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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节

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3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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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样没关系,”卢保根接过纸条,“您可千万得当心,今天那场架,死了几个捕快,我看盛捕头火气很大。”

    云湛苦笑一声:“盛捕头火气再大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先去吧,小心点。”

    ◇

    卢保根走后,云湛立即点上灯,拿出随身带着的一枚金属圆牌,放在凸光镜下观看。果不其然,丧『乱』之神的右眼上出现了五个小小的黑斑,其中两个是他在阴羽原抢来的另外两个圆牌,已经被他妥善地藏在南淮城的两个地点,用以『迷』『惑』敌人:而剩下的三个,无疑就是那三名秘术师了。

    既然我能看到他们,毫无疑问,他们也很快就会注意到我,云湛着。这当中不利之处在于,自己只能判断出有圆牌持有者靠近,对方却懂得如何较为准确地定位,主动与被动之分明显。现在判断敌人接近,就已经足够了,需要找到某种新鲜血肉把圆牌藏进去,眼下周围的事情一团『乱』麻,还是先别把那些底细未知的独眼人引到身边为好。

    转眼已到黄昏。他妥善藏起圆牌,正准备熄灯去王宫里继续为石秋瞳值夜,天空中传来一阵禽类振翅的声音。那声音他非常熟悉,一时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那是师父云灭和他联系所用的迅雕。那是一种特产于西陆云州的猛禽,飞行速度比寻常的信鸽快得多,尖锐的喙和爪也使它不易遭受天敌侵害。云灭曾经出于机缘巧合,深入过云州腹地,学会了驯养之法。

    云湛一声唿哨,一只灰『色』的大雕从窗外扑了进来,直直落到他的肩头,撞得他一个趔趄。他伸出手,抚『摸』着这只不断用翅膀拂过他面庞的大鸟:“好啦好啦,先别闹啦。现在没你吃的,等会我出去买……先把信留下。”

    他从迅雕的脚爪上取下一封捆在上面的信,然后挥挥手。迅雕似乎明白了云湛这穷鬼没什么好东西犒劳他,委屈地鸣叫一声,很有尊严地飞走了。

    云湛嘟囔了一句“抱歉”,展开卷起的字条,上面娟秀的字体说明此信并非出自云灭之手,而是由师母风亦雨代笔。云灭此人向来怪癖多多,比如不喜欢留下自己的字迹,身边有人指使的时候就绝不动笔。好在云湛知道,这世上比自己师母更加好脾气的人只怕找不出几个,代笔写封信这种事,她是不会有半点意见的。

    信的本身内容并不长,因为云灭是一个不喜欢废话的家伙,嘘寒问暖之类的词句假如从他的嘴里蹦出来,那一定是别有用心,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不过这一次执笔的是风亦雨,她絮絮叨叨先花了大量篇幅询问云湛的生活近况:有没有还像过去那样三天花光一个月的钱?是不是还经常拿了别人的预付款然后赖账?找到对象了没有?“你的年纪也老大不小啦!”

    这些话让云湛感到温暖,他的亲身父母早亡,自从十六岁那年跟随云灭学艺以来,云灭和风亦雨在他的心目中,其实就和父母无异,虽然云灭的脾气经常让人禁不住想上吊。比如风亦雨最后写道:“你师父又在一旁嘀嘀咕咕了,说反正迅雕身强力壮,‘你就是写上十斤重的纸它也驮得动’,所以就到这儿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该说正事儿了。”

    云湛笑了笑,接着往下看“正事儿”,然后他『露』出了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他又重新读了一下那段简短的来自于云灭的话语,确认了上面的内容,嘴角歪了歪,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在他的手中,那张信纸上明白无误地写着:“云氏家族最后一位会使用逆火修复术的秘术师,叫做云浩林,一直居住在宁南城。但在半个月之前,他已经带着自己的徒弟离开宁州,我找到一个听到过他们谈话的茶博士,确认他们的目的地是南淮城。这师徒两人的相貌特征是……”

    “盛怀山会杀了我的,”云湛喃喃自语,“衙门快成客栈了。”

    ◇

    “你以为衙门是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盛怀山端着胳膊,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说。然而坐在刑讯室里的羽人女子却镇定自若,仿佛是看穿了盛怀山的『色』厉内荏:“这话你用不着对我说,得对那些准备来杀我的人说。你这个小小的衙门在他们面前到底像不像客栈,我说了又不算。”

