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缺九州经典力作(套装共11册)-第1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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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寂苦笑着摇摇头:“没那么简单。一个羽笙可能好对付,但羽笙背后的势力我们还不知道,未必是风秋客能压制得住的。而且我们的推论也不过能证明羽笙试图『操』控风白暮的尸身,却仍旧没有找出杀人的真凶。”
安星眠好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是啊,这么一来,谁?是真凶就更加诡异了。”
“此外,我住在王宫里的时候,曾经?丢失过一双鞋,当时我没有在意,回头细想,很可能就是被凶手或者同伙偷走了,以便在御花园里留下我的脚印。他们既然处心积虑要陷害我,事后也一定会想办法抹除其他的证据。”
“这可真难办了。”雪怀青愁眉不展。
雪寂又轻声补充说:“何况事到如今,我得到一个清白的名声,又有什么用呢?容貌、身体、过去的生活,那些倒并不重要,但是她……?她终究不会回到我身边。不过幸好,我还有一个女儿,这真是命运作弄了我一生之后,留给我的最好礼物。有了这件礼物,什么清白的名声,要不要都一样。”
雪怀青忽然用手捂住了嘴,眼圈一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站起身来,来到雪寂的身边坐下,握住了他的手:“现在,我觉得你能给我一种父亲的感觉了。”
雪寂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但全部的感情似乎都倾注在了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里。那一刻安星眠仿佛产生了错觉,觉得眼前坐着的并不是干枯佝偻、面容丑陋的“吉老三”,而仍旧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潇洒自如的年轻王子。
“那么,母亲的背叛又是怎么回事?”雪怀青终于又开口问道,“是发生在你离开宁南城之后吗?”
雪寂的双眼木然地直视着前方黑漆漆的夜『色』,目光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下去:“帮助风白暮完成他的遗愿之后,我从花园的后门跑出去,匆匆拿了点随身用品,赶紧逃离王宫,羽人们果然把我当成了最大的疑凶,开始追捕我。我倒是并不畏惧,只要和我的妻子会合,有苍银之月在手,至少对付这些追兵不成问题。至于萨犀伽罗,就只有以后再说。这一次拿不到萨犀伽罗,实在是因为宁南城局势太紧张,我没有办法找到突破口,我相信她也一定会原?谅我。
“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合之后,会产生那些意想不到的变故。见面之后,她并没有询问我是否受伤,第一句话就是问我,风白暮有没有同意交出萨犀伽罗。当我告诉她不但萨犀伽罗拿不到了,连我自己都成为了杀死领主的嫌疑犯时,她的脸『色』大变,显得十分失望,也有一些隐隐的愤怒?,但她并没有开口斥责我,而是又恢复了常态,开始关怀我的一切。她对我说,摧毁这两件法器本来就是长远的事情,不急于一时,人没事就好。
“这些话让我心里很是宽慰,但她最初那一刻的失望和愤怒?,却也让我疑心重重。在宁南城王宫那样复杂的环境里待了几个月,我对人的防备心也越来越重,哪怕面对的是青儿。当时我假装若无其事,和她一起上路逃亡,晚上在一个小城的客栈里投宿。我装作睡着了,却一直在留意青儿的动向,果然,到了半夜里,她听我鼾声均匀、呼吸沉稳,以为我睡熟了,起身偷偷溜了出去。我自然是跟在身后,那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青儿恐怕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
“青儿跑到客栈后面的马棚,用随身带的眉笔在一张纸上匆匆写了一些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立即飞来一只身形矫健的大鸟。我能认出来,那是传说中原?产于云州的迅雕,虽然生『性』凶猛,但一旦被驯化,却是最好的传讯工具,比信鸽更快更保险。迅雕驯化极难,全九州也找不出几个能利用迅雕传讯的人,没想到青儿就是其中之一。
