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气纵横-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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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恭敬对定逸师太道:“林平之自是不想杀人的,可余沧海儿子武功不弱,纠缠厮打时才不慎杀了他。难道路见不平我能撒手不管么?”
余沧海也道:“灭门之事我确实做的过了,但我痛失爱子,当时哪里想的了那么多!何况酒摊之中和这小子一起杀我儿子的还有几个镖师,那些镖师人多,我自然是不肯放走一个了!我承认我青城派不该杀这许多人,这事做的不妥当,但难道我为子报仇也有错么?!”
定逸师太虽是方外人,可此时也解不开这方内事,无奈何只能叹了一声:“阿弥陀佛,二位都有错,都有理,阿弥陀佛……”
众人也都是点头,都觉得若是事情属实,那林平之路见不平自是对的,但失手杀人便错了,余掌门为子报仇自是对的,但牵累许多人命便又错了,福威镖局灭门之事,不好说,不好说啊。
天门道人想了想,道:“余掌门,听这林平之说,他父母在你青城派这里?”
余沧海面色难看,他本想否认,但想想纸如何能包住火,只要有心去查哪有查不到的事情,当下便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是,我本待将他父母带回青城祭奠我爱子,天门道人有何指教么?”
天门道人叹了口气:“余掌门已是伤了如此多人命,唉,我天门不才,倒是愿意为你们两家调解调解,至不济也莫再伤了更多人命了。”
定逸也道:“是啊,是啊,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都愿意为此事调解,福威镖局已是死伤惨重,余掌门又何必再伤人性命呢。”
林平之大喜过望:“多谢师太,多谢道长!余掌门,我林平之一人做事一人当,福威镖局已有数十口人为林平之做的事搭上了性命,我林平之愿意以死谢罪,还请余掌门放了我父母!”
余沧海面色铁青,默不作声。
众人看余沧海脸色,都心道青城掌门定然是不情愿的了,怕是一心想用林平之父母来祭奠他爱子。但这又何必呢?江湖中讲究个祸不及家人,这林平之失手杀了你余掌门的儿子,你不也杀了福威镖局数十口人么,林平之既然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何不妨大度些,再杀他一人便够了,也成全他一片孝心啊。当下众人也都是纷纷劝解。
余沧海脸色愈发铁青,实在是迫于压力,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好!”俄而又死死盯着林平之:“明日我便让弟子把你父母带来,你别忘了你今日答应的事情。”
林平之面色淡然,点了点头:“自然,明日容我与父母见过最后一面,奉了父母最后一餐,便引剑自戕便是。”
林平之这话说的平淡,但却掷地有声。四周这些武功高强的前辈们都是暗暗佩服,心道:“这林平之虽然武功低微,但难得一颗孝心,更难得这般有胆魄,可惜了……”
余沧海心有不甘,狠狠地盯着林平之和王侠,道:“如此,你们可还要找什么交代?!”
林平之也不说话,只摇了摇头,站到了一旁。
王侠却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有,还是福威镖局之事。”
哐,余沧海手掌深深陷入桌里,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你还要什么交代!”
四周众人也是不满,这华山弟子是怎么回事,人家苦主都不要别的交代了,余掌门也算是丢了老大一个面子,这弟子怎么还是不依不饶的?
王侠好似没有看到四周人不满的目光,他只淡淡道。
“福威镖局死了多少镖师我不管,那是江湖事,你们自去江湖了。但福威镖局总号内还死了三个马夫,两个厨师,两个丫鬟,都是死于混乱之中,他们的性命我却要讨个公道。”
一时间,众人都是愣愣地盯着王侠,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侠接着说道:“不止如此,我更要为福威镖局的南昌分号之事讨个公道。你们青城派在南昌放了一把火,不光把福威镖局分号烧了个精光,更把周围几十户百姓家居也烧了个精光。这把火害了周边百姓十二条人命,还有三十二人受伤,其中十七人落下残疾,还有几十户人房子被毁,衣食无着。”
王侠冷冷看着余沧海,朗声道:“余掌门,我要你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三十四章 妥协()
“余掌门,我要你给他们一个交代!”
