燚本正经-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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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巧妙地转换称呼,从“仙子灵童”一转眼变成了“真人”。
“真人”两字过耳,张映月眉峰一瞬轻颤,但神情却平静无波。
高富帅这些天专心留意她言行举止,对她性格所有掌握,明白她其实早已喜上眉梢,只是在一堆外人面前习惯性维持飘飘若仙的出尘形象,眉间欣喜才一闪即收。
然而却未完全收住,让自己这明白内情的弟弟看出端倪。
那管家方贵作势请入,张映月方要抬步,高富帅却抢着道:“姐,那邪魔能让弟弟我难定源头,修为大不简单,姐姐的法力虽然胜我,但对上此邪却也未必有十足胜算,依小弟我看,还是别操之过急,先回去好好合计合计再说。”
言罢,不让张映月进门,反倒拉起她的袖子往回走。
见身为起头的高富帅居然搅局反悔,张映月大为错愕,一时间弄不清他葫芦里倒地卖什么药。
见两位“真人”要打退堂鼓,管家方贵一步冲了上来,拖住高富帅。
“小真人,既揭榜而来,门都未入,因何要走呢?”方贵神情焦急,死活拖着高富帅的手不放。
“是我年少考虑不周,府上那妖邪修为虽然不深,但气息怪异,以我之法力怕是对付不了,而家姐么……总之,我不能坐视家姐涉险,方管家对不住,告文还你,还请你另请高明吧。”
“不能坐视家姐涉险”,这八字到了方管家耳中,即刻变成另一种解释。
既然说涉险,便说明有胜算,只是同时也伴随风险。
自王府公子中邪以来,先先后后请了十几拨得道高人,这些人入府前各个吹的法力神通,妖邪闻风丧胆,但最终皆铩羽而归。
其中有些驱邪不成,反倒被邪灵副体的公子爷揍的鼻青脸肿,五劳七伤。
唯独眼前看似少不更事的这对姐弟,其中那姐姐尚未入府,已点出邪气源头是府上东南,更道出近木傍水之关键。
若说这对姐弟是准备充分,早已收集了大量王府信息情报的骗子。
但自从上一位大师来过后,家里奴仆合力将中邪的公子换了住处,他原本居舍并不在府上东南位置。
因此这信息绝不可能是此前那些铩羽而归的人透露出去的。
剩下的可能,便是府上小厮和这对姐弟内外勾结,但少爷换住处是昨夜的事,若是内外勾结,那他们缓冲运作的时间只有短短一日。
况且,若真要行骗,自该找老成持重,仙风道骨的角色,这对姐弟看似不足二十,如此形象一露面便引人生疑,并不适合设局行骗。
如非骗局,此女能一眼看穿邪气源头,单单这份眼力就非先前那些大师所能比。
张榜那么多时日,终于遇到一个有真才实学的,身为管家的方贵怎肯错过。
若是没有先前那番邪气源头的推断倒也罢了,日后老爷问起至少能推说这两人少不更事,一看就是来骗酬金的,最终自己识破他们的伎俩,两人羞愧离去。
但如今身边这些家丁都听到了那番推论,只要其中有一人向老爷回报,耽误公子救治之罪,老爷定会扒了他的皮。
“两位活神仙,我家公子天性纯良,平日乐善好施,江宁府内无人不称颂,我家老爷三十有五方得一子,若公子不幸被妖邪所害,老爷夫人年事已高,必定受不了白头送黑发这等凄凉惨事,到时候我们这延续数代的王家就要遭大难了,求两位仙人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转眼间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然一只手任然拖着高富帅,另一只手向那些家丁小厮比划着。
“还不随我一同求求仙人,要是没这王府,你们这帮小崽子日后如何营生!”
一众家丁闻言惊醒,抱团扑倒在地。
“大仙救命!”
“大仙发发慈悲吧!”
