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5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而成为一个尸舞者最基本的素质,就是不畏惧死亡,为此他们每天都要进行冥想。在这样的冥想过程中,尸舞者会慢慢放松自己全部的感官和神智,进入到一种完全空虚的状态中,有时候甚至于连呼吸都会短暂停止。那种一切感觉的全面丧失,就是尸舞者对死亡的体验:空旷、虚无、遥远、冷酷、万籁俱寂。通过这样的冥想锻炼,能够提高尸舞者对尸体的『操』控能力,因为比起其他任何人,他们都更加懂得死亡。
最初的时候,雪怀青十分害怕这样的冥想,她担心自己在停止呼吸的一刹那之后,就再也无法重新呼吸,会就此死去。但时间长了,她也就渐渐习惯了,并且开始对死亡持一种淡漠的态度,即便是养父沈壮死去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泪。
这或许就是尸舞者一生的宿命:他们能够驾驭死亡,但也会慢慢地被死亡所驾驭,最终与之融为一体。雪怀青知道,自己迟早会踏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尸舞者不畏惧死亡,其他人却未必如此,至少雪怀青所找到的那位游侠绝不愿意死去。五天过后,他来客栈找到了雪怀青。
“我不知道我的调查结果能否从你手里得到解『药』,但我只能试试,”游侠苦笑着说,“你要找的那个叫做邢万腾的人,我打听到了他的下落。他的确曾经是个金吾卫,但在三十多年前就已经离职不干,后来多次搬迁,大多数人都已经不知道他的下落了。”
“但是毕竟还是有人知道,是吗?”雪怀青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是的,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人叫徐风章,曾经是邢万腾的同僚,”游侠说,“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告诉我邢万腾的下落。我只是一个游侠,不是一个凶犯,不希望用威胁他人生命的方式去挽回自己的生命。所以算是我请求你,希望你放过我这一马,我会尽我所能,再从其他渠道去想办法寻找邢万腾。”
雪怀青思索了一阵子,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游侠:“分成三份,连续三天每天服用一份,毒『性』就能解了。但此后的一个月里不能喝酒,不能亲近女『色』,否则对身体大有损害。”
游侠听着她用冷冰冰的语气说出“不能亲近女『色』”之类的句子,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息。雪怀青又问:“那么,你所说的这个徐风章,又在什么地方呢?也许我可以用一些特殊的法子让他开口。”
“这个人……现在正被关在刑部的秘密监狱里。”
“监狱?”
“是的,不但被关进了监狱,而且还在经受严刑拷打,目的就是『逼』问他当年的那些同僚的下落,包括邢万腾在内,”游侠说,“看起来,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而且牵涉很广。不只是你想找到邢万腾,官家也想抓住他。”
雪怀青没有回答,养父翻来覆去形容过的那些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从游侠所打探到的讯息来看,与当年那桩惨案有关的不仅仅是邢万腾一个人,同时还有徐风章等其他的一些金吾卫。那个早已在心里问过无数遍的问题,也再次跳了出来:这些金吾卫不在皇宫里保护皇帝,跑到锁河山去残害一对平民母子,所图为何?
