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如梦-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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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往床上一躺,很快入睡,不知过了多久,才猛然惊醒,心说该死,怎么睡死了?打开窗户往外一看,仍是漆黑一片,心里才稍稍安定,忙又贴着隔墙听颜素衣的动静。
只一听,心里凉了一截,那房中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无。周青忙推门出去,只见颜素衣房中还亮着灯,心想莫不是被人掳走了?
周青往前走几走,推门进了颜素衣房间,只见房里干净整齐,伸手在被窝里一摸,被子还是热的。还想再观察一下,就听得楼梯处脚步声响起,忙一闪身出了门,疾步往自己房中走去。还未到门前,便听后面喊到:“等等。”
周青一听,心里先是一喜,正是颜素衣的声音,接着又一乱,脚步一顿,忙快走两步,进房关门。
再说颜素衣,半夜时醒来,想到自己画像所剩不多,便去马厩里将布囊里的纸张笔墨取来,想连夜再画一些。刚走回楼梯就发现一道身影正从自己门前经过,那身影如此熟悉,与自己心里人儿一般无二,又怕自己认错,忙喊出声。
不料那人听到自己声音竟越走越快,心里越发确认那人就是周青,待看到自己房门未关,被子被掀开,再不疑有它,关了门往隔壁房间走去。
周青此时正靠在门后,暗怪自己鲁莽。听到颜素衣脚步声越来越近,更是不知所措,待听到颜素衣已到门前,索性咬了咬牙把伪装的胡须揭掉,随后打开房门,迅速捂住颜素衣的嘴,将其揽在怀里携回房内。
关上门后,周青忙小声道:“此处不安全,收声!”
再看颜素衣,一张脸都已哭花了,那双美目直直盯着自己,周青心里一叹,伸手抹了抹颜她脸上的泪水,轻轻把她推到板凳上坐下,叹口气道:“素衣,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颜素衣仍没缓过神来,只一直望着周青,好一会才哽咽着说道:“我知道。”
周青见颜素衣犹自哭个不停,往她身后站了站,揽住她的肩膀说道:“家父被仇人杀害,我侥幸逃过一劫,正准备前去报仇。今日碰到你,也是命中注定。我也不瞒你,那仇人是茶山寨二当家张恒,此獠手段诡异无比,我此去九死一生,因此才不愿拖累你和颜家。”
颜素衣站起身将自己塞在周青怀里,哭着道:“这些事儿素衣都猜到了,周世伯被害,想必慎之哥哥这段日子心伤欲绝,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那仇人如此厉害,素衣也不劝你不报仇,只是咱们得好好商量商量。”
“素衣啊,我已有计策,狗贼作息饮食规律我已摸清,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你赶紧回家,我实在无暇他顾。”
“素衣知道自己帮不了什么忙,若是碍了你的事儿,只怕你要恨我一辈子。只是我想知道慎之哥哥的计划,也好让我有个打算。若你遭遇不幸,也好设法为你收尸。”颜素衣强止住哭泣说道。
周青听罢,又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水,才说道:“我已算计了好几个月,现在有毒药若干,宝甲一件,利剑一把,当下要找到茶山寨林通。那人与我惺惺相惜,是个好汉,自会帮忙。只要他能将一种无色无味、延时发作的毒药放入狗贼饮食中,我便能依计行事。
那毒药会延时两个时辰发作,我在此期间引狗贼出来,贼厮独居,倒是省了不少麻烦。到时与他比斗,即使斗不过他,只要他击中我,也会被宝甲上的毒药所伤。那毒见血封喉,配上饮食中的毒,再有陷阱埋伏,纵然我死也可报得大仇。
到时素衣可向林通打听消息,若狗贼已死,素衣只需邀江大侠前往茶山寨要人,再将我尸骨埋于延安府牛山县周家村周家祖坟即可;若那狗贼未死,素衣便忘记此事,永世不得再想。素衣之情,周青来世再报。”
这就是他一直一来的计划,从未想过从容离去,只想以命换命。
