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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

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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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就下了马,很小心地靠近,然后翻墙进去——主人的腿脚平时不灵便,但要忍痛发力的时候,会比一般人还灵活。”

    安星眠回想起当天和白千云交手时的情景,禁不住微微一笑:“那当然,他跳起来比猴子还快呢……后来呢?他们进去之后又怎样了?”

    “他们再也没有出来,”李福川说,“那间废宅里悄无声息,什么动静都不再有,我在那里等到天黑,又等到了今天,他们还是没有出现,肯定是被抓走了。搞不好已经……”

    他不敢再说下去,安星眠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得太多,事情已经发生了,越吓唬自己只能越让自己心『乱』而已。告诉我那个废宅在什么地方,我去找找看。”

    李福川担心地望着安星眠:“那您可得当心点,我家主人的身手您是见到过的,连他都无声无息地中了招,您……”

    “我比他多一个厉害的帮手,所以问题不大。”安星眠宽慰他说,尽管自己心里也明白,对方势力庞大,己方多个一两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我们最好是再等等,天黑了再动身,”雪怀青忽然说,“对于尸舞者来说,夜晚是最好的活动时机。”

    李福川这才明白过来,雪怀青是个尸舞者,而跟在她身后的彪形大汉多半就是她的尸仆了。他虽然经常为白千云接待各路客人,见识不少,但这也是第一次接触人见人畏的尸舞者,不由得面『色』微微有点发白。

    “别担心,至少她不会把你杀掉做成尸仆。”安星眠放在李福川肩膀上的手改拍为捏,并且感到李福川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这可说不准,得看材质。”雪怀青故意向着李福川上下打量一番,李福川终于忍不住了,找个借口说:“我去为两位准备饭菜。”转身就溜。

    安星眠就像不认识一样看着雪怀青:“你越来越会开玩笑了,真不简单。”

    “我早就说过了,尸舞者也是人。”雪怀青回答。

    两人用过一顿饭,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安星眠盘膝坐下,开始用长门独特的冥修法让自己的思维完全沉静下来,四肢百骸进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他并不是不感到焦急惶恐,毕竟身处险境以及造成这个险境的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三个人,但长门多年来的修炼还是有用的,越是到了情势紧急的关头,他的心神反而越能定得住,这几个对时的冥想假如能顺利完成,甚至于他的自身修为都能有所提高。

    可惜的是,这一次的冥想没能正常地结束,因为他是被人敲门惊扰而中断的,就像是睡眠中的人被吵醒一样,这当然让人不是很愉快。他伸展了一下肢体,有些不耐烦地问外面敲门的人:“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来人的回答让他顷刻间冷汗直冒:“安大爷!不好了,出事了!李总管请你赶快出去!”

    他匆匆忙忙推门出去,来到了铁匠铺的外堂。此时天『色』已黑,铁匠铺已经打烊了,并无外人。他一眼就看到地上放着两块木板,每块木板上躺了一个白布单盖住的人,立即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一阵阵晕眩中,他听到李福川带着哭腔的声音:“是老爷和唐小姐!刚刚被人送来的,扔在门外,没有见到是谁送的。我试过……两个人都已经断气了!”

第八章惊变三() 
两个人都已经断气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锤在了安星眠的心口。他跌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雪怀青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望着他。自从两人相识以来,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安星眠如此失态。她毕竟还是个尸舞者,终日和死者打交道,对于生死之事看得很淡漠,即便是义父沈壮去世的时候,也只是心里有些淡淡的伤感。但现在看到安星眠如受雷击般的模样,她不自禁地感到有些心疼。

    李福川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不敢去打扰安星眠,但眼眶中的泪水已经涔涔而下,可见他对主人白千云的感情很是深厚。看着李福川悲伤的表情,安星眠反而冷静了下来,此刻白千云不在,他必须主持大局。如果他自己也手足无措一团『乱』麻,那一切就都完蛋了。