    天『色』已晚,盛怀山却一直没有离开,始终留在衙门里审问那个叫做风笑颜的羽人女子。他既想要从风笑颜嘴里掏出点东西来,以便弄清楚杀死自己两名手下的真凶,又被刚才秘术师斗法的声势所震慑,不敢在风笑颜面前太过强横,这让审讯变得十分艰难。而这个居心不良的羽人还在不断地刺激他,告诉他三个逃走了的冰系秘术师更加厉害,他们随时都会追到这个衙门里来。

    “他们要是杀起人来,可顾不得什么误伤不误伤了。”风笑颜轻描淡写地说。

    这让盛怀山的心情更加恶劣,生气中还带上些恐惧。最后他挥挥手,命令捕快把风笑颜锁起来,声称自己出门吃饭去了。但他其实只是从正门出去,然后迅速从后门绕回去,一边啃着干硬的烧饼,一边坐在离刑讯室最近的一所房子里,从窗口监视着那里的动向。他毕竟还是对那三名不知去向的秘术师心怀戒备,不敢轻易把自己放在危险之地,成为不幸的被殃及的池鱼。

    两个对时过去了,盛怀山觉得自己浑身僵硬,肩膀酸疼难忍,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伸展一下筋骨。就在转身的一刹那,他觉得隐隐有人影晃过。但急忙扭头后,却又什么都没能看见。但他仍然不放心,连忙跟了过去。

    刚刚来到门口,他就猛地停住了脚步,抽出刀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身前竟然站着让他恨之入骨的游侠云湛,而云湛背后跟着的,正是风笑颜。在两人身后不远处,东倒西歪地躺着盛怀山的手下们,看来都是被云湛解决掉的。

    “云、云湛!你来这里捣什么『乱』?”一向喜欢在脸上堆出虚伪笑容的盛怀山,这一刻也禁不住怒吼起来,“为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要来『插』一脚!”

    “因为我闲的骨头发慌。”云湛反倒是笑容可掬地回答说,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挥拳,正中盛怀山的鼻梁。在盛怀山的后脑勺磕到地板之前,他已经拽上风笑颜消失了。

    ◇

    “这个人大小也是个捕头,你居然就这么当着面揍他,就不怕他报复?”风笑颜好奇地问,同时打量着云湛这间简陋的事务所:“而且你居然就大模大样回到这里,他岂不是很快就能追过来?”

    “我冒犯他的次数已经足够他想要杀死我二十多遍了,”云湛嘿嘿一笑,“所以再多几遍也无所谓。至于回到这里……这叫做虚者实之,实者虚之。”

    “好吧,看来你在南淮城混得也不咋地,”风笑颜说,“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从衙门里弄出来?难道你认识我师父?”

    她说起师父时,神情有点黯然,云湛拍拍她肩膀:“死者已去,节哀顺变。我把你弄出来,是因为有事情需要求你师父帮忙,但你师父已经去世了,我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是和我们修习的秘术有关吧?”风笑颜问,“老头儿一辈子都喜欢研究各种冷僻少见的秘术,但偶尔也能帮人解决大问题。”

    “没错,眼下就有一个极大的问题需要你帮我解决,”云湛说,“我有一些写了字的纸张,暂时不知道上面的内容,需要用一种很特殊的秘术来逆转燃烧过程,把纸张复原。根据我的调查,全九州仅剩下的会使用这种秘术的人,就是你师父了,可他已经离开宁州,带着徒弟来到南淮了。结果我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保住你师父的『性』命。”

    “算你运气。”风笑颜咧嘴一笑,“我和我师父一样,专门喜欢修习各种看来没什么用的冷门法术。逆火修复术我碰巧会一点。不过我不能白帮忙,你得付报酬。”

    云湛一阵头皮发麻:“好吧,你只管开条件,我砸锅卖铁也付给你,只要你能替我修复那些纸页。”

    “别误会,我不要钱,也不要别的什么宝物,”风笑颜说,“我帮你忙,只需要你也帮我一个忙就行了。”

    “什么忙?”

