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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节

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2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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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在来之前,他已经对此行的艰难做好了充分的预估:青衣书生可能会说错方位、可能会找不到一个叫澈水村的村子,诸如此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困难从另一个方向向他张开了血盆大口——这里的村子都傍澈水河而建,村民们大多缺乏想象力,也没什么讲究,于是就以澈水河来给村子起名。到目前为止,他已经发现了七个澈水村的存在,而这仅仅是……相当相当不完全的统计。至于井,由于澈水河每年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枯水期,所以几乎每个村头都有一口井。

    难道我要在每一个村头都画一个圈,然后等上一夜?云灭咬牙切齿地想,且不说为此会浪费掉多少宝贵的时间,那样岂不是太侮辱我的智力了?然而鉴于信息量的严重不足,迫不得已恐怕只能采取这一手,当真是『乱』七八糟岂有此理,大损云灭大侠的光辉形象。

    但回头想想,青衣书生临死之前虽然说话艰难,但像这样关键的问题,总应该有一两句提及。但他并没有说,反而说了句废话:“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个村子。”这句话现在想来,可能包含了特殊的含义。

    云灭在河边坐下,眼望着奔流的河水,仔细回味着青衣书生的话。这厮明知事关重大,为何还他娘的对自己语焉不详?澈水村,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居然是龙渊阁分支的一个隐秘据点……

    他的脑海中突然一亮:隐秘!千百年来,有多少人疯狂地追寻龙渊阁的下落而不可得,可想而知龙渊阁的保密措施做得多么好。青衣书生其实是在临死的时候给自己设了个谜:除非你能够成功辨认出正确的那一个澈水村,否则你就没有资格得到龙渊阁的帮助,即便这其实只是个伪龙渊阁。所以他才会着重说:“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

    好吧,一定要找到。关于该澈水村,青衣书生提供的全部描述是:北面是夌豫山,南面是澈水河,村子在中间。似乎又是一句废话,地处山南水北,这破村子可不在中间嘛,而事实上,除了一座澈水村在山脚勉强可以排除之外,其他所有的村子都符合这个条件。

    虽然只是第一次到达这里,但他仍然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村子所处的地形以及周边环境。他仔细回忆着眼中所见的每一处细节,用河络打磨工具一般的精细去审视、筛选、判断。最后她的注意力忽然集中在了时间上。“亘时之中,在井边用木炭画一个圆,会有人……”

    这句话显然不是废话,但好像有点不对。仔细一想,是“亘时之中”这个时间的位置不对。按照一般的说法,应当是“在井边用木炭画一个圆,亘时之中会有人来。”为什么不是接引人于亘时之中到来,而要自己在那个时候才去划圈。亘时之中,这个深夜的时刻,难道会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云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开始有点头绪了。他回忆了一下每个澈水村所处之地的山峰高度,心中一点点地亮了起来。然后他找了一棵大树,就躺在摇『荡』不止的树枝上休息,直到夜『色』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就发现了最致命的事情:这一夜浓云密布,夜空中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到月亮,而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需要月光。眼看着亘时一点一点接近了,天空依然没有一点光亮,他焦躁得有如三天没进食的恶狼,天上飞了一会儿,地上跑了一会儿,恨不能把身边的树连根拔起出气,心里想着,看来只能浪费掉一天了。

    幸好奇迹出现了。就在亘时即将到来之前不足两分钟,一阵风吹过,乌云散开了一小块,正好『露』出月亮的一角。虽然只过了短短的几分钟,月亮又重新被遮住了,但对云灭而言,已经足够看清他想要看清的东西。

    山的阴影。他想要看的是山的阴影。在亘时之中的这一刻,月亮知趣地送出了一点半推半就含羞带怯的光亮,将山的影子推向了澈水河方向。高高飞在空中的羽人看得很清楚,几乎所有的村庄都被那影子吞没,只有唯一的一个例外。这村子没有湮没在黑影里,而是恰好处在阴影的顶端与河流之间。

    这毫无疑问就是云灭要找的那个澈水村。他迅速飞了过去,落在了村口的老井旁。深夜的澈水村十分安静,除了间或两声狗吠外,听不到其他声音。从表面上看起来,这座村子和其他与它有着相同名字的村子一样,平凡、朴实,毫无特『色』可言。

    云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碳条,正准备往井上画圈,耳朵已经听到不远处有人靠近。他机敏地一闪身,藏到一棵树后,虽然听这脚步声明显身上有功夫,多半就是要和自己接头的人,但出于职业习惯,决定还是观察一下。

    来人共有两名,打扮成普通乡民模样,左右张望一下,并没能发现云灭。其中一人狐疑地说:“怪了,我刚才明明听到一点声音,像是鸟翅膀扑打,怎么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山村,当然会有鸟飞过,瞎紧张什么?”

