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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侠气纵横-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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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女侠擦了擦眼睛便去了。

    岳不群也是叹了一声。

    ……

    是夜,华山派众人都聚在饭厅。

    几个弟子一个个都来齐了,偏偏就没一个人说话的。一个个都红着眼睛,强忍着眼泪。

    岳灵珊小声抽泣着,王侠心有不忍,轻轻拍着岳灵珊的肩膀。哪知岳灵珊用力甩开他,本就忍不住的眼泪一下子便大颗大颗的流下来,岳灵珊几乎泣不成声了:“你走,呜呜,你走!你一走就要十年,你别回来,别回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人,呜呜,没你这个师兄了!”

    一下子,几个弟子都再也忍不住,俱是落泪。

    岳不群在外面顿住脚步,也是擦了擦眼睛,而后才走进来。

    “哭,哭什么哭?侠儿要去闯荡江湖,更要去扫荡倭寇,这是好事,哭什么!你们若是舍不得他,便好生练功,待得他回来,让他看看你们有多少长进!”

    宁中则红着眼睛在岳不群之后进来,强笑道:“看你们,哭成什么样子了,侠儿又不是不回来,菜都做好了,来,快都来端菜,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热热闹闹地给侠儿饯行!”

    华山派的这顿饭就在一片沉默中开始了。

    岳不群吃着吃着,越吃越不是滋味。

    他一反常态,启出一坛老酒,咕嘟咕嘟倒满一杯,把酒坛放在桌上,长叹一声:“侠儿,你想去走遍神州,想去从军入伍……好志向,我不拦你,不拦你……只要你还记得华山就好,累了倦了,只管回来……来,为师从不沾酒,今日为你破例了!”

    说罢,岳不群一饮而尽。

    令狐冲也不管师父平日对自己的戒酒令了,眼眶通红,提起酒坛,也是倒了满满一杯:“师弟,师兄敬你!”

    一众弟子也是一个个都倒满了酒杯。

    “敬师兄!”

    “敬师兄!”

    “敬师兄!”

    王侠忍不住落泪,连倒三杯。

    “这杯敬师父,师父之恩弟子永世不忘,只愿师父事事如意,身体安康!”

    “这杯敬师娘,师娘对弟子有救命之恩有教养之恩,弟子将去,愧对师娘!”

    “这杯敬师兄弟妹,平日里王侠多亏你们照顾,同门之情,永世不忘,待王侠回来,再跟你们痛饮!”

    ……

    翌日清晨,王侠默然睁眼,提起鼓鼓囊囊的背包,悄悄出了门。

    时日还早,便不要惊动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弟了,不然又是一阵伤感,王侠如是想。

    推门出去,岳不群并着宁中则还有华山诸弟子早已等在门外。

    “侠儿,走好,一路小心!”

    “师兄走好,一路小心!”

    岳灵珊红着眼睛,递给王侠一个香囊,哽咽道:“千万小心,别莽撞逞强!我们等你回来!”

    王侠心中悸动,珍而重之地收好,重重向众人作了三揖。

    就此作别华山罢,王侠看了眼朱红的华山剑派那四个大字,走上了下山的路。

第五章 论侠(一)() 
王侠骑马挎剑,略有风尘之色。他已下山六日,一心赶路,生怕自己一回头便泛起不舍之念。而今回头,再看不见华山的影子了。

    王侠心里有伤感,更有向往之情。

    彼时总想着白衣长剑走江湖,而今也终于得偿所愿。只是王侠低头看看,不由得哈哈一笑。原来他依旧是一袭青衫,带的几件换洗衣裳也都是深色,再怎么洗也变不了白衣的。

    王侠也不在意,坐在马上悠然前行。初出江湖的后生,总免不了对江湖这个词有着种种期待,只可惜期待终究会成泡影。

    远远的,王侠看到一个茶旗迎风招展,他也正觉口渴,一抖缰绳,身下良驹便踏踏着马蹄过去了。

    来得近了,王侠才看到茶摊里围拢着一圈江湖人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清癯老者,就连那茶摊主人也都没看到有客人上门了。

    王侠翻身下马,对着茶摊主人道声:“劳驾,来碗茶!”