    “具体情形怎样?”他慢慢站起来,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调发问。

    “今晚打烊之后,我们刚刚把门板『插』上,就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李福川哽咽着说,“伙计打开门,没有见到人,却看到地上扔了这两块木板,上面就是……就是……”

    安星眠走上前,揭开了第一块木板上覆盖着的白布,白布下果然是白千云。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鼻息,再按了按脉搏,鼻息和脉搏全无,皮肤冰凉,果然是已经气绝身亡。这位几个月前还在一起把酒言欢不醉不归的挚友,现在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然而更令他心中颤抖的是第二个人。他伸出手来,手却一直悬在半空中,迟迟不敢伸出去,但他也知道,无论如何,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更不可能因为眼睛看不见而消失。一切的一切,终究需要面对。

    安星眠咬咬牙,揭开了第二张白布,唐荷苍白的面容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头脑又是一阵晕眩,忙伸手扶住了桌子。这时候他感到有人轻轻扶住了他的胳膊,鼻端传来的香气让他明白这是雪怀青。

    “人死不能复生,”雪怀青低声说,“你要节哀,不能慌『乱』。”

    安星眠摆摆手,凝视着唐荷的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唐荷时的情景,回忆起自己后来有意无意向唐荷吐『露』心意而又被无情拒绝的情形,再回忆起每次唐荷见到自己时掩饰不住的烦恶,心里一阵阵说不出的『迷』惘。他想到,自己那样『迷』恋一个女子,但在这份感情甚至于连萌芽都还没有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去了,这究竟算是什么呢?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痛苦,比当初父亲死去,比几个月前送别章浩歌的时候更加深沉的痛苦,仿佛是要把他的心脏撕碎,再把他的血『液』全部煎到沸腾,再把他的脑髓整个掏空。这种真正的痛苦,是之前任何一种长门的苦修都无法比拟的。

    突然之间,安星眠开始有点领会了长门的意义。人生果然是一道又一道无尽的苦难之门吗?这只不过是苦难的起点而已吗?他呆呆地想着,耳边又响起了入门时章浩歌教导他的话。

    “老师,我们所追求的‘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年少的安星眠问。

    章浩歌摇摇头:“如果它能用语言形容出来,那就不能被称之为真道了。但是我可以从侧面给你一点提示,那就是追寻真道的过程,其实也就是认清楚生命本质的过程。”

    “生命的本质?”安星眠虽然天资聪颖,面对这么大的命题一时间也有些犯『迷』糊。

    “长门的修炼,就是主动追寻一切生命中的痛苦和磨难,用自己的身体、心灵和灵魂去体验这种苦难,”章浩歌温和地说,“因为只有通过痛苦的洗礼,人才能认清欲望的本质,认清欲望是如何蒙蔽我们的双眼和心智,才能够超越欲望本身,穿越漫长的生命之门,了解生命的真谛,从而寻求到真道。”

    “好复杂……”安星眠摇摇头,“不过我至少明白了一点,当长门僧就要吃苦。”

    在后来的日子里,安星眠凭着自己过人的毅力从富家子摇身变成苦修士,咬牙挺过了一切的考验和磨炼,对于《长门经》的阐释也能够口若悬河。然而只有到了这一刻,当看着挚爱的朋友和心爱的女子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真正觉得,自己用灵魂体验到了痛苦的意蕴。

    外堂里静了下来,除了李福川强忍着的抽噎声之外,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而安星眠更是在那一刹那若有若无的领悟之外,产生了另外一种过去他从来没有产生过的情感:仇恨。这是一种完全和长门的宗旨背道而驰的情感,但他无法控制,无法压抑仇恨的飞速生长。

    章浩歌,他一直深深信赖、深深敬爱的老师,竟然就这样夺去了两条『性』命,杀死了两个对安星眠同样有着重要意义的人。这原本是在噩梦中都难以发生的事,现在竟然就生生摆在他眼前。那一瞬间他已几乎完全忘记了章浩歌的所有好处,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件事:老师杀害了白千云和唐荷。

    雪怀青从安星眠紧咬的牙关和铁青的脸『色』中猜到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先别这么想,你的两位朋友被杀害,你老师未必知情。”

