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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

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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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宁南虽是相对温暖之地,年轻人的脸上仍然隐隐可见霜花。当然,嘴上是什么都没有的,谁让那两片嘴唇就是闲不下来呢?

    “咱们快要到啦,”年轻人嘴里说着,“到了云家,你就安全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要是半道上出点什么事,云灭那孙子非活撕了我不可。这一路上我都提心吊胆,偏偏你又不能陪我说两句话,真是憋死我了。”

    “云灭总是说我多话,其实多话哪点不好?至少我不会把该说的话藏在心里,不像云灭那个小子,一辈子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很在乎你,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不过和他相处久了,倒是觉得他越嘴硬越可爱,尤其逗他发急的样子更可爱,哈哈。”

    “他和胡胖子现在应该在云州了,我相信这两个疯子在一起,九州大地上没有谁拦得住他们。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云州究竟是什么样,但我也清楚,我虽然精通秘术,实战经验太差,去了多半也是累赘。那种生死一线的地方,也许只适合他们那样的疯子。”

    “辰月教主也是个疯子,但他身上担负的使命太重,不能去轻易涉险。我知道你恨他折磨你的朋友,但他其实更可怜。我在龙渊阁里读过资料,你都想象不到,辰月教在九州曾经是何等的举足轻重,但自从被血腥剿杀之后,就几乎从这世上销声匿迹。三百年前他们铸出了魂印兵器苍银之月后,曾一度恢复声势,但随着那柄法杖的毁灭,他们又重新沉寂了。”

    “你看,其实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如此,起起落落,沉浮不定,就像你们羽族的贵族之争一样,纵使有些人能得势,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有时候回头想想,难免会觉得可笑。所以我喜欢龙渊阁,不用去争什么搏什么,平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但是云灭这样的人是不会同意这种想法的,他们天生就是那种一定要站在高处的人。要不然我干吗会那么佩服他,他竟然真的为了保护你而放弃了自己所追求和持守的东西。我太明白那种想法了,以他自己的力量,未见得就不能保护你,但他不愿意你受一点苦,为此他宁可委屈自己。”

    “你放心,云灭一定会回来的,我从来不曾怀疑这一点。能杀死他的人,大概还没有出世。我已经可以看到云家的大门了,你就安心等着吧,等着那小子回来。老实说,我真的很想看到喝喜酒的时候他会是怎么样的一种脸『色』。”

    五天之后,云州,谷玄域。两个自以为聪明绝顶的倒霉俘虏睁圆了眼睛。

    “你能想象到……谷玄域会是这个样子么?”胡斯归的口气活像是不小心吸入了迦蓝花粉。

    “我说我想到了,你会相信吗?”

    “我不信。”

    “那我也不信。”

二十五、城() 
一座城市。

    眼前赫然是一座城市。在云州这片蛮荒之地上,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在阳光下,城市的阴影以狰狞的姿态扑面而来,将两人笼罩其中。

    云灭抬起头,仰望着这座城市。那并不属于东陆、西陆、北陆的任何一种建筑风格,所有的建筑物都由整块的巨石构筑而成,那些巨石每一块至少有三丈长,一丈高,比一头六角牦牛还要大。而由它们修建成的建筑物,云灭粗略估计高都在五十丈以上。即便是高原的巨人——夸父族,也从来没有这种规模的建筑。

    更何况,这些巨石筑成的房屋和夸父用以宗教活动的石殿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们的的建筑技艺十分精细,几乎每一块巨石上都雕刻有细致的花纹,石块的契合也近乎完美,令每一座建筑都呈现出巍峨的气象,毫无粗糙之感。

    走近之后,可以看得更加明晰:其实每一座房屋的门窗都并不特别高大,从门槛、台阶等小细节处也能看出,这些房屋并非是为身躯异常庞大的居民所准备的,但它们却毫无疑问地汇聚成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大尺度整体。

    两个外来的闯入者,或者说俘虏,一时间忘记了迈步,只是怔怔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城市,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神迹”两个字。胡斯归曾经不止一次亲手修建过房屋,更是深知其中的难处,单是如何搬运那些巨石,就几乎是无法解决的难题,更别提如此浑然一体地垒在一起了。然而所有的房屋就矗立在眼前,显示着他们不容置疑的存在。

    云灭看着那些向着远处不断延伸、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建筑群,轻叹一声:“这就是云州的真相吗?”

