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裂帛-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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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你先撞的我。”红发少年说出真相,小声地为自己辩解。要不是对方撞到他,对方的衣服也不会蹭到他手上的烧饼、染上油渍。
“你还敢狡辩?”中年男子怒极反笑,“来人,给我往死里打!这小子,皮痒啊。我徐三爷今天就要教这小子做人,打到会为止。”
徐三爷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家仆就走到了红发少年的面前。
“你、你们想要做什么?”少年鼓起勇气问道,但明显底气不足。
“不要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眼,得罪了徐三爷。”
“放心,我们会给你留口气的。”
“我看,就打断这小子的双腿吧,让他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咯咯咯咯……”
家仆们手持棍棒,狰狞的笑着,一步步『逼』近红发少年。周围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少年说句公道话,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棍棒,毫不留情的落了下来。头,身体,四肢……红发少年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疼,钻心的疼。感觉到头部有温热的『液』体流下,红发少年『摸』了下脸,当他放下手的时候,他却看见了满手的鲜血与雨水。
他,会死吗?红发少年不禁这样想。就算不死,他也会残废吧。
残废和死亡,这两个选项,他一个也不想选。他想要的只是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为什么老天却要一直为难他,为什么。
刚生下来就被亲生父母抛弃,之后被一位的老乞丐捡到,开始了乞讨过活的生活,而老乞丐在他五岁的时候就死了。七岁那年,好不容易被人收养,本以为从此以后就能开始幸福的生活了,哪知,养父会在他十岁的时候不幸病逝了。这样的人生,未免也太过可笑了。
命运从来不曾善待他,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人,孑然一身。这样的他,即使死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就算没有人在意他,又怎么样?至少,他自己在意自己啊。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红发少年咬紧了牙齿,默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没有叫喊出声。他知道,他叫得越惨,那个徐三爷就越开心,所以,他坚决不能叫出声。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掐出道道血痕,每一道都是他对权贵无声的反抗。
他终究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的他,就没有反抗的力量。他想要,变强……
“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一个少年,算什么本事。”
这时,红发少年突然听到了一个宛如天籁的女声。
随着这声声音的响起,那些朝着红发少年挥舞棍棒的家仆,纷纷停住了。红发少年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他看见了一名绝美的女子。
这么美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时间,红发少年不禁呆住了。
“绿腰姑娘,你怎么管起这档子事了?”徐三爷讪笑了两声,“这小子弄脏了我的衣服,我的人正在教训他呢。”
“这么点事,何须徐三爷如此大动肝火。这衣服钱,我替他赔了就是。”绿腰瞟了红发少年一眼,然后对着徐三爷说道,“你就当卖我个面子,饶了他吧。”
“绿腰姑娘开口,我自然是要听的。”徐三爷满面笑容,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讨好地看着绿腰,“这衣服的事就算了,怎么能让绿腰姑娘掏钱呢。”
徐三爷走了,就这么放过了红发少年。周围围观的路人见事情解决了,也纷纷散去了。原地,只留下了红发少年和绿腰。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今天不死也残。”红发少年说道。
“没什么,不过举手之劳。”绿腰走到红发少年面前,她手中撑着的伞伸向前,遮住了狼狈的少年。这一瞬,绿腰脸上的笑容浅浅,眼神温柔似水,“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盘庚。”
这一年,盘庚十五岁,绿腰十七岁。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但盘庚却一点也不觉得寒冷。雨若倾情,世上再无冻死骨。
第43章 经此一别()
与绿腰分开之后,盘庚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变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他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人。
就在这一年,终于意识到力量的重要『性』的盘庚,踏上了佣兵之路,从此开始了新的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说,没有当日绿腰的搭救,就没有今天的盘庚。
回忆,到此为止。听完盘庚的叙述,无论是嘉兰还是绿腰,都陷入了沉默。
记忆是条长河,落在它里面的回忆片段太多,能被深深记住的,无一不是刻骨铭心的往事。这事对绿腰不过是一件小事,殊不知却是盘庚独一份的刻骨铭心。
“没想到,你就是当时的那名少年。”半响过后,绿腰这才悠悠开口说道,“短短十年的时间,你能成长到如今这般地步,不得不说,我真的很惊讶,我也为你感到高兴。你现在真的很强,这番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吧。”
“是啊,脱胎换骨。在磕磕碰碰中能走到今天,我也很惊讶。”说到这里,盘庚不由得感叹了一声。这十年间,他遇到过许多艰难险阻,值得庆幸的是,他挺过来了。那些困难与折磨,并没有打倒他,反而磨练了他坚定的意志:在盘庚看来,那些苦难,都是助他攀登颠覆的垫脚石。
“盘庚,你要清楚,你的前途不可限量。你是天命所归之人,我相信你会建功立业、取得无上的荣光,你会成为,这天下最骁勇善战的战士。”绿腰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了下去,“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伴侣,而这个人,不会是我。所以,忘了我吧。”
他忘不了,他也不想忘。盘庚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你这样固执,又是何必呢?”绿腰叹息了一声。
