门领着我们抗击,我们又担心个什么!那魔头便是魔威盖世,左掌门也可与他平分秋色哩!”
众人心下却是都是欣喜,如此一来,嵩山派不就便站在众人前头了么,左冷禅便是将来入了先天又如何?还不是得被任我行牵制,如此一来,两个先天高手便都不敢擅动,于这些没有先天高手或是心关高手的门派来说,又有什么可担心的?不过忍得一时便是了,再加上少林和武当制衡,却是不用担心任意一方能做出一统武林的动作来了。
如此,众人喧哗了许久,都是称赞方正大师和冲虚道长深谋远虑,非同一般。
待得众人止歇,又是讨论了一番具体细节,直到中午,众人才恋恋不舍地一齐去用午饭。
如此两三天后,一份详尽章程已是出来了。众门派俨然便将嵩山派奉为了名义上的将来抗击日月神教的主力,地位仿佛还在少林武当之上,实际上却也没让嵩山派占到什么便宜。但便是这个名头,众人已是算定,以左冷禅的野心是绝不可能放弃的,那便让他占了这个便宜好了。方正大师道:“如此,此事倒也功德圆满了,明日我便亲自将这章程送到嵩山派,交由左掌门过目。”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如此,我等也可安心回去了。”众人都是满意道。
“烦劳诸位盘桓多日,还请务必用过敝寺的践行宴再归去,阿弥陀佛!”方正大师宣了声佛号。
于是众人都是眉头尽展,高高兴兴有滋有味地用过少林寺有些寡淡的素斋,这才收拾行囊,先后下山去了。
……
余沧海走在下山的路上,心中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自己的武功终究还是弱了,在少林武当嵩山华山之前终究还是没什么说话的余地。若是能,若是能破了心关便好了,再不济,若是能弄到辟邪剑谱,精研之下说不定也能同那些人过上几招。
他正这般想时,前方却忽地出现个身穿黑衣,满头白的男子,这男子挡在他的路前,却低头不语,看也不看余沧海一眼。那男子身量一般,不高也不矮,只是有种历经艰苦的沧桑气质,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感觉,就似妖怪一般。
余沧海心下沉凝,右手已搭在剑柄之上,他运气丹田,宏声道:“阁下何人,为何阻住余某人去路?”
那人嘴角似是勾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疯狂尖锐的笑声。他笑得浑身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笑得余沧海心里寒。
余沧海手有些抖,不知怎的,他对眼前这人有种深深的畏惧感。他强自镇定下来,问道:“阁下究竟是谁,是来和余某人开玩笑的,还是来和余某人寻仇的呢?!还请阁下禀明来意,不然休怪余某人不客气了!”
那人笑声渐渐止歇,却仍不抬头,尖尖的嗓音接着响起,如泣如诉。
“余观主,你知道自宫是什么滋味么?”
余沧海一怔:“你说什么?”
那人咯咯笑了:“就是自宫啊,一剑把卵子割下来是什么滋味,你知晓么?”
余沧海心里寒:“你,你,你说什么?你这个疯子,妖人!”
那人咯咯笑个不停,半晌,他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自宫的滋味啊,那就是放下一切,只为报仇的滋味!余观主,你没尝过罢!”
余沧海按住有些抖的手,怒道:“你这疯子,再不让开,莫怪余某人动手了!”
那人忽地抬头道:“那便动手啊,便像逼死我孩儿一样,便像灭我福威镖局一样,余沧海,你动手啊!”
余沧海眼中爆出贪婪的光:“林震南,你还没死!”他正要动手拿下林震南,逼问辟邪剑谱,心中却是一阵犹豫:“当日我已答应不再打他的主意,怎么好动手呢?”
林震南却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咯咯笑道:“没事,没事,来罢,来罢,我自找的!”
他话音一落,余沧海便狠下了心:“既是你自找的,那便别怪我了!”
林震南嘴角含笑:“你不是要辟邪剑谱么?我便让你一招招一招招地看个清楚,你别眨眼呦!”
第六十八章 青城末路()
沙沙,沙沙,大雨倾盆而下。?
余沧海狼狈地向前奔逃,面上却是满脸麻木,他已不记得自己逃了多久了。十天?二十天?大约便是这么久罢。
余沧海此时披头散,浑身皆是尘土泥泞,再没有一点青城大派掌门的风采,再加上他矮小的身形,只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余矮子,余矮子,你再跑呀,再跑快点!”林震南尖锐的声音在余沧海后面不远响起,他同样是满身的泥泞,但面上带着狰狞的复仇的快意。
林震南大笑着,笑得满脸是泪:“余沧海,余沧海,你可知道你被我千里追杀的事情已然传遍江湖?你可知道江湖上都在传着你们青城派的笑话?哈,哈哈,本该如此,本该如此!”
