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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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
“不为什么,我也根本没去和任何人接头,”狄弦坏笑着,“我就是想让你怀疑你,最后『逼』你出手对付我。”
“为什么要这么做?”谷主不解。
狄弦面有得『色』:“我刚才不是说了么,诈伤是有原因的,如果不那样做,你也不会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同意我铤而走险,把这只邪兽培养到极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我要保命、完成我的契约咒,就必须培育邪兽毁掉蛇谷,这是不容改变的。但我既不想死,也不想为了活命让自己的同族死,想来想去,想到了契约咒里的一个破绽:我可以毁掉蛇谷,但完全可以不死一个人。”
“但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又毁掉这座城,又不死人,听上去简直不可能,所以我来到谷里后,思考了很久,才终于想到了这种邪兽,而且必须得去除一切禁制,把它培育到极限。它要是长得不够大,不够贪婪,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我们也只能要么被邪兽吃掉,要么被人类干掉。”
“这到底是什么邪兽?你是怎么做到的,让它把我们吃进去之后再吐出来?”父亲憋不住了。
狄弦哈哈大笑:“想想看,这座山谷叫什么?”
“蛇谷嘛!等等,你是说……这是一条蛇?”
“它失去了控制,外形完全走样了,所以大家都看不出来,但这确实是蛇,一条无比贪食的巨蟒。我之所以一直要等到敌军进攻时才把它放出来,是有很重要的原因的,而让你们一定要使用秘术保护自身,也不光是为了防止胃『液』的腐蚀。”
“你要是再卖关子我就揍死你!”父亲大吼道。
狄弦夸张地做出求饶的姿势:“老大饶命!我这就说!你们都不知道,这种以巨蟒为基础培育出的邪兽,是天下一等一的贪得无厌,比寻常的蟒蛇更贪婪。它把我们当做食物吞下去之后,因为我们不断在驱动秘术,会让它的胃里十分不舒服。而在这个时候,碰巧比我们人数更多、规模更大的人类军队来到了。我见过人类打仗,知道他们打仗时仗着人多总会排列出整齐的军阵,用邪兽的眼光看去,就是黑压压的一大块……”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父亲嚷嚷着,“它看到了一块更大的食物,但肚子里却已经装进了我们。一方面是贪婪的本能,另一方面我们在它肚子里也搅得它很难受,所以它就把我们吐了出来,以便腾空肚子吞下更大的食物!”
“自然界虽然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生物,但要论到在受惊或是逃命时,会把已经吞进肚子里的食物再吐出来,还是得数蛇啊,”狄弦说,“我们的邪兽,只不过是更进一步罢了。”
“那我们是不是该赶快离开?”谷主问,“等邪兽收拾完人类的军队,会不会再追过来。”
“我说过这儿是安全距离,”狄弦又躺下了,“以它的根为圆心,我们处在他体长的半径之外,放心吧。”
谷主没听明白:“根?”
“我当然还是偷偷给它掺杂进去了一点植物的成分,让它从尾部生了根,”狄弦打着呵欠,显得十分困倦,“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去培育一只行动自如的邪兽吧?别傻了,九州太小,经不起邪兽的折腾的,我不干那种不可收拾的事情。饿上一段时间,等我们的这条蛇吃光了附近所有的食物,它就会像朵没有养分的花一样,慢慢枯萎腐烂了。以后的蛇谷,真的会有一副蛇骨摆在那儿了。”
谷主还想再问,但狄弦已经发出了有节奏的鼾声。他利用邪兽击败了人类,拯救了自己的种族;他完成了身上的契约咒,也拯救了自己。拯救这种事情,实在足以让任何人累得够呛。
前传 花与蛇 十四、()
我父亲向我回忆起这段他年轻时候的往事时,我一直在不停地瞅向山谷的中央。在邪兽的头骨下面,又有热闹的商队临时集市,里面一定会有很多很好玩的玩具,我想我可以缠着父亲给我买点,他要是不买我就满地撒泼打滚。父亲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叹了口气:“真是哪一点都像老子年轻时候……就不知道学点好的!”