“我……可以走了么?”游侠可怜巴巴地问。
“再等一等。”雪怀青说。
“你还想干什么?”游侠的脸刷地变白了。
“我只是想要付给你酬劳而已,”雪怀青往他的手上放了两枚金铢,“谁都得吃饭啊。”
“谢谢,你真是个好心人……”游侠喃喃地说。
雪怀青放过了那位可怜的游侠,只是向他打听清楚了监狱的具体所在,然后只身前往。天启城有两座关押各种极度重犯的监牢,但游侠所说的“刑部秘密监狱”不在其中,确切地说,这只是一间行刑室兼关押室,是一个用来关押尚未定罪、却又必须令其吐『露』实情的重要嫌犯的“小黑屋”——这是知情人给它起的别称。这里充斥着各种骇人听闻的非法酷刑,却偏偏极具讽刺意味地归属于刑部治下。通常情况下,只有身份特殊或者牵连案件特殊的嫌犯,才有资格享受这间小黑屋里的一切待遇。
也就是说,当年的这一批金吾卫,的确和某些重大案情有关联,重大到足够进入小黑屋。沈壮妻儿的死亡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些骇人听闻的隐秘。雪怀青绕着刑部大院转了几圈,看清楚了外围的守卫状况,决定利用深夜潜入探上一探,争取把徐风章捞出来。
她又回到客栈,正准备进入房间,一名伙计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招呼她:“这位小姐,不是小人多嘴,实在是您的那位同伴成天就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吃饭,她……真的没什么问题吗?我们开店的,最害怕就是遇到……某些极端的情况,您明白的。”
“放心吧,她只是身体不舒服而已,我每天都会给她带吃的,你不必管了。”雪怀青淡淡地说。
伙计看看她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摇着头离开了。雪怀青推门进屋,把门反锁,视线投向了另一张床上。床上躺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肤『色』白皙,容颜俏丽,但却始终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假如离得近一些,就能够看出来,她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说明她的呼吸非常微弱,或者——完全就没有呼吸。
“师父,我回来了,今晚又得麻烦您陪我出去办点事。”雪怀青说。
床上的『妇』人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这是雪怀青一年前去世的师父,而现在,是归她『操』控的一具尸仆。在尸舞者当中,徒弟使用师父的尸体,是相当常见的一件事。而一旦最终师父的尸体损坏到不能再用,也只有徒弟能替她安葬。
第三章亡者之舞三()
尸舞者是一个相当令人畏惧的职业,在白天的时候,无论是『操』纵死尸行动,还是寻找和试炼死尸,或者搜寻毒虫毒草炼制『药』剂,都有可能把别人吓得半死,所以尸舞者最擅长的就是夜间行动。他们有一整套在黑夜中隐匿行迹的独门绝技,同时一双眼睛也必须锻炼到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因为他们在不少时候甚至需要在地道或者墓『穴』里穿行。
雪怀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师父『逼』着独自一人下到某个墓『穴』里去的情景,当时她只有十一岁。墓地里并非一团漆黑,而是有绿莹莹的鬼火飘来『荡』去,小动物们在泥土里钻来钻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仿佛是死者的骨骸在轻轻颤抖。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陈腐的气息,仿佛那些尸体经过长久的演化已经变成了某种佳酿,那气味实在让人作呕。
她一步一步地踏入这片灵魂的栖息之地,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处皮肤都在发凉,头发仿佛要根根直立起来,那种植根于每个人内心底处最深沉的恐惧如野草般疯狂生长。但她不能后退,只能向前,目的是挖出这个家族墓『穴』里新近下葬的一具“可用”的尸体,用来培养成她所拥有的第一个行尸。尸舞者对于自己专属的行尸有一个特定的称谓,叫做尸仆,一具保存得当的尸仆往往可以使用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几乎可以算是尸舞者最为忠诚的伙伴。
雪怀青就在这样一个寒冷彻骨的冬夜走向了她的第一个尸仆。这具尸体是一个健壮的女『性』,是这个小有名气的武学世家新近死亡的一员,初入门的尸舞者往往会选择这样的尸体,因为体质出『色』,方便控制。
穿过了长长的墓道之后,她站在了那具最新的棺材面前。掀开棺盖,新鲜尸体的臭气迎面而来,但雪怀青能够通过气味辨别出,其腐败程度仍然在“可用”的范围内。通过特殊配制的『药』物,这种腐败可以被逆转,让尸舞者得到一具完整好用的尸体。但这种修补就好比铁匠补锅或者木匠修门,只是修补好一件物品,却不能给尸体带来新的生命。
