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1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鲛歌就是其中之一。”
岑旷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又是这个罗尔立好心办了坏事?”
“办坏事是真的,好心就未必了。”叶空山脸上挂着一丝鄙夷,“你好好想想,这个人虽然嘴里号称要帮助鲛人,但成功率究竟如何?到底有多少鲛人是想要接受他的帮助,最后却倒了大霉的?”
岑旷心里一颤:“你是说,这个罗尔立,其实是打着帮助鲛人的旗号,专门挖掘出潜藏的鲛人,然后出卖他们?”
“一个人的祖父和父亲都死在鲛人手里,他却成了保护鲛人的斗士,我个人是很难相信世上真的存在着这么伟大的灵魂的。”叶空山颇有些冷酷地回答。
岑旷没有再说什么。她默默地坐在杯盘狼藉的桌旁,眼前交替掠过今天下午和傍晚所见到过的那三具鲛人的白骨。此时已经无须叶空山再做更多的解说,事件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
罗尔立很轻易地在马大富那里打听到了让后者饱受折磨的鲛歌,并且很快判断出马大富隔壁的庄家很可能藏着鲛人。他用惯常的花言巧语套出了实情,并且立即翻脸带人去追捕鲛人。慌『乱』中的庄氏夫『妇』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同为鲛人的小儿子垂入井里,并怀着万分之一的侥幸希望庄园能在事后发现他,把他救起来。然而他们死得太快,甚至没能对儿子交代两句,结果失魂落魄的庄园根本没有发现弟弟还在水里活着,动手填掉了那口井。他那可怜的弟弟,也许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生生被砖石砸死。而这将近二十年前的一切,却又引发了今天的一系列血案。在这一刻,人族、鲛人、羽人的命运纠缠在了一起,纠缠在了那首黑暗的羽族童谣之上。
“是谁杀了你?——是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把我头朝下高高吊起,把我的头按在水里。”她呆呆地念着童谣中的这两句话,身子微微颤抖着。
“你是不是又想像鬼婴案之后那样哭出几滴马『尿』?”叶空山侧头看她,“破一个案子就哭一场,过上几年,你这间屋子就会留下一个水滴石穿的动人传说了。”
岑旷摇摇头:“不,我哭不出来。我只是一下子又想起来你前些日子让我看过的你的梦境。君王们为了征服,就会把一个个种族推向相互仇杀的境地,让蛮族杀华族,羽人杀夸父,让鲛人在陆地上化为枯骨。可他们究竟有没有想过,他们脚下的每一寸疆土上,都浸透着死者的鲜血,都堆满了那些破碎的幸福。庄园杀了罗尔立,因为罗尔立害死他全家;罗尔立害死了这一家三口的鲛人,因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死在鲛人手里,可这一切的源头又都在哪里呢?”
“没有人能够找到它的源头,”叶空山微带着醉意说,“就算是传说中龙渊阁里的学者也不能。所以对于世上的凡人们来说,在帝王们的美梦中坚强地活着,就算是最大的幸福了。”
“胡说八道!”黄炯哼了一声,“就凭这番话就够你坐牢的了!管好你那张臭嘴。”
叶空山嘿嘿一笑:“惹急了我,我就把从这张臭嘴里蹦出来的话编成童谣,让街头巷尾的小屁孩儿们传唱去,皇帝老子能奈我何?”