    两人嘴里叽叽咕咕着走开了,云灭却察觉出了不对。紧张什么?如果是等待有人来找他们,干嘛要紧张?他感觉这其中有点文章。而且这两个家伙实力不弱,连自己那么轻的飞行的声音都能听到。

    他伏在地上,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进了一间农舍,于是悄悄跟了上去。那农舍外有条被拴着的狗,见到两人走近,立即大叫了起来,被狠狠踢了一脚才老实下来。这更加深了云灭的怀疑。

    他慢慢靠近了,眼见得那条狗又要叫,眼疾手快扔出一枚石子,正中脑门,狗软软地倒下,哼都没哼一声。屋里的人并没有察觉外面的变故,正在低声谈着话。

    “已经到了亘时,那个人会来吗?”

    “一定会的,那小子昨天白天还来打听了,等着吧。”

    “鬼知道他会不会有那么聪明,能够猜得出来?龙渊阁这帮书呆子还真会给人找麻烦。”

    云灭听明白了。这果然不是龙渊阁的人,而是专程来等待他的。那么龙渊阁的人呢,被抓住了?被杀死了?正在猜测,屋子里传出另外一个虚弱的声音:“别等了,把他等来了,你们也只是白白丢掉『性』命。”

    一声脆响,随即是一声闷哼,好像是说话的人挨了重重一耳光。不过此人骨头颇硬,云灭听见他又接着说:“以你们的手段,也就能对付我,对付那个人还差得太远。我劝你们还是快点逃走吧。”

    云灭听着这声音甚是耳熟,但此人好像是被伤到了咽喉,说话的声音很嘶哑低沉,一时间不易辨清。耳听得他劈劈啪啪又吃了几记耳光,外加几拳几脚,都很沉重,他被打得直吐血。没想到吐完血之后,此人又开口了:“我被你们偷袭中招,只不过是我本事太差,不能说明我们龙渊阁没用。在我们的眼里,你们也不过是……”

    里面拳打脚踢依旧,外面云灭都听得大摇其头,心想:这厮如此多嘴,到现在还没被活生生打死,倒也算得上是个奇迹。但紧接着,一想到“多嘴”这两个字,云灭刹那间反应过来里面那人是谁了。他所认识的人当中,大概只有这一个是如此多嘴多舌,喜欢说不该说的话的。

十四、活下去() 
这个死到临头还喋喋不休的家伙,居然是组织里的传令使。那个新近由于父亲去世而入会,并且由于淮安事件和自己接过几次头的传令使。真是万万想不到,此人居然是龙渊阁的人。云灭回忆着和此人之前见面的经历,居然抓不住一点破绽。

    装傻充愣是掩护自己的好办法,云灭得出了结论,但自己终究还是得救他。他不动声『色』,先在村里四处查探了一遍,一共发现了四处埋伏,加在一起有十一个人。要打发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敌人志在必得,一定要收拾他。

    得想点办法。云灭就像一个轻飘飘的幽灵,无声无息地在村里悄悄绕了一圈,弄清楚了大致的地形,然后他找到敌人力量最弱的一个埋伏点:那里只有两个人。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从怀中掏出一根长长的绳索,看准时机,猛然挥出。绳索准确地缠住了一名敌人的腰,不等他反应过来,云灭再度发力,这次是全力一甩,将他扔到了隔邻的一座牛棚中。

    同伴听到风声,不明所以,连忙追了过去。云灭已经提气高喊起来:“有人偷牛啊!”