有一点,周青没说,就是这几日观察,张恒总时不时的大笑,恐怕他功力已然大涨。只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发,自己不能因为敌人强悍便连报仇的勇气都没了。
周青不是没想过潜心练剑一段时间再找张恒报仇,只是他这剑法当今之世已登顶峰,若想进步,靠的就不光是努力,还有机缘、悟性。若无机缘悟性,只怕自己再练二十年还是伤不到张恒。
颜素衣听完,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江南女子果真都是水做的,这半年来也不知流了多少泪。
周青看着颜素衣,说道:“结果或许没那么遭,素衣也不必难过。若我侥幸未死,咱们便永世相守,万劫不负。”
颜素衣听完也不说话,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听出了周青必死之志,也不敢劝他,像他这样的伟丈夫又岂会甘愿屈辱一生。当下轻轻解开自己长裙的系带,双手刚想把长裙脱掉,便被周青抓住。
只见周青摇了摇头,伸手把颜素衣斜抱起来,放在床上,又给她盖上毯子,坐在榻上说道:“素衣你这半年来千里奔波,我都知道,今晚好好睡一觉,明早回江宁去吧。”
颜素衣攥着周青的手笑了笑,也不说话,只一直盯着他。两人互相望着,仿佛千言万语都在这凝望之中,势要将对方刻在心里。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相继睡去。
第16章 林通依言探虚实 周青按计诱张恒()
次日天色未亮,周青将颜素衣送出门,自己则继续在房中打坐。过了一个多时辰,估摸着城门已开,再化了妆前去买了干粮饮水,又奔向茶山镇门前那处树林。
颜素衣等周青走后,在客店草草吃了些干粮,又自行前去张贴询问。一直到午时,将整个宣州城张贴完毕,才出城往江宁府赶。宣州与江宁府之间再无城镇,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出反常。
颜素衣自去江宁府不提,单说周青到了树林,仍隐藏于大树枝叶中。第三日一早,终于看到林通带着两人赶着驴车似要往宣州城去。周青跳下大树,远远吊在三人后面。
行了一个时辰,马车停住,那二人想要解手,都朝路边走了两步。周青看那两人正好背对自己,待他俩尿到一半,便将怀中备好的纸条裹住一片石子,掷向林通。
林通正思索事情,忽觉一物袭来,下意识的一侧身,待看清来物,才发现不过是一团纸,速度并不快,到了跟前几乎停了下来。忙将纸团抄在手里,藏于袖中。
周青见林通收了纸条,又绕回山坡,依旧趴在原处,继续观察。
到了午末未初的时候,照例还是那个小厮前来送饭。一切如常,周青吃了点干粮,趴在那里闭目养神。到了戌正时分,天上已繁星点点,就听得山坡正北方向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心说林通来了。
周青矮着身子往下走了几步,接着站起身来往前迎去。这处山坡比水潭高出许多,只需三五步,山头就能完全挡住身影。走了三四十步,前方一道压低了的声音传来:“可是慎之兄弟?”
周青忙低声回道:“正是小弟。”他此时虽化了妆,声音却未变。
林通自草丛中走出,见到周青忙快走两步,一把将其抱住,低声说道:“贤弟受苦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快快说与哥哥。”
周青拉着林通坐下,压低声音,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说清。
林通听罢,怒道:“好狗,果真是他。那日饮酒,就见他有些反常,只是未曾多想。自打贵镖行及颜家找上门来,愚兄才知贤父子出了事,于是开始留意狗贼,只是那厮每日都闭在房中,实在查不到什么线索。”
“小弟已在此观察狗贼多日,见他每日里除了早晚出门,其余时间尽在房中。”
“是啊,也不知那贼厮鸟每日在房中鼓捣什么。狗贼本事当真如此诡异?贤弟本领已是哥哥平生仅见,竟连伤他都做不到,他还是人吗?”
“正是如此,小弟也是后来才听别人讲起,那厮应是来自另一世界,那里本事比他高的还有不少。”
“竟还有这种地方?哥哥我当真是井底之蛙。”林通叹气道。
“小弟又何尝不是!”