“我身边都是人类,连我妈都是人类,你让我到哪儿去学好?”我白他一眼,“你不是总说你们魅好的不得了么,我看你也没那出息把整个蛇骨镇里的人都灭了!”
父亲有点尴尬:“大家和平相处嘛,你不要总说这种挑拨种族矛盾的话,你妈听了也会不高兴的。”
我撇撇嘴,看着远处。和我一样的人类孩童们在灿烂的阳光下追逐嬉戏,穿行于邪兽巨大的白骨之间——那正是我们蛇骨镇得名的原因。他们在这座属于人类的山谷里无忧无虑地长大,除了我,没有谁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更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座魅的城市,有一片只属于魅的乐土。过去的蛇谷城早已化为尘土,冻僵的蛇终于没能咬死农夫,只有鲜花在绽放,所以如今的蛇骨镇春光明媚,繁花似锦。
“我一直在想,即便不是为了保命,狄弦也一定想要毁掉蛇谷城,”父亲望着邪兽的骨架,忽然说,“他一定也不喜欢那种生存方式,那种刻意与异族为仇的生存方式,从第一次带他进入头颅大厅的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愤怒。那些人类,和我们魅族一样,不过都是些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生命而已。”
“我也再也没有见到过狄弦,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魅呢?他从来没有向我讲述过他的过去,也从来没有表『露』过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就像冬天里的一阵北风,突如其来地刮进了蛇谷,又默默地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我没有理睬父亲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慨,只是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带我去那个大厅看一下好不好?你不是说藏在城外的,所以没有被毁掉吗?挂着那么多人头,一定很好玩,要是能弄出一两个……”
“那可不行,那种戾气深重的阴森森的地方,你们小孩子进去没好处!”父亲断然拒绝。
我把嘴一瘪,开始蓄势,父亲慌了手脚:“小祖宗!别闹别闹!你老子我跪下给你磕头还不行吗?”
“那你就带我去!”我大声说。
父亲很为难,但知道我满地打滚的声势之惊人,不敢轻易造次,搔搔头皮,忽然说:“大厅不能带你去,不过作为补偿,我给你一个从当年的投名状身上取下来的战利品吧。”
我立刻笑逐颜开。我们回到家里,父亲翻箱倒柜,找出一块金属牌递给我。我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军官的腰牌,上面刻着“奚林”两个字。
奚林?奚这个姓可不常见,我一下子想起了父亲刚刚给我讲的故事。
“你猜对了,”父亲点点头,“这就是奚重山夫『妇』留下的那个儿子,策划了整个阴谋的儿子,同时也是狄弦带到蛇谷的投名状。他以自己的生命为敲门砖,帮助狄弦进入到蛇谷,替他完成使命。只可惜最终他未能如愿。”
“你要是死了,我也帮你这么搞上一搞,替你报仇。”我没心没肺地说,手里把玩着这个做工精致的腰牌,喜上眉梢。
“免啦!”父亲把手『乱』摇,“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啦!”
“不过,老头子,我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真的不记得了,你凝聚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婴儿做为模板?”
父亲微微一笑,转头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下,蛇骨镇的孩童们在那里奔跑玩耍,清脆的笑声不断地传进他的耳朵。我的父亲装作打呵欠,『揉』了『揉』眼睛,以漫不经心的口吻对我说:“谁知道呢?跟你说过上百遍了,魅很难记得住自己虚魅时候的记忆,也就无从知晓他们最初选择模板的理由。不过么……”
“不过什么?”