    “我和我师父招惹了一些不该招惹的人,他们想要杀我们灭口,所以你得保护我。”年轻的羽人女子笑得颇为妩媚,“事实上,我师父之所以千里迢迢跑到南淮城来,就是想要找你,云湛先生。现在既然你也有求于我,那我们的酬金就算两清啦。”

修复的笔记(一)() 
我不得不把此事记录下来,因为它的怪异程度超乎寻常,并且令我陷入了极度危险之中。我不能确认,也许哪一天我就会被那股神秘的力量所杀害,从此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因此在我死之前,我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写下来,然后交给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保管。我只希望在被那些可怕的邪魔追上之前,能够完成这份手记,把恐怖的真相公之于众,让世人有所警惕。

    ◇

    关于这一系列事件的开端,我首先要记述的,是一个复活的死者,这么说挺奇怪的,但却很贴切。因为那一天,我见到了一个本来应该早就死去的人。

    当时我正经过澜州的庆贤城,那是一座弹丸小城,破败而乏味,我到那里的唯一目的只是取道庆贤去往澜州中部的夜沼,观赏某个沼泽部落的独具原始风情的祭祀,这对于一个旅行者是不容错过的。我在夜幕降临后才到达庆贤,把行李扔进脏兮兮的客栈后,来到街上随便走走,顺便觅食。当然庆贤实在是一个小得让人伤心的小城,脚快的人小半个对时就能走完,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

    后来我看到一些在路边摆摊的小贩,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这时候在昏暗的灯光下,我注意到了一个卖水果的小贩,他的脸型隐隐有些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我好奇心起,上前两步仔细打量,却意外地发现他的左脸颊上微微闪动着一种常人无法注意到的淡淡的荧光。我一下子冲口而出:“连衡!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小贩身子一震,但随即换出一脸惊讶的神情:“这位大爷,你认错人了吧?我叫郭凯。”

    “是啊,他叫郭凯,一直在这儿做小生意的,您一定是认错人了。”身边的小贩也帮腔。

    我仔细看着这个叫“郭凯”的人,没有认错,就是我所认识的连衡,一位很少在外走动,但其实秘术功底很深厚的的秘术师。他曾经在一次尝试炼制特殊『药』物时,所用原料失去了控制,把他的脸炸伤了,一种特殊的金属颗粒钻进了他面部的肌肉,甚至附在了颊骨上。一般人看不出来,但秘术师能在黑暗中看到他脸上有微弱的光。虽然他的面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只能依稀辨认出轮廓,但这种光就是连衡的标记,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我和连衡不算太熟,何况我与那些好静的秘术师没有太多共通之处,但多年前也在某些场合见过一两次面,不会认错的。后来我听说他已经死了,这条消息流传很广,绝非谣言,但他为什么还活着,而且“一直在这儿做小生意”?我觉得当中一定有文章,一时好奇心起,想要一探究竟,但转念一想,这本来和我没关系,连衡装死总有他的理由,我何必去多事?

    我装作认错人了,买了两个烧饼后转身走开,回到客栈休息。几天之后,我在沼泽边缘的一个小村落里会合了我的向导,我的一位老朋友,并向他讲述了我在庆贤的经历。我们一起发出一些事不关己的猜测,最后一笑了之,但我注意到,在那间乡村小酒舍里,有一个独眼人似乎对我们的谈话很感兴趣。他发现我把目光投向他,立刻扭过头,招呼店家再给他上酒。

    当时我并没有留意,而此后我的行程也无须赘述。但当半个月后我结束了旅程,又回到庆贤这座由于太小而流言传得飞快的小城里时,我听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水果贩郭凯死了,被人杀害了。有人在现场发现了独眼陌生人的行迹,地方官根本懒得调查,直接认定独眼人就是凶手,并且已经流窜逃远,于是草草结案。

    我立刻回想起那个在旁边听我们谈话的独眼人。难道是我暴『露』了连衡的真实身份,给他惹来了杀身之祸?虽然连衡和我非亲非故,但他若是因为我的多嘴而死,我就得对死者有所交代。

    ◇

    我开始追查上一次连衡假死时的情形。根据多方面打探得来的信息,连衡“死”于五年前的一次帮会内斗。照这种说法,连衡应该是属于某个帮会,但我从没听说过这一点,一直以为他就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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