“求求大仙了,我家公子可是好人,不该遭这罪。”
霎时间,琼楼飞檐下,十数人哭的凄凉无助,大放悲声。
张映月没应付过这等场面,神色略显慌乱,杏目怒睁,灼灼目光向高富帅投来。
——小混蛋,要来的是你,这会儿要走的也是你,到底玩什么花样。
被女侠姐姐怒视,高富帅脸上倒不见慌乱,他甩给张映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扶起方贵。
“方管家,不是我姐弟俩见死不救,我们修行时日有限,绝担不起‘活神仙’之名,府上那妖邪气氛怪异,比起普通邪类怕是另有异能,若诛除它,恐怕沾染更多业报,业报之事玄之又玄,我俩所知化解之法,唯有多多行善布施一途……”
“若是如此那好办,两位只需治好我家少爷,老爷定愿意加多报酬,两倍,不!三倍!到时候两位便以此酬金行善布施,那业报之力便不成问题了。”方贵抢着道。
“这……”高富帅沉思不语,已现动摇。
“即便业报之事可解,但我方才并未虚言,那妖邪气氛怪异,我确实不敌,即便是家姐,也无十足把握,若是驱邪不成……”
“两位只需勉力一试,若真不成,那也是天意,老爷通情达理,绝不会怪罪二位的。”为了留下两人,陷入高富帅语言陷阱尚不自知,有话必接的方贵信誓旦旦,大拍胸脯保证。
——就等你这句话!
少年眼角掠过一丝精芒,故作为难的转头望着张映月:“姐,你有几成把握对付那妖邪,可千万莫勉强,若令姐姐反受其害,小弟万死难辞其咎。”…
一路看到此,张映月终于明白高富帅的意图。
——明贬暗抬,不但酬金翻倍,还令这官家亲口允诺,若真驱邪不成,我俩也多了条退路,哼!奸诈小贼,当真诡狡!
“小弟,我等修道者应体谅天心慈悲,救人一命功德无量,我心中有数,那妖邪虽诡异,以我修为至少有七分把握。”
臻首缓转,美眸居高临下,仙逸飘迹地向着地上一众跪倒家丁道:“诸位还请起身,如此大礼方外之人承受不起。”
语气平静,却宛如发令,一干人受她气势所震,虽无自家总管命令,却一一起身。
这一刻的张映月,一举一动无不模仿她心中那道自小崇拜,出尘离世,超逸绝仙之身影。
细至眼眉颊耳,无不力求尽善尽美,惟妙惟肖。
“方总管,请带路。”
“嗯?……哦!好,好,两位真是大慈大悲,请随我入内。”
入得宅内,只觉内部比之巍峨门户更显华贵雅致,亭台楼阁,长廊水榭。
虽比不上太尉府之奢华豪阔,但却多了一分江南地界特有的灵巧古雅,令少年大感新鲜。
方贵将两人迎入正厅,他们终见到这王府主人。
自独子中邪后,王家老爷日夜担忧,更是将妻妾遣出府去暂避,如今的他面黄肌瘦,形容憔悴,比起方贵来,他反倒更似长期屈居人下之辈。
方贵在王老爷耳边嘀咕了一会儿,让他明白整件事来龙去脉,更强调了张映月之不凡实力。
老者当即答应三倍酬金之事,更承诺即便驱邪不成,也不会责罪两人。
高富帅为防有变,让他们落笔为实。
他和张映月不方便透露身份,自我介绍时,用的自然是假名。
“两位,再往前就是我家少爷的住处,前日妙禅寺圆通大师来过后,我等就将少爷送来此处,如今这南苑八房四廊,就只住少爷一人。”
在方贵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座丈高围墙,墙面上立地开出一圆形通口,两名手执棍棒的健硕家丁守在口前。
“见过方管家。”
“这两位大仙是来为少爷治病的,速速让道。”两家丁遵行,三人穿过圆口。
“两位大仙,这些房舍都属南苑,少爷就住在那间。”方管家抬手一指,两人顺着望去,只见前方数丈外,一间两层楼阁僻世独立,楼阁居于南苑中部,四周其他屋舍围它而建,彷如受四方朝拜。
方管家脚下止步,神色虚悚,似乎不愿靠近。
倏然,楼阁正门轰隆一声,披头散发的赤红身影怒冲而出,双手挥舞,依稀可辨其中一手握有利器,锐芒闪烁。
两人不及错愕,利芒已逼至高富帅面颊。
“说!是谁!另外那两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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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那两人是谁?()
“说!是谁!另外那两人究竟是谁!?”莫名其妙一击当头棒喝,高富帅惊诧,张映月却出手如电,指峰凝气,一指点截袭向高富帅的利芒。叮!