    茶摊主人这才回过神来,殷勤道:“好嘞,客官您快请坐!”说罢便满满舀了碗凉茶,递给王侠。

    王侠掏出枚铜板,道声:“多谢!”一边喝茶,一边听着那老者讲话。

    哈,原来是个说书人。

    那老者姓谢名翰鸿,原是江西人氏,也算是诗书人家出身。没想到还在读书时便家道中落,又中不得功名,思来想去便变卖了家产,干脆便做起了说书的行当。一边说书一边游览神州土地,倒也是个豁达人物。

    他这一说书便说了几十年,来来去去怕也走了几万里路,因此一开口便能显出他与其他说书人不同的地方。那见识,真真是没的挑剔。

    啪,谢翰鸿一打折扇,王侠一听,呵,原来在讲侠客传记。

    王侠也来了兴趣,他当年便一直梦想着做一个侠客,游走四方,行侠仗义,这一世来到这里,更想满足夙愿了,因此更对这种故事感兴趣。

    谢翰鸿正讲到聂政之事,诸位看官若未曾听说过,不妨与王侠一同听听,权作娱乐。

    “聂政,何许人也?轵深井里人也。少时意气杀人,杀人,犯法也。无奈何,只得携母亲并姊姊亡去齐国,以屠宰维生。

    当时,严仲子为韩哀候做事,偏偏恶了韩国丞相侠累。侠累心胸狭隘,几次欲谋害严仲子,严仲子无奈何,只得逃亡齐国。被人逼迫至颠沛流离,严仲子亦非懦弱无能之辈,也是四处寻觅能助他报仇之人。当时齐国有人便告诉严仲子,说聂政乃当世勇士,因杀人而避难,以屠宰为生。”

    “哈!那严仲子必然是要找到聂政的了,他报仇心切,自然是病急乱投医,若是换了我,必定是要到那些名门大派里去找江湖侠客的,哪里会去屠夫里找刺客,那不是乱来!”围拢在谢翰鸿四周的人里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引来阵阵大笑。

    谢翰鸿也不恼,竟也笑了,道一声:“看官说的有理,却也没理哩!想那些江湖侠客自视何等之高,如何肯助人做这些下三滥的刺杀之事,定然是要吐上口吐沫,道一声,名门正派怎能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啧啧,那严仲子岂不又受辱了?还是在屠夫走卒中找好,屠夫走卒虽卑下,难得一颗赤诚心肠呢!”

    王侠微微皱眉,觉得这老者话里似乎对名门正派很是看不上。想想又展眉,自己当年不也是这等观感,只是身在华山派许久,这种话总还觉得刺耳。倒不妨听下去,若是说的有理,自己自当喝彩,若是无理,那便和这老者辩上一辩。

    “严仲子数次登门,自然都是无功而返。看官们想那聂政本就是犯了杀人之事,又怎么肯再为他杀人。严仲子也不恼他,径直去见聂政母亲。也不提求助聂政之事,只是与聂政喝酒。老人家就爱这热闹,哪还有不开心的道理。那酒宴正酣时,啧啧,好家伙,那严仲子奉上黄金百溢为老人家祝寿。”

    旁边看官也是啧啧有声:“乖乖,这是要拿钱砸他了,还砸得有名有目,不叫他觉得受了轻辱呢!这严仲子也是好手段!”

    谢翰鸿一展折扇:“正是!严仲子若是直直把这黄金给聂政,以聂政侠客风骨,怎么能收下,多半还要冲冠一怒哩!可这祝寿的名头真是,啧啧,好手段哪!”

    “然而聂政虽惊讶这寿礼如此贵重,但仍是不收,只说他虽家贫,做些屠狗的活计,但朝夕所得也总还能奉养母亲,自己自能亲自为母亲养老,实在不敢受严仲子的厚礼。”

    “好!这话说的有骨气,有气节!”王侠和周围看官都喝了声彩。

    “严仲子见财帛不能动人,更兼为聂政风骨所倾倒,躬身向聂政行礼,言辞恳切,求聂政为他出手报仇。

    聂政见他言辞恳切,也不虚言相欺,只说老母尚在,不敢答应此事。严仲子也是彬彬有礼,再不提此事,对聂政以礼相待。

    不久,聂政老母去世。除服之后,聂政道,自己乃是屠狗之辈,地位卑下,严仲子是诸侯卿相,他不嫌自己位卑,进百金为自己母亲祝寿,虽然自己不曾受礼,但严仲子这番心意自己岂能无动于衷?遂入侠累府中,挥剑杀侠累。”

    “这又有什么新奇的,不过是受人礼遇为人杀人罢了,哪里算得豪侠了!”周围看客有人不满。

    谢翰鸿凝重道:“聂政随后以剑划烂面庞,划瞎眼睛,剖腹自尽。”

    看官骇然:“这是为何!”