“青儿取出一根细绳,准备把字条绑在迅雕的爪子上,我知道再不出手就晚了,于是趁她不备,猛然跳出,用羽族的擒拿手法出其不意地扭住她的手腕,夺过了字条。她看清偷袭者是我,十分惊慌,连忙出手抢夺,而且用的竟然是毫不留情的杀招!我这才意识到,对她而言,我只是一个可供利用的工具而已,那张字条上所写的,才是她真正在意的。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我大致能猜出,她这么做,毫无疑问是为了萨犀伽罗。
“这是一个陌生的青儿,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青儿,过去我所认识的妻子,只不过是一直把自己藏在虚假的外壳之下罢了。她原?本就是在处心积虑地利用我去试图得到萨犀伽罗,那些两个人在一起的甜蜜生活,也都是伪装的假象。当然,倘若只是欺骗?我也就罢了,看着她隆起的肚腹,我想到这个孩子竟然都可能是她利用的工具,一下子脑子里惊怒?交集,失去了理智,下手也变得狠了起来,把她当成了真正的敌人。
“我满腔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出招也越来越快。她原?本功夫和我差不多,但怀孕的身子实在不方便,在她来得及动用苍银之月之前,我打倒了她,把苍银之月抢在了手里。到这时我才有空去看那张字条,上面用潦草的笔迹写着:‘计划失败。我将继续跟着雪寂,利用他寻找下一次机会。’
“这几个字明白无误地说明了一切,我再也不存一丝侥幸了。事实很清楚,她听命于人,早有预谋地接近我,试图利用我去夺走萨犀伽罗,什么毁灭两件法器制止杀戮,无疑是天大的谎言。可笑我从头到尾对她没有半点怀疑,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时候我看着倒在地上的她,看着她毫无惧『色』却也没有丝毫感情的脸,心里的念头是,如果我会用苍银之月,一定要吸走她的灵魂,因为她侮辱了我的灵魂。当然,不用苍银之月,我也可以很简单地一刀杀了她,以泄心头之愤。”
雪怀青屏住了呼吸。她当然知道父亲并没有杀害她的母亲,否则的话,她自己根本就不会存在。但听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是禁不住十分紧张。
“但最终我没有下手,我已经?拔出了刀,却没有办法下手,”雪寂喃喃地说,“我的理智告诉我,她不是我的爱人,她是一个骗?子,她在利用我,我完全应该一刀杀了她。可是当我举刀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过去大半年里我和她在一起的快乐日子,那些幸福是那么真实,即便明知道她只是在演戏,我还是无法自拔地沉『迷』了进去。是的,她骗?了我,但她同时给予我的,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更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了你,哪怕她十恶不赦,孩子却是无辜的,我如果一刀刺下去,那就是一尸两命啊。
“我突然间万念俱灰,什么都不再去想了,我扔下了刀,把苍银之月也扔到了她面前的地上。青儿一把抓起苍银之月,似乎有些难以置信。我苦笑一声,对她说:‘我很想杀了你,可是我办不到。还不如让你用苍银之月夺走我的灵魂,至少从此我就不会痛苦了。’
“她就像不认识我一样,盯着我看了很久,有些迟疑地举起苍银之月,但最终却没有动手,而是转身离开。我也并没有去追她,心里充满了『迷』惘,总觉得过去这几个月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美丽的幻梦,而眼下,梦醒了。”
第十章梦醒了五()
诉说这一切的时候,雪寂的面容始终很平静,声线也很平稳,仿佛心里不带一丝涟漪。但安星眠和雪怀青都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那一丝抹不去的哀痛。雪怀青禁不住想,如果是我遇到了这种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对方吧?但她很快又想,很多事情不身临其境设身处地地感受,是无法得到准确的答案的。不管事前如何设想,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都会屈从于真实的内心。
“于是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们俩后来分道扬镳,”安星眠说,“大家都以为是你们故意兵分两路呢,却谁?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变故。后来她用苍银之月杀死了追她的羽人,躲到一个小山村,生下了女儿,而你……?去了西南戈壁?”