金鸣破耳,披头散发之人不敌这一指之力,震退数步。
此时高富帅放看清那利芒真容,乃是一座铜制烛台,原本盛托烛火之底盘如今空无一物,露出盘上一寸有余的尖针,此针是烛台一部分,原本就是借它刺入蜡烛尾部,已此固定烛体。
时近黄昏,方才昏暗中那道利芒,显然便是这尖针所折。
此针不比刀剑利器,但若被正面刺入,性命之危却与刀剑无异,即便碰巧刺在屁股上,至少也得多个痔疮。
那人身形受阻停了下来,张映月与高富帅才看清他的容貌,虽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却然是剑眉星目,年岁约在二十五、六。
两人来此是为王家少爷治病的,而王家少爷患的病是中邪,症状便是疯疯癫癫,行事不按常理。
此时此刻,王府内总不见得还有第二个疯子,此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两……两位,这便是我家少爷,还请两位速速施法捉妖。”
方管家身躯发颤,转眼间后退十余步,远远翘首,不敢靠近。
“你们!快告诉我!另两人是谁!”被击退的王公子愣了半响,神态又现疯狂,舞烛再度袭来。
这次高富帅有了准备,针尖袭来,他看准时机扬掌一档。
高富帅虽不会武技,但力量不凡,王公子一介书生,力量绝不可能与如今的他相交。
但掌、台接触,高富帅只觉烛台上传来一股震力,他之手掌因此被斥开。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每当张映月出手教训他时,就会经历同样感受,修练乾坤心诀后,感受的机会更是时时刻刻。
见高富帅被震开,张映月颇为意外,仙影飘迹,身形瞬动,芊芊素手翻掌化诀。
“小心!他好像有内力!”
张映月闻言内心震动,手至半途忽然变招化指,锁定王公子喉间、左胸两大要穴。
素手化指凌厉攻来,王公子见状竟也变招,烛台尖锐利锋偏转,刺向张映月袭来之指。
张映月内心更是一凛,虽是烛台,但走势变化却显剑路,且招式精深奥秘,绝非凡俗。
“果然会武功!”
推测被证实,张映月不敢大意,但随身灵锋秋水却不出鞘,然是以指力周旋。
芊芊玉质,看似弱不禁风,然每一指却都点在烛台钝角可着力处,王公子之攻势被一一化解。
叮!叮!叮!
“是谁!那两人究竟是谁?”发招狂攻之刻,王公子嘴里依旧不明所以的咆哮着。
“是不是他们?”疯子的咆哮竟然有人搭理,王公子闻言转头望去,视线中却空无一物。
随即他只觉左腿一痛,强猛力道自下盘袭来,整个人顿失平衡,一侧栽倒。
“快点他穴!”
手持一把红木椅的高富帅暴喝道,张映月反应过来,飞身纵前,连点王公子几处要穴。
“放开我!放开我!是谁!那两人是谁?”王公子身体被制,但嘴任不肯停下,叫嚷的更凶了。
“多事,即便不用这等宵小行径,我也能制服他。”张映月白了弟弟一眼,眼神中透露几分不屑与厌恶。
“我这是善言的宵小,就像善意的谎言一样。”高富帅面对姐姐的态度不算强硬,但他也不愿认错。
“以姐姐你的实力,我当然相信你最终一定能制服王公子,不过你至少要耗费更多真气内力,说不定王公子还会受点意外之伤,现在多好,轻轻松松就摆平他了。”
高富帅自鸣得意,他见张映月欲接口,心知必定还是围绕他暗算偷袭之举,抢着续道:“姐,王公子他怎会有内力的,看起来他似乎连招式都会?”
张映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几日相处,她对高富帅同样有所了解,自然察觉他转移话题的滑头用心。
不过张映月对王公子身怀武功之事同样万分好奇,不再纠缠偷袭之事,低身探上王公子脉搏。
“放开我!告诉我,他们是谁?那两人是谁?”王公子依旧咆哮着,他的目光未在两人身停过一刻,就连张映月探上他的脉息也毫不在意。
时间流逝,张映月神色越见凝重,柳眉紧蹙突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