    谢翰鸿起身,倒碗茶水,轻轻在地上一洒:“其后,韩国曝聂政尸首于市。聂政姊姊听闻有人刺杀韩国丞相,面目稀烂无人能识,直往韩国,伏尸大哭。聂政姊姊大哭说,聂政自毁面容,为的是不连累于她,但她岂能让聂政因为她而声名消匿?聂政姊姊大哭三声,终因悲哀过度死于聂政尸首边上。”

    周围听书人都是鸦雀无声,良久,才有人道:“实在烈士,真侠士也!”

    谢翰鸿亦点头道:“不错,真侠士也!先有聂政,为了不连累亲人,宁愿如此酷烈而死,再有聂政姊姊,为弟弟能美名传世,直将生死置之度外,都是侠士风骨啊!呵,再看看现在……唉,不说也罢!”

    王侠对着谢翰鸿拱拱手:“老人家何不说个清楚明白?如今怎么了,难道便没有这般侠士了么?”

    周围人也是好奇:“对呀对呀,我们常听说有这个大侠那个大侠,您老怎么就不说也罢了呢?说一个吧,说一个吧!”

    谢翰鸿深深看了王侠一眼,道:“好,那我便说一段,也让你们知道而今江湖乃是个无侠的江湖。”

    王侠拱手:“洗耳恭听。”

第六章 论侠(二)() 
谢翰鸿折扇一展,开口说道:“而今的河南,有位远近闻名的大侠,姓江,名字么,我这种落魄说书人倒也不敢说。诸位便这么听就是了。”

    “这位江大侠,是河南地界出了名的家产丰厚,又乐善好施,因此得了不小的名声。更有,他还曾在五岳剑派之首的嵩山派学过艺,在嵩山派挂了名字,呵,好家伙,据说他年年都给门派一大笔银子,嵩山派也乐得有这么个多金弟子,凡事也是多加照顾于他。也因为他有了这条门路,要求嵩山派办事的多半都第一个走他的路子,逢年过节到他家送礼的,好家伙,怕是能排出二里地去。”

    周围围着听书的都是些什么人,也大多都是那些贩夫走卒,也有几个不得志的江湖人。听到这位江大侠过的这种日子,一个个都是面露向往之色。

    谢翰鸿倒是一阵冷笑,接着说道:“你们可想知道这位江大侠是怎么发迹的?我倒可以给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周围听书的正心驰神往,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一个个都想听这说书老者好好讲讲那江大侠是如何发迹的,有的还想着自己能不能学上两手。因此一个个都是竖着耳朵,聚精会神。

    “那还是二十年前的事,这事除了我和那位江大侠,恐怕也没人知道了。

    二十年前,就在江西靠近湖北地界。那里有座山,唤作苏山,这事便是从那里开始的。

    苏山上有座古庙,年久失修,蛛网密布,灰尘满地,就是那供奉的山神土地也都是落满灰尘,香炉里不见半点香灰,供桌上只有风吹来的落叶。好个凄凉地方!

    就是这庙里,当时却还住着一个游历之人。好在那人倒还不是落魄到极点,带着的干粮清水总还是够的,更兼离苏山几十里也有个村庄,再怎么样也还不至于饿死,也不过是在苏山上暂且逗留几日,对着荒山野岭换换心情罢了。那人姓谢,已是人近中年了,四海为家。

    也就是那几天,苏山下却来了几辆马车,晃晃悠悠地上山来了。

    那姓谢的人远远看着,觉得好生奇怪。苏山脚下不时也有些车队过去,但还没有过上山的。这苏山本就是荒山,也没甚好看景色,常走这条路的谁不知道,哪里还会有上山的?

    不一会儿,几辆车也就在半山腰停住,下来了一个衣着不凡,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还有一个妇人并着一个少女,都是衣着不凡。他们也带着几个护卫,一并徒步上山来了。

    到了山顶,看见山顶那庙里有人,那清癯男子也是一阵讶异,向着谢姓中年人拱手。原来已看到那中年人放在庙门口晾着的水墨画,画的正是苏山风景,知道是个游历的读书人,不是那些乞丐流氓之类。

    那清癯中年人道:‘打扰仁兄雅兴了,只是不知这庙里可还有别人?’

    谢姓中年也是拱手:‘苏山荒野之地,除了我这个落魄之人便再没别人了。’

    清癯中年人便问那谢姓之人:‘我等今夜想在这庙里寄宿一宿,不知是否打扰?哦,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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