黄炯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临出门前回过头来:“和你说了好多次了,添一把锁,女孩子家的,房门上不加锁,当心被叶空山这样的坏人溜进来。”
岑旷小声说:“他不是坏人……”说完发现黄炯已经走远了。而不是坏人的叶空山显然喝多了,竟然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她那张干净整洁的床铺,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些什么。岑旷仔细聆听,发现他居然在念着一首儿歌,一首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人族的儿歌:
妈妈叫我锁好门,但我忘在了脑后
爸爸叫我锁好门,但我忘在了脑后
第二天晚上,夸父砍下了我的右手
爷爷叫我锁好门,但我忘在了脑后
第三天晚上,鲛人砍下了我的左脚
『奶』『奶』叫我锁好门,但我忘在了脑后
第四天晚上,河络砍下了我的右脚
第五天我记住了锁门,可我又没有脚又没有手
于是魅钻进来,砍下了我的头
神罚一()
青石城官库被抢,当所有人被调去追查抢劫犯之际,青石城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凶杀案:燕归楼的红牌名『妓』花如烟离奇被杀,死状无比凄惨。凶案发生后不久,青石神医上官云帆突然疯癫,在他的书房里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噗”的一声,室内的蜡烛被吹熄了。段誉伸出手,抱住了王语嫣,男人和女人的眼神里都有着异样的光彩,在黑暗中宛如野兽的双目。
“我们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段誉轻声问道。
“为什么不可以?”王语嫣低声反问着,“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我们都等了太久了。”段誉喃喃地说。他的嘴唇轻轻封住了王语嫣的樱唇,缓缓为她宽衣解带,两具火热的躯体交缠在一起。在那散发着『迷』香气息的黑『色』空气中,他们获得了生命中的大和谐。
……
……
……
“你这个混账!”暴跳如雷的段正淳狠狠一记耳光甩在段誉的脸上,“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爹爹!爹爹你听我说!”段誉跪在地上,顾不得去整理凌『乱』的衣衫,紧紧地抱住了父亲的双腿,“孩儿知错了,但孩儿和语嫣是真心相爱的啊!我一定会娶她的,求父亲成全啊!”
“成全个屁!”段正淳一脚把段誉踹倒在地,“你怎么能娶她?她是你妹妹,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可能娶她?”
“你说什么?”段誉如遭五雷轰顶,“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她的确是你的亲妹妹!”段正淳泪流满面,“冤孽!都是冤孽啊!”
岑旷轻轻放下书,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这个小动作被叶空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忽然伸出手,一把夺过这本岑旷正在阅读的《天龙九州》,挤眉弄眼地念起来。
“‘缓缓为她宽衣解带,两具火热的躯体交缠在一起’‘他们获得了生命中的大和谐’,我的天!”叶空山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读这么拙劣的情『色』段子也能读到热泪盈眶,岑小姐你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胡说,才不是因为那什么段子呢!”岑旷夺回书来,眼眶里仍旧有泪光闪现,“我只是觉得,段誉和王语嫣好可怜!历经了千辛万苦才在一起,却居然发现彼此是兄妹,造化弄人,老天真是不公平!”
叶空山叹息一声,像拍三岁小孩一样拍了拍岑旷的头:“首先呢,这不过是一个胡编『乱』造的虚构故事,要说弄人,那也是作者弄人,和什么老天老地的半点关系都没有;其次,你还真是不懂得人族的心理,就是要这样的故事,读者才会喜欢看。”
“为什么呢?”岑旷很是不解。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并不只是喜欢接收正面的刺激,在某些时候,悲伤、愤怒、惋惜也是他们所需要的,”叶空山说,“像《天龙九州》这样的故事,把美好的情感撕碎了给读者看,让他们感觉就像心上被『插』了一刀一样,也是阅读快感的一种,甚至比愉悦的感受更重要。”
“真是难以理解……”岑旷摇了摇头,“对于我而言,人的感情果然是太复杂了。”
“所以你还需要继续加强学习,”叶空山把书还给她,“如果有一天,你也能写出一本让读者叫好的小说来,你就算是完全融入人族的社会了。”