    “老子白在云州活了这些年。”胡斯归悻悻地咕哝着,一脸的失落。

    叹息也罢,失落也罢,终归不能改变两人俘虏的身份,不能改变抵在要害处的兵器。一群孔武有力的人类与兽人交接后,推搡着他们不由自主地前进,沿着城中的穿城大道一路走过。这座城市虽然气势恢宏,其内却几乎没有什么居民,所有的房屋都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陈设。偶尔能见到一些人穿进穿出,但从衣着判断只是巡逻的武士。云灭还注意到,那些建筑物都很陈旧了,布满灰尘,许多地方出现开裂破损,显然无人打扫修补。

    “这座城市很有历史了,不像是领主建造的。”云灭低声说。

    “我也觉得,他还没那么有品位,”胡斯归哼了一声,“也许这是什么上古时代的遗迹?反正我不认为九州有哪个种族能修建出这种气势的城市来。”

    “我对建筑学毫无研究,”云灭皱着眉头说,“但我可以肯定,这座城市从一开始就压根不是用来住人的。

    “什么意思?”胡斯归不解。

    云灭随手一指:“你看地面,全部由石板铺得密密实实,一丁点泥土都不『露』,自然更不会有花草树木了,你在东陆好歹也鬼混过一段时间,见过这样的城市么?你再看看街旁的房屋,那分明是一座羽族用于祭祀的祭坛,理论上应该是神圣的,修在冲着大街的地方也就罢了,怎么可能旁边却摆放着一座宛州的磨坊?”

    胡斯归扭过头看时,被背后的人重重踢了一脚,换成平时,他恐怕早就发难了,此时却无暇他顾,认真思考着云灭所说,云灭接着说:“更何况,这是座水磨坊,可是它旁边根本连河道都没有……”

    胡斯归琢磨着,脑门上慢慢渗出了汗珠。他有些明白了云灭的意思,眼前的这座城市,纵然每一个部件都无懈可击,组合在一起却显得那样怪诞而不协调。再和云州与星盘序列的暗合相互印证,他产生了一个极度恐怖的联想,这联想让他在一瞬间感觉手足僵硬,脚底软绵绵的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这座城市压根不是真正的城市,仿佛只是小孩子玩的玩具,那些远非人力可为的宏大建筑,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沙滩上随意捏出,又随意放置在一起。

    这究竟是谁的手、怎样的一只手?

    再走了一阵,终于见到了河,但这条河更加印证了两人的猜测。那是一条东西走向,从中央横跨城市的河流,河水清澈透明,几可见底,却没有丝毫的流动,里面也没有任何鱼虾乃至于水草。那仅仅是一潭死水。

    在这条没有生命的河之上,是一座石桥,过桥后继续前行,眼中所见却迥然不同,视野里慢慢出现了一些低矮的临时窝棚,门口偶尔坐着一两个面目肮脏、神情呆滞的人,看来是被奴役的苦工。云灭想到胡斯归向他描述的领主如何凶狠残暴,看来所言不虚,但沿路出现的窝棚的数量越来越多,和看到的人数并不符合。胡斯归猜到他在想什么:“领主那个疯子虽然占据着这样的一座城,却好像始终都不大满意,多年来一直在征集民夫,却不知道到底想要做什么,反正被拉走的人从来没有回去的。”

    云灭笑笑:“那不活生生成了云州的土皇帝了?”

    “他比皇帝的权力大,”胡斯归说,“东陆人族的皇帝和羽王都只是个摆设,反而要听诸侯领主的话,哪儿有这个家伙那么嚣张跋扈。我忍不住要猜想,这个老疯子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大概是会让古往今来的帝王们都嫉妒得半死的豪华宫殿……天!”

    他的语调忽然整个变了:“我想我知道这位了不起的领主在忙活些什么了……你看!”