“不知贤弟有何打算,哥哥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惜。”
“正要求林大哥一事。”接着便将自己计划全盘托出。
林通听罢,心里叹道这兄弟为报父仇当真是不择手段了,自己又何所惜。此人不除,往后何人能够制他?现在他无所欲求,若是他将来有所求,只怕皇帝老儿也挡不住,于是点头答应。
“小弟准备有各种剧毒,饮食中的不过其中之一,即使失手,狗贼也万万怀疑不到林大哥。只是仍有一事,怎样才能确定那厮吃了。”周青仍有顾虑。
“此事易耳,愚兄有一侄儿前些日子被那厮看中,传授了一些心法,让他去给那厮送些水果,一探便知。”
“只是……”周青刚想说出顾虑,林通已接道:“贤弟放心,哥哥岂会害自己子侄,只需到宣州城买些时令鲜果,让他前去表表孝心即可。我那侄儿自幼随我长大,对我言听计从,断无不允之理。再安排他回来时顺手带回饭篮,自然可知那人吃是没吃。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无人会怀疑到咱爷俩头上。”
“好,如此有劳林大哥了,咱们后日动手。若林大哥下药得手,只需在院中舞剑,若未得手则舞刀。若狗贼吃了,则舞枪;没吃,则舞鞭。小弟这几日常见有人在院中舞刀弄枪,想来无人怀疑此事。只是,此处看不清人,林大哥需穿一件与众不同的衣服。”周青细细说道。
林通听完,暗赞周青心细,笑道:“此事更易,哥哥生长在北方,不似南方人耐热,到时只穿短裤耍弄一番。现在其他人还穿着短打,哥哥我早就光膀子了。”
“如此甚好!”
“咱们就如此说定,后日依计行事。得手舞剑,未得手舞刀,吃了舞枪,未吃舞鞭。”林通又重复一遍。
“正是!”
“贤弟既有必死之志,哥哥也不讳言,贤弟需将周家祖坟告知哥哥。若遭不幸,哥哥定设法将你尸骨收集,与令尊葬于一处。”
“如此小弟再无牵挂,周家祖坟在延安府牛山县周家村东六里,林大哥到了就可见到小弟立好的墓碑,将我与亡妻合葬即可。小弟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林大哥大恩大德!”说罢深揖到底。
林通往旁边一让,也不多话,转身走了。
周青趁着夜色又往宣州城赶,依旧于次日买了干粮饮水,在城中寻一客店,休息一天。由于本朝几乎没有宵禁,一般到了下半夜才关闭城门。之前之所以未在半夜进城,不过是怕人多眼杂、引人疑心,似这般出城,除了那张恒,还没人能跟踪上自己。周青好好休息一番,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宣州城往那处山坡掠去。
伏在山坡直到天亮,周青草草吃了点东西,便向院中观瞧。当今之时只有大户人家一天才吃三餐,很多人都是一天两餐。这茶山寨能吃上午餐的也不太多,所以趁早餐动手最不易让人起疑。
等了半个时辰,厨房烟囱里开始冒烟,再等半个时辰,约莫到了辰正时分,才看到有人陆陆续续往厨房走。周青从身影上判断出有一人正是林通,也只有他大早上光着膀子。
又等一刻钟,就见有一小厮从厨房里拎着篮子往山上走,不一会林通也从厨房走出,到了院中练武场,在兵器架上取出长剑舞了起来,周青心里一跳,心道得手了。
再看那林通舞了一刻钟,走进一处房子,转眼拎了个篮子出来,直奔另一处房子,不一会又和一个个子矮一点的人一起走出。那人想必就是他侄子,篮子里装的应是鲜果。
林通侄儿出来之后,拎着篮子径直朝张恒住处走去。只见他到了张恒住处后,先是敲了敲门,片刻后,张恒开门出来,未接篮子,也未让他进屋。
只能看到林通侄儿将篮子放在门口,接着在房前耍了一套拳。张恒看上去是在给予指点,如此过了半个多时辰,林通侄儿才将门口另一个篮子拎在手里,下山去了。
下山又需一刻,周青眼睛一直跟着林通侄儿,直到他再次碰到林通,周青一颗心才拧在一起,紧紧盯着林通。只见林通在自己侄儿肩膀上拍了两下,才迈步走到练武场,在武器架上取出一把长枪挥舞。
待看到长枪舞起,周青激动不已,当下不敢再耽搁,自那张恒接到饭篮到林通舞枪,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多时辰,只有不到一刻毒药就要发作,自己必须赶在毒发之前引出张恒。若被他及时发觉,运功逼出毒药,再想杀他可就难了。周青也不再隐藏身形,直奔那处水潭。
两里地,奔跑起来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待跑到水潭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