王侠这话一出,四周先是一片死寂,而后便是嗡嗡嗡的响了起来,声音竟比方才林平之与余沧海互相诘问时还要大。
余沧海面色涨得通红,他近乎是吼道:“胡言乱语!我青城派杀了那些镖师我承认,何时杀过马夫厨师还有丫鬟了!还有,你说的南昌分局之事我怎么不知晓,你竟敢抹黑我青城派?!”
王侠冷淡依旧,只是目中闪过一道光:“这么说,难道余观主曾约束过门下弟子,叫他们莫要滥杀无辜么?”
余沧海手掌捏的桌子咯咯作响,咬牙吐道:“自然!青城派乃是名门正派,如何能肆意杀伤百姓?!”
王侠点点头,又道:“但我方才所言也都是真的,福威镖局总号中死伤的下人还不好查,但南昌分局之事,诸位稍加打探便知,毕竟那镖局分号旁边都是一片焦黑废墟,我想这自然做不得假吧。”
众人皆是点头,这等容易查证之事,这华山弟子若是拿来作假那便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如此看来,青城派竟真的有弟子做下这等肆意放火以至于牵连周围民居之事?嘶,这事,于侠义道来看是大大的不该,按照各门门规,犯下这等罪行的弟子定然是要被清理门户的了,但青城派那些弟子并非蓄意要烧民居,只是牵连,虽然造成了许多死伤,但……但为此清理门户总觉得……
余沧海涨红了脸道:“好,姑且算你说的是真的,此事我日后还要查证。便是真的,我门下弟子难道是蓄意放火烧毁民居么?”
众人都摇摇头,道:“自然不是。”
王侠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同样摇了摇头,道:“不是。”
“好,”余沧海又道,“他们既然不是蓄意烧毁民居,那想必烧死烧伤许多人命也定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了,我说的可有错?”
众人都面露赞同之色,道:“没错,青城派也是名门正派,门下如何能有这等乖戾嗜杀的弟子。”
王侠也道:“没错。”
嘭,余沧海一拍桌子,道:“他们既非蓄意放火,也非蓄意杀人,那便是过失了!但虽是过失,毕竟造成许多人命,按青城门规也不能轻易放过!”
众人都称是赞道:“余观主说的对,虽非本意,但毕竟造成许多死伤,按门规确实该严惩,说的对!”
王侠也面露赞同之色,拱手道:“余观主说的对,确实不能放过。只是不知余观主要如何惩治那些弟子?”
余沧海面无表情,拂袖背对着王侠,声音冷淡道:“废去武功,如此可够?”
众人都“啊”的叫了一声,王侠却愣了一愣,半晌露出了一丝冷笑。
定逸师太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余馆主未免也太过严苛了罢,谁人未曾犯过错,但既然那些弟子并非蓄意作恶,只是行事不慎,那固然造成许多损伤,废去武功也太过严厉了吧。何不……何不罚他们面壁五年,还有拿出银钱来赔偿那些百姓?”
天门道人接着道:“师太说的有理,我等武林中人谁人不曾犯下过大错?既非刻意犯错,那有心改正便是了,余观主何不妨狠狠责骂他们一通,再罚他们去面壁几年,吃斋诵经为死者祈福,再发一笔丰厚银子给那些百姓,这样岂不很好么?”
何三七皱眉道:“虽是无心之失,但毕竟造成许多人命,若如二位所言那惩罚未免也太轻了些,余观主所说处置我认为倒很是恰当,也是警告门下弟子莫要莽撞行事。只是……”
定逸师太摇头道:“废去武功这等法子也太过严酷了。”
天门道人、天松道人还有周围人都是点头道:“确实,确实,好不容易练就一身武功,何苦废掉呢?不妨便让他们将此事铭记于心,也算是长个教训,日后多多的行善积德来弥补不也可以么?莫要因为一时过失便毁了年轻人啊!”
余沧海面无表情,冷冷道:“不可,门有门规,如何能轻易姑息?更何况,这里还有位打抱不平的少侠呢,若是不废了我那几个弟子的武功,这位少侠怕是要说我青城治门无方了吧!”