“做人类真好,可以从一丁点小开始慢慢地长大。我总觉得没有童年的人生不算完满。”
父亲回过头时,我已经不见了。我其实就是随口问上那么一句,都没有听清楚他最后的回答。我握着那块刻着“奚林”名字的漂亮的腰牌,奔向我的玩伴,迫不及待地要向他们炫耀。
—————————全文完——————————
前尘 一、()
人们总说,一场战争中死去的最后一名士兵是最倒霉的,以此类推,席峻锋的父亲也是最不幸的。根据各方面的历史记录所得出的结论,在那个令人窒息的黑暗年代的末期,在曙光已经降临的一刹那,席峻锋的父亲或许是最后一个死在净魔宗手里的无辜平民。
在那个原本宁静的早晨,一个晨起散步的老人走到席家附近时,发现,地上有一大摊深『色』的『液』体,顺着倾斜的小路缓慢流动。老眼昏花的老人并没有辨认出那是什么,还以为是别人无意间泼洒的颜料或是酱醋,但走近之后,鼻端传来的味道却让他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那是一种刺鼻的、黏稠的、仿佛还带着温度的血腥气味。
走得越近,味道越浓。
老人颤抖着抬起头。前方是一棵挺拔的大树。树枝上挂着一样东西,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落着『液』体。那样东西呈一种细而长的奇怪形状,在老人模煳不清的视野里,散放成白森森的一片,中间还夹杂着许多黑『色』的斑块。
那是数不清的苍蝇在嗡嗡『乱』飞。
不久之后,这具挂在树上的死状奇惨的尸体,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好奇、兴奋、害怕、困『惑』、恶心……南淮城的居民们围在树下,带着复杂的情绪,发出种种嘈杂的声响,看着尸体在清晨的微风中摇摆不休。太阳刚刚升起,柔和的光芒照在死者的脸上,焕发出一种奇特的平静——和尸体的惨状完全不匹配的平静。
“太惨了,怎么会被弄成这样?”
“凶手胆子也太大了,这儿可是南淮城的城中心啊!”
“废话,净魔宗杀人什么时候顾忌过场合?吏部尚书难道不是在尚书府里被杀害的吗?”
“净魔宗?不可能,魔教不是已经被朝廷消灭了吗?”
“笨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听说过这句话吗?那么残忍的手段,除了魔教的妖孽,还有谁能干得出来?”
人们从事不关己到忧心忡忡,议论着、猜测着,真到捕快们赶来。随后而来的一队人马更让围观者惶恐不安,为首的中年人很多人都认得,那是按察司邪教署直属的高级捕头田炜,不受衙门管辖,多年来一直负责着打击邪教事务之类的大案子,他的出现,很能说明这起凶案的『性』质。
田炜站到树下,阻止了捕快们试图把尸体解下的行动。看着半空中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绕着树走了几圈,查看完四周的足印,叹了口气:“解下来,带回去吧。小心点,保持尸体的完整,别弄散了。”
“田大人,这不是净魔宗的人干的吧?”围观群众当中有人高声发问,与其说是在提问题,不如说是表达某种内心的恐惧和希冀,“魔教已经被消灭了不是吗?我们能过安稳的日子了对吗?”
田炜没有回答,回身上了马车。放下帘子的一刹那,他低声嘟哝着:“我也希望它不是啊……”
那个时候,席峻锋就站在人丛里,看着父亲的尸身发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一种颜『色』,父亲身上的血在不断放大,笼罩了他的全部视野。汹涌澎湃的仇恨像海『潮』一样把他淹没。
仇恨……仇恨……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的仇恨……
席峻锋知道,那种仇恨会贯穿他的一生。
前尘 二、()
郑仕财不安地发现,哥哥这两天的举动相当不正常。他不再借故殴打嫂子,不再践踏自己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花,不再偷看女邻居换衣服,甚至连吃饭都不再骂骂咧咧说自己养了一窝饭桶。而他也没有出去干活儿挣钱了。两天的时间里,除了吃饭和便溺,任何时候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门别上,不理会任何人。
哥哥不说,家里人自然也不敢问。哥哥是不是病了?郑仕财疑『惑』地想着。虽然哥哥总体上来说是个混蛋,但该混蛋毕竟还在辛苦工作、赚钱养家,他如果不去赚钱,过不了几天,大家都要饿肚子。十二岁的少年偷偷熘出门,跑到镇上去想要请大夫,可镇上唯一的大夫刚刚因为治死了一个病人,而被家属修理了一顿,看看大夫那双鸡爪子一样颤抖的手和面条一样绵软无力的腰,郑仕财只能郁郁地回家,已经是深夜,郏仕财迈着疲惫的双腿推开门,蓦然爆发出的一声惊叫差点把他吓得瘫软在地,油灯被点亮的瞬间,哥哥站在灯前,身子像筛糠一样地抖动着,两眼血红,那模样别提有多骇人。在他的身后,年迈的母亲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