    “就算他不知情,和那样凶狠残忍的家伙待在一起,帮助他们做事,和他知情或者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我不会放过他的!”安星眠恨恨地说。不知不觉中,他的说话口气变得凶狠而冷酷,那是他二十年间都未曾有过的。他固然对总是缠着他不放的风秋客也从来说话不客气,但那多半只是处于无奈和厌烦,并没有真正的恨意,相反内心深处还是心存感激的。但现在,两具尸体把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雪怀青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看着唐荷的尸身,心里禁不住想:这个女孩子,她也很漂亮啊。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下意识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唐荷冰冷的面颊,随即像是被火烫了一样,猛然缩回手。

    “你怎么了?”安星眠问。

    雪怀青说出口的话让安星眠大吃一惊:“我觉得……她还没死。”

    “你说什么?”安星眠也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瞬间跳了起来。

    “你等一下。”雪怀青摆摆手。安星眠立即住嘴,站在一旁动也不敢动,就好像吹一口气都可能把这微渺的机会一下子吹跑了似的。

    过了一会儿,雪怀青长出一口气,对着安星眠绽开一个笑容。这并非是她发自真心感到愉悦时的动人笑脸,而只是那种礼貌『性』的笑,但这样的笑已经让安星眠感到温暖。他知道,这个曾经冷漠的女子是在试图安慰自己。

    “他们没死,”雪怀青用肯定的语气说,“如果真的死了,精神力会散尽,我的精神力就可以侵入她的头脑,然后用尸舞术控制她的身体。但是现在,我的精神力完全遭到了抗拒,也就是说,她的知觉虽然已经消失,但是精神还在,并没有消散。”

    她又走到白千云身前查验了一番,对安星眠说:“一样的。这两个人都没有死,但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和呼吸停止了。”

    安星眠心中狂跳,飞快地思考着。没有死?他们俩都没有死?这是为什么呢?他开始在脑海中翻检着那些自己阅读过的浩如烟海的书籍,试图从中寻找出一个答案,到了最后,他眼前一亮,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假死的巫术,来自于雷州和云州之间雷云沼泽里的巫民,”安星眠说,“老师曾经告诉过我,他曾游历到那里,并且出于机缘巧合,学会了那种巫术的使用方法。他一定是请求那些人,要用毒『药』毒杀自己的妹妹,以便让她死得没有痛苦,而实际上却悄悄使用了巫术。他终究还是不忍心杀害唐荷。”

    “这是不是说明,他总算还有点天良未泯呢?”雪怀青耸耸肩,“我知道这句话从一个尸舞者的嘴里说出来有点奇怪。”

    “这恐怕和天良无关,容我再想想。”安星眠重新坐了下来,接过喜出望外的李福川送来的一杯茶,忍不住两手都在微微颤抖。雪怀青短短的几句话,让他仿佛经过了一番从炼狱重返人间的奇特经历,即便是有着长期的长门修为,这样极度悲愤到极度狂喜的转变仍然让他无法保持镇定。事实上,如果定力再差一点,他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起来。

    唐荷没有死,白千云也没有死。在这一刻,这个消息犹如天籁之音,让安星眠立即忘记了刚刚升腾起来的澎湃恨意。

    所以他终于冷静下来,倒是李福川憋不住发问:“如果他们都还没死的话,您知道怎么救活他们么?”

    安星眠摇摇头:“抱歉,这种蛊术我也只是从老师口中听说,并没有研究过,但我可以确定,他们都还没有死,而且说不定我们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找办法唤醒他们。”

    “为什么?他们自己会醒?”李福川急忙问。

    “据老师说,这种蛊除了巫民之外,其他人很难找到解救的方法,但根据蛊虫量的多少和下蛊手法的变化,中蛊者大概会在蛊虫的效力过去后自己醒来,可惜的是,我没办法判断这个时间是多少,”安星眠说,“现在只要找个地方把他们的身体好好保存起来,如果能保持低温那是最好的,以后应该有机会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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