一时间众人都看着王侠,王侠站得直直的,环顾四周,在每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脸上都扫了一圈。
而后,王侠忽地冷笑一声,问道:“各位前辈都觉得余观主的处置严苛了?”
定逸师太点了点头,叹了一声:“总要给年轻人一点改正的机会罢!王侠,你的心是好的,又何苦迫着余观主做这等处置呢?”
王侠扭头看着天门道长,问道:“天门师叔,你怎么看?”
天门道长缓缓道:“老道也觉得余观主处置严苛了些,一身武功来之不易啊,王侠贤侄,你不妨想想,若是你被废了武功那该是何等痛苦。”
王侠还不待他说完,便问向何三七:“前辈,你出身贫寒,现在依然是靠着小本生意过活,你怎么说?”
何三七皱眉道:“老头子年纪大了,虽然觉得余观主处置的很妥当,但……但,唉,总不忍心看着年轻人受这等处罚……要我说,不妨照着定逸师太和天门道长的吧,虽然处罚稍嫌轻了些,但总得给年轻人机会吧……”
余沧海面无表情地看着王侠道:“王侠贤侄,你可对这些前辈说的有异议?你放心,你若心里觉得不服,那便只管对我说,我一定废了那几个不肖弟子的武功,把他们逐出师门!”
王侠面色涨得通红。
这便是江湖侠义道的前辈么?我王侠只知道不管过失还是蓄意,天下从来都是杀人偿命的道理,更何况是死伤了那么多人命!废去武功?面壁思过?拿出银钱?这些难道能给那些无辜死难者讨回公道?!难道能让那些有亲友死于烈火者满意?我不服!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中?是因为没有亲眼看到那等惨状么?死伤那许多人中,有孕妇,有婴儿啊!为何他们竟觉得废去武功都是严苛处罚呢?!为了让那些青城弟子日后行善积德改正错误,此时便不对那些亡魂做个交代么?!凭什么他们都把武林人士看得高出平民百姓一等?!
武功,不过是因为他们有武功在身,平民百姓所渴求的东西在他们眼中便是唾手可得,平民百姓的生命在他们看来也便和蝼蚁无甚分别,只是不能毁了自己侠义道的大义罢了!这是什么侠义!
王侠刚要开口怒斥这些武林前辈,外面忽地传来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侠儿,退下吧。”
王侠和令狐冲浑身一震:“师父!”
慢悠悠的,一个身着儒袍,面带长须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正是岳不群。
岳不群拱手向内厅中诸位高人问好:“岳某来晚了些许,还望众位见谅。”
内厅众人都是拱手道:“不敢,不敢,岳掌门请坐。”
岳不群却也不坐,拱手对余沧海道:“小徒孟浪了,还请余观主见谅,莫要伤了两家和气。”
余沧海从面皮上挤出一丝笑意,道:“不妨事,不妨事,王侠贤侄为百姓打抱不平,正是我辈侠义道的作风哩!”
他又道:“不知岳掌门对我的处置可还满意否?”
岳不群大摇其头,连道:“不可,不可。一来贵派弟子并非刻意,二来惩罚他们也于事无补,不妨便照定逸师太还有天门师兄方才说的,让他们勤练武功,日后才能为今日过失赎罪啊。”
岳不群又道:“啊呀,我这徒儿外出游历十年,十年不见他了,我倒还怪想念的,想必他那些师弟们也是如此的了。哈哈,诸位,岳某便先带诸弟子离开了,来日再叙!冲儿,侠儿,我们走!”
令狐冲连忙道了声是,看王侠木愣愣地盯着岳不群,他连忙扯了扯王侠的衣袖,道:“师兄,走了!”
王侠好像一下子回过了神来:“走?哦,哦,好啊,走!”
王侠心中想笑,可不知怎的,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哀,感觉到自己正走在一条没有人会理解的路上。
人人平等,人人互助,自己始终是相信这些的,这是后世给自己的烙印,可在这里,可今天……
王侠看了看十年不见的师父,心中一酸,叹了口气,走出了刘府。
第三十五章 师徒()
时至深夜,华山派众人下榻的客栈之中。
王侠独自坐在大厅,桌上是一壶清茶,一碟点心。他轻轻啜着茶水,目光幽深,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