盘庚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重剑,将剑重新背回背上后,这才再次看向绿腰。盘庚定定的看着绿腰,仿佛要把对方的轮廓烙印在眼里、刻在灵魂深处,一生都忘不了:“绿腰,不管你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在我心中,你始终是十年前那个会温柔地为陌生人撑伞的姑娘。”
此刻,盘庚眼里的情绪,是嘉兰从未见过的温柔。
正所谓,铁汉柔情最是难得,当一向大大咧咧惯了的盘庚『露』出这样温柔而又伤感的表情,嘉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嘉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退出了房间,让二人独处这片刻的时光。
“我在你心里,真的有那么好吗?”绿腰苦笑了一声,眼中中隐隐蒙上了一层水雾。
“能遇到你,是我之幸。”盘庚眼里似有光熄灭了一秒,但旋即就被别的『色』泽所替代,“能在十年之后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我倒是宁愿,那一天,就是我们此生的最后一次相遇。”说到这里,绿腰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掩藏在眼底。她嘴角的一抹苦笑,让人动容,“那样的话,我就能把我最美好的样子留在你心里了。”
“盘庚,你以后,还会到这里来吗?”绿腰轻声问道。
“我不会再回来了。”见或不见,都是感伤,既然明知会痛苦,又何必自寻烦恼呢。念及此,盘庚有一瞬的失神,“这对我们都好。”
不再见,也许才是他和她之间最好的结局。
“那么,再见了,绿腰。”
出了绿腰的房间,盘庚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看,而是径直走下楼梯,然后走出了醉烟阁。他没有勇气再看绿腰一眼,所以他这一路都没有回头。
盘庚曾经一直以为,两个人的相遇与错过都是偶然的。而在认识了绿腰之后,他才明白,有些错过就是因为曾经的相遇,才成了必然。
站在醉烟阁的大门口,盘庚的拳头握了又松。虽然盘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学会放下,但他的理『性』,终究还是败给了感『性』。最后,盘庚还是忍不住回望了一眼醉烟阁最后一眼。
醉烟阁是那样的华美,它精致的像是一只金丝笼,将无数痴男怨女关在其中。从它那敞开的大门往里望去,虚幻的醉生梦死从现实身上碾压过去,只留下了一抹胭脂艳『色』。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喑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念不关风与月。
“盘庚,我们该走了。”这时,早已在醉烟阁门前等候多时的黎秋河淡淡说道。
盘庚这才注意到,除了嘉兰,黎秋河、黑蝶还有流光都已经来了。
“嗯,我们走吧。”看着众人,盘庚爽朗一笑。
看着这个明亮的笑容,嘉兰知道,她所熟悉的那个盘庚又回来了:“走吧。”嘉兰的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是难得的温和。
车轮轱辘转动,鞭子高扬,紧接着,马车动了。
不管沿途的风景有多动人,旅途依旧要继续。那些动人心弦的人和景物,终究只能放入记忆的长河当中,只能思量,不能触及。
无涯历九九九零年,六月一日,这天嘉兰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旅途,朝着西金王朝帝都的方向前行。接下来,他们要先去到万鬼王朝,然后穿过万鬼王朝去到西金王朝。当嘉兰一行人抵达蛮荒王朝与万鬼王朝的交界处——枯荣城的时候,已是七月一日。
枯荣城城门口。
“黎秋河,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嘉兰问道。
“不了,我要回雕题王朝了。”他这次要回到雕题王朝,取回他应得的东西,“我这次打算悄悄回去,去投奔我叔父。”叔父是他父皇的亲弟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叔父膝下仅有一女,对他就像对亲生儿子一般的疼爱,黎秋河相信,叔父是会帮助他的。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别担心,我没事的。”看出嘉兰内心的担忧与不安,黎秋河温柔地笑了笑,用笑容来安抚对方。然后,黎秋河轻柔地『摸』了『摸』嘉兰的头,“相信我,好么。”
“我明白了。”嘉兰拍了下黎秋河的肩膀,然后把手搭在了黎秋河的有些瘦削的肩上,“那么,再见了。”
“等等。嘉兰,在走之前,我有话想对你说。我们可以单独说会话吗?”要是他再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只要一会儿就好了,不会花太多时间的。”
“那我们去一旁说吧。”嘉兰点了下头,然后跟着黎秋河走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有什么话,说吧。”
“嘉兰,你知道一直以来,我对你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吗?”黎秋河看着嘉兰,平静的开口了。
“什么?”嘉兰有些不明白黎秋河的话。
对此,黎秋河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是因为,他打算用行动来说明。在嘉兰疑『惑』的目光中,黎秋河做了一个很大胆的举动——黎秋河稍微俯下身,然后,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嘉兰的唇上。
这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日暮时分,太阳西沉。这个时候的天空,是一天中最美的。天空的颜『色』从鹅黄到金黄,又从橘黄过渡到嫣红;余辉的霞光中,树林的边缘也隐约散发出金光。晚风徐徐,花草树木夹杂着的淡淡幽香,随着风扑面而来,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晚风中,夕阳余晖下,俊美的鲛人亲吻着她心爱的女子,这场面美得就像是一幅画卷。
在嘴唇接触的瞬间,黎秋河清楚的看见了嘉兰脸上的错愕。没有给嘉兰反应的时间,黎秋河身子前倾,用力地抱住了嘉兰,力道之大竟让嘉兰一时无法挣脱。
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柔软,嘉兰瞪大了双眼,看着面前放大了的完美面容,嘉兰只觉得她现在心『乱』如麻。她不是木头自然感觉得出来,黎秋河对她怀有异样的感情;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黎秋河竟然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
完全反应过来之后,嘉兰手上的力气加大,终于推开了黎秋河。下意识的,嘉兰抬起了手,对着黎秋河的脸扇去——但她的手并没有落下去,而是在半空中就停住了:“黎秋河,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些什么吗?”
仔细看,能从嘉兰苍白的脸上看出淡淡的红晕。只是不知这脸红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黎秋河低而缓的声音,在嘉兰耳畔响起,“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