雪寂点点头:“我被追得太紧了,如果一直在城市转悠,是很难逃过他们的追捕的,只能冒险去一些危险的地方,希望能利用自然环境的变化来甩掉他们。从宁州出发,最近的一个凶险之地就是西南戈壁了。反正我当时心绪低落,觉得大不了就死在沙漠里,也没什么关系,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来到了斯亩镇,匆匆购买了两匹骆驼和一些食水,还有一张粗陋的地图,连向导也没有请就出发了。
“开始的几天还算顺利,但是从第四天开始,大漠里刮起了大风,行动变得异常艰难,别说几乎连方向都看不清,就算能看清方向,骆驼也不听使唤,我这才明白过来,在大沙漠里这样一个人孤身行动有多么愚蠢,但是后悔也太晚了。我很快『迷』了路,食水也在沙暴中损失了不少,眼看就要陷入绝境。这时候一个意外遇到的人改变了我的命运,那是我在一场沙暴过后看到的,那个人估计是直接被狂风刮过来的,正摔在沙漠里昏『迷』不醒,装水的皮囊也破了洞,水全部流走了,如果没有人来救他,在这样的大漠深处,恐怕是死定了。
“我当时想,左右是个死,有人陪着作伴也不错,就从仅剩下的两皮囊水里拿出一袋,喂给了他半袋。他醒来之后,自然是对我千恩万谢,我苦笑着告诉他,也不过能让他多活一天半天而已。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只有这么点水,死在沙漠里是迟早的事情。他却笑了起来,说看来是天神不想要我死得太早,我好心救了他,却反倒救了自己。我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告诉我说,如果是其他人,被困在这茫茫沙海里毫无疑问死定了,但他却不同,他在这附近有一个‘窝’。
“我猛然醒悟过来,赶忙问:‘你是来自……?那个传说中专门收留无路可去的人的游牧部落?’他点点头,对我说:‘我看你孤身一人深入大漠,想来也是个无路可走的人,不如随我一同去部落吧。我们这个部落收容新人,从来不管他过去干过什么,哪怕是十恶不赦都不要紧,只要能在部落里同舟共济就行。你能在危难中把自己仅剩的饮水分给我,我想你应该是够资格的。’
“我谢过他的好意,告诉他,有一批敌人追我追得很紧,我不想连累任何人。他问我具体情况,我不能把萨犀伽罗与苍银之月相关的事情告诉一个陌生人,只能含糊其辞地编了一个谎言,说明这群羽人绝对不会放过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儿,从随身的包袱里找出一样东西交给我。那是一颗黑『色』的『药』丸,看起来丝毫也不起眼。
“‘这颗『药』是用殇州特产的腐心草制成的,吃下去之后能够让人假死,’他对我说,‘前方向北大约五里的地方,有一座沙山,沙山上有一处流沙,看起来很凶险,却并不深,事实上,那座沙山的背后就有我们的一处地道。’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这道流沙,说不定就是部落里的通缉犯们逃脱追兵的一个方法。而我如果接受了这样的恩惠,以后恐怕就真的只能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凶犯为伍,一辈子做一个沙漠里的牧民了。我固然不是养尊处优的废物贵族,但毕竟自幼生活环境都十分优裕,想到今后的一生要在茫茫大漠里苦熬求生,说心里不犹豫那绝对是假话。但仔细想想,整个城邦的人都把我当成了敌人,想要求生原?本就不容易,而更重要的在于,青儿带给我的痛苦一时半刻很难消弭,或许我真的需要躲在这种远离人世的地方,才能稍微克制心里的烦郁。”
“所以你接受了他的提议,服下了那颗『药』?”雪怀青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脸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雪寂下意识地抚『摸』着他脸上的伤疤,“我服下了『药』,按照那个人指点的方位陷入了流沙,也成功骗?过了追兵。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那一天,那座沙山上碰巧有一窝毒蝎……?”
雪怀青打了个寒战,安星眠也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好似有蝎子从他心上爬过一样。雪寂这样一个出『色』的人物,在经?历种种磨难之后,没有伤于背叛他的妻子手里,也没有伤于宁南城的追兵,却意外地折在毒蝎手上,既毁掉了容貌,也瘸了一条腿。命运如此不公,除了让人长声嗟叹之外,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对长门所追求的心灵的解脱,似乎又多了一点领悟。
“在这之后,你就一直留在了部落里?”雪怀青问,“那么苍银之月呢,又是怎么到你手里的?它不是被我母亲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