“我恐怕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岑旷继续摇头。
“顺便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写作技巧,那是这一类破烂坊间小说最喜欢玩的一手,”叶空山说,“那就是逆转。这本《天龙九州》我虽然没读过,但以我的经验来看,到结尾处作者肯定会玩一个翻转,告诉你,段誉其实不是段正淳亲生的,所以他和王语嫣并不是兄妹,可以合法地在一起获得‘生命中的大和谐’,这也是为了满足读者喜欢波谲云诡的过程和大团圆结局的心理。不信你翻到最后先看看,我和你赌一个金铢。”
岑旷迟疑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我不喜欢提前看结局,还是慢慢读下去吧。”
“真没意思……”好赌的叶空山十分遗憾,“不过正经地说,这样的桥段也能让你多明白一点道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多变的,很多时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也会因为某种奇特的因缘被联系到一起。在我们办案的过程中,一定要努力捕捉这样的联系,很多时候破案的方向就隐藏在其中。”
岑旷思索了一会儿,默默地点头。
叶空山和岑旷都是宛州青石城的捕快,但岑旷有一个很特殊的身份,她是一个魅,一个渴望了解人族的魅。由于具备读取他人思维的特殊能力,她被叶空山的上司黄炯带入了衙门,但因为心地过于单纯,甚至完全不会说谎,无法应付人心的诡诈,她被扔给了满肚子坏水的叶空山做助手。
叶空山以加薪为条件,勉强接纳了岑旷,已经带着她处理过好几起案子,其中值得一提的重要案件有青石城的鬼婴案和童谣杀人案,岑旷在这些案子中犯了许多错,却也渐渐开始了解了人这种复杂的生物,并且可以为叶空山提供一些有力的帮助了。她虽然心思单纯,但在学习方面非常努力,如今即便是混进青石的人堆里,也未必能有人看出她是异族。
“名师出高徒,虽然你笨是笨了点,跟着我这样的名师还是进步很快的,”叶空山大言不惭地说,“也许很快我就会考虑让你独立办案试试了。”
“我?能行吗?”岑旷有些畏惧,“我觉得……我多半不成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空山悠悠地说,“光靠读坊间小说是不可能真正了解人族的,你还得多去和活人打交道。”
岑旷勉强答应了,心里却始终惴惴不安。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独立办案的日子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那么快,案子又是那么奇怪。
十月五日上午,就在两人关于《天龙九州》的对话之后没多久,青石城发生了一起大案子。这起案子是如此重大,以至于上司黄炯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悠着点,悠着点!”叶空山赶紧示意岑旷去倒茶,“你就算先急死了,对破案也毫无帮助,还得为你筹办丧仪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我要是死了,直接把我卷一床破席子扔到城北的『乱』坟岗里去,半点人手都不会浪费!”黄炯气哼哼地说。
“看来真是桩大案子了。”叶空山看着自己敬业的上司那如丧考妣的神情。
“昨天夜里,青石城的官库被抢了,”黄炯阴沉着脸说,“全体捕快放下一切案子,协助军方查案。”
“最烦这种没技术含量的抢劫案。”叶空山伸了个懒腰,表达着自己的不屑。
不屑归不屑,官库被抢确实是大案中的大案。考虑到国家正在和越州的南蛮开战,战争时期抢劫官库那可更是罪上加罪了。此事正在八百里加急报往帝都天启,皇帝的震怒几乎是必然的。所以在皇帝的咆哮写在圣旨上传回来之前,整座青石城都已经调动起来了。
兹事体大,纵然是叶空山这种脑后生反骨的货『色』,也必须全力以赴投入到案情中,虽然他的确不喜欢类似于抢劫这样的没什么新意的案子。
“那不过就是一堆枯燥乏味的机械重复而已,”他总是这么抱怨,“所要花费的全都是跑腿、问话之类完全体现不出智慧的无聊流程,用我这样的天才去干那种事完全是大材小用。”
当然,他的抱怨是无济于事的。青石城衙门里所有在编的捕快都被派出去侦查这起案子了,唯一可以不去的是岑旷,因为岑旷魅的身份较为特殊,到现在还没有获取正式编制,充其量算是见习捕快。甚至连她腰间挂着的捕快腰牌都是假的,是叶空山用木头帮她做的,倒是惟妙惟肖,足可以假『乱』真。
但岑旷还是跟去了,因为不办案她也无事可做。如叶空山所言,这一类暴力抢劫的案子需要的就是按部就班顺着流程走,犯人必然会留下不少的蛛丝马迹,剩下的就是枯燥的盘查寻找了,毫无捷径可言。而劫犯打劫之后必然会尽全力逃跑或躲藏,所以要找到他们并把他们擒拿归案,需要的就是跑断腿和挖地三尺的功夫。
忙活了好几天,每天都是直到深夜才能休息。岑旷拖着疲倦的双腿回到她那间简陋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