雪怀青凝视着眼前这具女尸。死者面容姣好,体态健美,倘若不死的话,大概有不少世家公子年轻才俊来追求吧。但现在她死了,只是一堆等待腐烂的肉和骨,只有尸舞者才能把她从蛆虫的口中拯救出来,赋予她全新的存在意义。
两枚长长的钢针分别刺入了死者的头顶和心脏,将毒质注入。尸舞者可以用尸舞术『操』纵任何一具新死不久的尸体,就像雪怀青对她的养父所做的那样,但要做到长期『操』纵并保持尸体不腐烂,就必须配合毒物及其他一些更高深的心法,而要让行尸成为只听从一名尸舞者驾驭的尸仆,更是需要一种被称为印痕术的特殊『操』作。在此之前,虽然雪怀青也『操』纵过一些行尸,但尝试制作尸仆,还是第一次。
毒『药』通过伤口进入了死者体内,开始重新刺激肌体的活力和体『液』的流动,而此刻的雪怀青必须要做一件最要紧、却也最令她恶心和恐惧的步骤。犹豫了一阵子之后,她终于还是颤抖着伸出右手,把食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出血。然后,她把食指放在了死者的额头上,在那里细心地描画出一枚符咒。
冰冷而粘腻的触感。这个女子还活着的时候,想必肌肤也是温暖而细腻的,带着少女的体香,但现在却只剩下了死亡所留下的深深烙痕,每一次触碰都让雪怀青觉得头皮发麻,像有千万根钢针在刺着她的背脊。她强行压抑着自己叫出声来的冲动,近乎机械地绘制完了符咒,然后开始催动印痕术的最后一步。那枚血红『色』的符咒逐渐变淡,最终从表皮上消失,完全被吸入体内。
成功了吗?雪怀青不知道,这毕竟是她第一次使用印痕术,要验证是否起效,还需要用尸舞术『操』控尸体试试看。她一边想着,一边尝试着给尸体发出了一个指令,但由于心情过分紧张,这个指令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她本来只是想让尸仆抬起手来,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尸仆猛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双冷若寒冰的死人的手,就像铁箍一样圈在她的手腕上。
雪怀青终于爆发出了一声再也难以忍耐的惊声尖叫。这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尸舞者,而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十一岁少女那样,在一个幽暗可怖的墓『穴』里被一个死人吓得歇斯底里,过去修炼的种种意志、忍耐、从容、应变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多叫两声,这个家族的人就会赶到了,你懂得什么叫瓮中捉鳖吗?”师父的话语从墓『穴』的入口处冷冰冰地飘过来,恰似一团飘忽的鬼火。
“你可以继续留在这儿像个小孩子一样尖叫,这样你就可以被抓起来任他们处置了,”师父接着说,“你也可以扔下你的尸仆独自逃走,这样你就可以被我逐出师门了。如果这两个选择你都不喜欢,那么摆在你面前的其实只有一条路,能不能做好,全看你自己。”
师父不再说话了。雪怀青咬了咬牙,猛然低下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血立即流了出来,但全身筛糠般的战栗也奇妙地停止了。师父几乎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提醒了她:她永远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了。她必须终身长伴这些令她恐惧的事物,一切问题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做不到这一点,也不会有别人去帮助她,尸舞者的命运只有自救或者毁灭。
“跟着我走吧。”雪怀青轻声说。其实对尸体下命令是不需要用到语言的,但她需要这一句话来给自己增添信心。尸舞术的细节一点点被回想起来,一点点体现在精神力的控制中,尸体很快站立起来,以柔和流畅的动作跟随在雪怀青身后,乍一看的确像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沉默的忠仆。从此以后,她只能听从雪怀青的驾驭,其余尸舞者的指令都对她无效——她成为了雪怀青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尸仆。
雪怀青带着尸仆一路狂奔,逃出了墓『穴』,但毕竟刚才耽搁了一点时间,已经有两名该家族的子弟循声跑来。他们看见已经死去的家族成员竟然又站立起来,并且跟随在雪怀青身后奔跑,都不禁瞠目结舌。但很快地,其中一个人反应了过来。
“尸舞者!”他大喊起来,“那是个尸舞者——她想要盗尸!她想要偷走阿沁的尸体!快叫人来!”
那一瞬间雪怀青有点慌『乱』,但身边紧紧跟随着的尸仆给了她莫大的信心。稍一犹豫之后,她向尸仆发出了指令,这个生前名叫“阿沁”的女子立即转过身,猛地向她的那两个亲人扑了过去。
即便明知这只是一具被尸舞术所『操』控的尸体,两个人面对着自己的亲人,仍然难以果断地出手。而尸仆利用的就是两人短暂的迟疑,迅速地出手攻击。被『药』物和尸舞术所控制的尸体会具备比死前更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