    这一声喊当真是中气十足惊天动地,村里人一下子都醒了。对这些贫苦乡民而言,一头牛几乎就意味着全部的身家『性』命,有人偷牛,这还了得?不消半分钟,几个赤『裸』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就已经冲了出来,不顾初冬的夜风有多么寒冷,没命地奔向牛棚。

    很快全村老少都醒来了,埋伏者顿时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继续躲藏没什么用处了,在这一片嘈杂中什么也发现不了;抽身离开吧,还会被当作偷牛贼。

    云灭已经趁着这一片混『乱』冲入了传令使被关押的小屋。在两名对手的兵器刚刚拔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两支箭已经分别钉在了两人的心口和咽喉上。

    “怎么样,我就说他来了你们一定完蛋吧,这下知道教训了吧?”遍体鳞伤的传令使在这当儿竟然还有空对着两具尸体唠叨,云灭真想把这不知死活的白痴揪起来再胖揍一顿,打死活该。

    这一段时间,自己果然一直呆在宛州西部,风亦雨看到海港的时候才意识过来。不过此地显然不可能是淮安,淮安还在毒雾的笼罩中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问。

    “和镇,”胡斯归『插』口回答说,“这里一向是去往雷州的最佳出海地点,可惜就是离云州远了点,谁叫你们毁掉了淮安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风亦雨差点都要生起负罪感了,但她不善言辞,也无意去反驳。胡斯归此刻浑身伤痕累累,一条命去了七成,压根用不着在口头上占他什么便宜了。也好,风亦雨想,我还从来没到过和镇呢,看看也好。

    其实论直线距离,到西陆最近的港口应当是衡玉,不过当中窄窄的云望海峡暗礁密布,航行危险很大,所以一般的商船都会借道位于宛州西南端的和镇。和镇附近还有著名的幻象森林,那原本是一片浓密的原始森林,可惜由于千百年来人类在此的过度采伐,整座森林的面积已不到全盛时期的四分之一,那些『裸』『露』在地面的干枯的树桩,就像一个个沉默的记号。而人类仍旧不知满足,还在此处持续地伐木造船,维系着庞大的造船工业。

    这样的场景是在宁州绝对见不到的,即便是在羽族的生活越来越被人族所同化的今天,即便是在几乎和东陆城市没什么区别的宁南,对树木的爱护与崇拜也始终是根深蒂固地渗透到羽人们的血『液』中的。在古老的羽族传说中,一只巨大的神鸟将一个蛋送到了巨树上,从蛋中孵出了羽人的祖先,因此羽人一向尊崇树木和鸟类。难怪风亦雨看到那些庞大的船坞和源源不断通过陆路水路运送的原木,脸『色』会如此之白。

    前辈风离轩却是神『色』如常,丝毫不以为忤,反过来劝慰她:“慢慢习惯了就好了。羽族的禁忌,在别人眼中或许就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风亦雨点点头,想象着一株株参天大树在嘎吱作响的锯条面前轰然倒下的场景,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风离轩拍拍她肩膀:“许多年前我在云州沙漠中,有一天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食物,又饿又渴,没有暗月又无法飞行,眼看就要死了。有两只食腐的秃鹫一直在我头顶盘旋,等着我送命之后,来瓜分我的尸体,而我一直恪守着羽族的原则,不肯去杀伤它们。后来我支撑不住,昏『迷』过去了,但没过多久就感觉脸上剧痛,原来是秃鹫在啄我的脸。”

    “我突然之间升起一股愤怒,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一只秃鹫,扭断了它的脖子,吸它的血解渴,然后生吃了它——因为我身上没有火种。那一刻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惶恐内疚,不杀它,我就得死,这就是最简单明了的事实。”

    “云州是一个教会你如何求生、如何思考的地方,”他最后说,“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思考,但到了云州,不学会就得死。”

    到了云州我大概也学不会,风亦雨忧郁地想。她只能努力做到无视那些可怜的、失去生命的木料,将注意力集中到其他地方。和淮安相比,和镇显得更加平民化一些,由于大量造船工厂的存在,这里有着许多的平民力夫与工人。在这个虽然温暖却仍旧有着冬日寒意的清晨,工人们穿着短衣短衫,挥汗如雨地挣着自己一天的饭钱。此地人力资源丰富,供大于求,谁稍有偷懒就可能因为揽不到活而挨饿。这是一种风亦雨永远也无法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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