余沧海面色凄然,他怎么能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日子林震南一直猫捉耗子般跟自己玩着,甚至时不时地还给自己留下空闲去客栈吃住,怕是便是为了让青城派在江湖上再抬不起头来罢!想想,青城派的掌门人都被人千里追杀,怕得像条死狗一样,青城派定然是个****门派了!
余沧海心中苦涩,想到幼年遭人讥笑时的烦恼郁闷,想到拜入青城后的奋苦练,想到从师父手中接过青城掌门之位时的潇洒快意,想到数十年间与弟子一道兢兢业业光大青城的辛酸苦辣,人生如梦啊,一眨眼便到头了。
余沧海豁地站定脚步,慢慢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林平之引剑自刎那日的情景,林平之的眼神好似还在余沧海的脑中想起一般。
余沧海缓缓地低低地道:“其实是我错了,自然是我错了,我早已知晓是我错了。”
“是我贪欲熏心,非要图谋别家的剑法,以至于害的人家家破人亡,自己爱子亦是丧命。”
“是我疏于道德,平日里只想着争强斗狠,从未想过省悟己身,以至于一错再错。”
“我更忘了,自家剑法亦是博大精深,我当真练到极致了么?便是练到了极致又如何,左掌门能于快慢十七路变化外自创一路先天变化,我余沧海为何就想不到推陈出新呢?”
“错了,错了,错得狠了!”
林震南并不能听清余沧海在说些什么,他内力并不高,全仗辟邪剑谱带来的鬼魅身手才能心关之下无敌手,但却做不到高深内力的种种妙用了。林震南只以为余沧海怕得狠了,在自顾自地说些疯话,他凄厉大笑一声:“余沧海,你灭我满门,逼死我儿之时,可想到会有今日!”
余沧海抬头瞧着林震南,轻轻摇了摇头,道:“想不到,自然想不到。”余沧海轻轻拔出了自己腰间悬着的佩剑,这柄宝剑是他最爱的一柄,乃是当年他师父传下的,剑柄剑穗皆是陈旧,剑身却依然清亮如水。
林震南瞧他动作,已知他是要与自己死战的了。这般也好,他洋相已经出的够了,青城派已然名声丧尽,林震南自己也不愿再做这猫戏老鼠之事了,恩恩怨怨,今日先了结一桩罢。林震南的手也搭上了剑柄,这剑乃是林平之用来自刎的那一柄,他觉得他爱子的魂魄还留在其上,他要让爱子看看,他是怎么给他报仇的。
余沧海轻叹一声,缓缓向林震南做了个揖,涩声道:“过往种种,余沧海已是大错特错,再无挽回余地了,今日有此下场,亦是自作自受。唯有门中弟子,余某亲传弟子大多顽劣跋扈,手上也是不知犯了多少错事,可余下弟子自小都在青城山上修习,少有下山走动之人,余某厚颜请求,饶过那些无辜弟子罢!”
林震南惨笑一声:“饶过他们?你们何时饶过我们了?哈,哈哈,一个灭人满门的魔头竟也会求饶了么?”林震南惨笑不止,眼中尽是哀伤与怒火,面上已然变得狰狞。
半晌,林震南笑声止歇,冷冷地瞥了余沧海一眼,道:“若无别的遗言,那你便去死罢!”
余沧海面上含笑,竟是说不出的从容。他轻轻一个稽,道一声:“多谢了。”
而后剑声锵然,余沧海手握长剑,一式鸿飞冥冥已然使出,便真如大雁孤鸿一般,横飞天宇。待得鸿雁飞散,又是一式追星赶月,刹那间便是皓月当空,星辰同辉,剑意如光般照耀四方。
余沧海并不去攻林震南,只在原地一式式地使着青城剑法,剑上真力仿佛绵绵不绝般,剑招刚中带柔,剑势大气磅礴,更有一种死亡将至的宁静包容。
待得剑法使尽,余沧海皱着眉头细细想了想,忽地面上含笑,又使了一招青城派中从未有过的剑法,道:“晚了,终究是晚了,余沧海终究是晚了。”
说罢,一柄长剑已将他胸口刺穿,鲜血淋漓流下。余沧海并未去阻拦,只是向着青城派幽幽叹了一声,而后便阖上了双目。
林震南面色复杂,余沧海方才好似能将天地纳入掌中一般,只是最后终究是力有不逮,与天地交融之感散去,让自己一剑穿心了。
林震南抽出长剑,瞧着剑尖上沾着的血滴,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哭的意义不明的大叫之声。
瞬间,林震南身形一闪,便向着青城派奔去。
……
青城派幽幽百年传承,出过无数宗师人物,可终究还是要到头了,正应了那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日,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青城派山门之前。那人面上无须,鬓皆白,带着一种沧桑气色,正怔怔地瞧着青城派的山门气象。
青城派山门之前只两个洒扫童子在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