    不用他说,云灭已经早就看见了。疯子,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云灭在这一瞬间只来得及闪过这样的念头。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大约方圆数里的广阔地界内,巨石修筑成的建筑物全都被拆毁了,无数的工人在劳作着,牵着身躯庞大的雷犀,在巨大的撞击声中费力地拆除着更多的房屋。那些堪称完美艺术品的、足以让东陆和北陆的建筑大师们将眼珠子都瞪出来的伟大杰作,竟然硬生生地被化作废墟、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

    “这个王八蛋!”除了爆粗口,云灭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标达自己那种难以形容的惊诧,“这……这他妈的是雁都!宁州的雁都!”

    胡斯归大吃一惊:“雁都?别开玩笑了!”

    “谁有心思开玩笑!”云灭吼道,“你还能比我更了解宁州的城市?”

    雁都,羽族的都城,多年来持守羽族正统的城市。当然这无疑只是赝品,但纵观九州历史,也从未出现过这样大规模的赝品。领主真的是把三百年前的雁都复制了过来,那些飘渺的云雾,那些在浓密的参天林木中若隐若现的树屋,都体现出传统羽族城市与森林融为一体的浑然天成。在一河之隔的两岸,在这片被『迷』雾笼罩的土地上,梦幻般的石头城市与精巧的森林之城默默对峙着,将云州的神秘、疯狂、荒谬、不可思议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是辛言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一定会杀掉我的,”云灭说,“这样的地方,他肯定情愿用死十次的代价来换取亲眼一观的机会。”

    “如果他能抢在领主之前的话,”胡斯归说,“我们似乎是快到地方了,如果这就是雁都的赝品,领主应该就住在这里。”

    说话间,两人果然被带进了这座和雁都一模一样的森林城市,云灭注意着周围的树屋、阶梯、空中甬道,无一不表现出标准的羽族特『色』。唯一的遗憾在于,这座城市里依然没有任何居民,众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在空旷的林间来回碰撞。

    脚步声停止时,两人已经站到了处于城市最中央的年木前,那是羽人的林中城市最神圣的所在。云灭过去也曾多次到过雁都,却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从容地观看年木。他抬头望着年木树干中央一道醒目的雷劈伤疤,若有所思。

    “胖子,我现在可以肯定一点,这个领主是个极度病态的疯子,”他凝视着那道伤疤说,“看到这棵年木我就明白了,他想要的并不是雁都,而只是他心目中无法割舍的某种寄托,我想,他大概只是希望生活在过去的回忆中。”

    “为什么?”胡斯归问。

    “因为他就算想要复制一个雁都,也不必如此惟妙惟肖、连树干上的伤疤都要做个一模一样的吧。这是上一次人羽战争时,人类秘术师的杰作,全宁州的羽人都知道这块疤。在羽族被人族欺压时,这块伤疤是全族的耻辱;等到羽族势力壮大和人类平起平坐时,它有被当做部族抗击侵略的骄傲。很多羽人小孩的成人礼就是被带到雁都,看这块疤。”

    胡斯归不禁心生好奇。他也抬起来,细细地看着那道弯月形的伤疤,心里想像着无数羽人围在周围膜拜它并铭记羽族屈辱历史的场面。这伤疤细细长长,正好上方还有两块醒目的凸起,合在一起看,正像一张滑稽的笑脸。

    他为自己这孩子气的联想而哑然失笑,但不知怎么的,这样的联想越来越活跃,而那副笑脸的形状,似乎正在起着某种变化。他心中一凛,定睛看去,那伤疤与凸起仿佛正在缓缓地移动、拉伸、变形,慢慢地,鼻子、眼睛、眉『毛』……一点一点地浮现了出来。

    一张越来越真实的人脸!胡斯归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要闭眼,眼皮却不听使唤;想要移开视线,眼睛却无法从伤疤上移开。树皮上的颜『色』也渐渐开始变得深浅不一,令那张人脸越来越有质感。

    突然之间,胡斯归感到一种无法言状的恐惧感深深地渗入了骨髓之中——那是他自己的脸!他的脸嵌在树皮上,或者说,从年木的内部浮现出来,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注视着他自己。那并不是镜子里映出来的虚幻的影像,而是实实在在的生动的面孔。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看着自己,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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