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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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董事会主席徐万明先生!”
掌声响起,一个秃顶的男人站了起来向大家挥手致意。
“公司总经理朱罗力先生!”
同样是一片掌声,先前和庄晓月一起站在大厅门口的男人站了起来。
“鼎汉集团公司副总经理乔雨村先生!”
原来鼎汉也派人来参加这个晚宴了。
“省政府秘书处章处长!”
“省交通运输厅王厅长!”
“省工商联范主席!”
“市政府秘书赵处长!”
“市政府工业信息化局局长杨局长!”
在座的要么是政府机构领导,要么是公司董事长、总经理,这宴会果然是冠盖云集!
当然这也体现了君安公司的实力。
庄晓月并没有介绍所有来宾,只是介绍了重要来宾。
接下来是公司董事会主席徐万明致辞,大意是感谢政府领导支持、感谢合作伙伴帮助、感谢员工家属理解云云,莫如风没有细听。
致辞完毕,晚宴正式开始。
君安公司果然财大气粗,上的菜都是极品,别说非非没吃过,莫如风只是听说过。
第一道菜是“虫草野生甲鱼汤”。服务生把金黄色的汤分到每个客人的小碗中,莫如风尝了一口,味道很鲜美,非非却不肯喝。
“为什么不喝啊?”莫如风低声问。
“这一截一截的东西看着好恶心啊!”非非用声闻全场的声音说,他指的是汤中的虫草。
“你真是个土老冒,这是虫草,我妈妈说好贵好贵的呢!”刘大少鄙夷地说。
刘大少的妈妈在刘大少的脑袋上拍了一下,拖着强调说:“吃你的,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像你一样,把虫草、鲍鱼当家常便饭!”
何园长连忙接过话头说:“那是那是!现在虫草越发少了,价格见涨呢!”
第二道菜是“冰花炖血燕”。
“血燕是什么啊?”非非问。
“血燕是燕窝中的极品啊,这鲜红的颜色是因为你面有燕子吐出的血丝,我妈妈说是好东西哦!”刘大少抢着说。
何园长连忙表扬说:“这孩子懂的真多!”
“呕…”非非做了个呕吐的姿势,“燕窝里有燕子的口水,好恶心,这个酒店怎么老给我们吃恶心的东西?”
刘大少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用勺子狠狠地敲了一下碟子,“无知!”,她低声说。
接下来上的“东海野生黄鱼”、“阳澄湖大闸蟹”等等,非非除了吃了点鱼肉,其余的也不愿吃。
董事会主席徐万明带领朱总和庄晓月依次给客人敬酒,来到了莫如风所在的桌子。
每敬到一位客人时,客人都先主动介绍自己的单位、姓名,再和徐万明碰杯,然后象征性地喝一点酒。
原来同桌的客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大多也是政府处长、局长或是公司要员,另有一人是银行行长,刘大少的爸爸是金融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徐万明来到了莫如风的身旁,莫如风站了起来。
“徐主席,我们见过的,自由职业者,莫如风。”莫如风端起酒杯,微笑着说。
他看到庄晓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知道,自由职业者其实是无业游民的另一种称呼,他的身份现在已经让妻子感到羞耻了。
更糟糕的是,随着手臂的抬起,衣服腋下的那道口子张开了,露出来里面红色的背心。
同桌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莫如风,他们的脸上没有鄙夷,但他们的眼神显然露出了好奇。这样一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桌上的。
“他们家有驾直升机!”刘大少不知哪根筋坏了,不合时宜地说。全桌的人都听到了,何园长忍不住笑出声来。
莫非非紧紧挨着莫如风站着,他忽然发现,爸爸像只羔羊,周围的人虽然彬彬有礼,可是他们的目光向狼一样。甚至妈妈,本应该坚定地和爸爸站在一起,她是这个公司的领导,她能让周围的人知道,这父子俩也不是没有引以为傲的亲人,但她并不当着大家表明和他们的关系。
非非有点失望,但他紧紧地挨着莫如风,“我永远和爸爸在一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徐万明说话了,他脸上挂着笑容说:“很荣幸再见到您,莫先生!不过,我的建议还是希望您能考虑考虑,怀文,现在可是训练部部长了!”
徐万明指的是邀请莫如风加入的事,现在他在旧事重提。
“人各有志,不过我仍然要感谢您的一番美意!”莫如风淡淡地笑道,和徐万明碰了一下杯,把杯子送到唇边。
徐万明也象征性地把杯子在唇边沾了一下,向下一桌走去。
又过了片刻,非非说肚子痛,要离开。莫如风便带着非非走了出来。
非非并非真的不舒服,他只是觉得这里的人很不友好,这里菜也不好吃,他不想再待下去,莫如风当然明白他的小心思。两人离开宴会厅,漫步在夜晚的街道上,压抑感立马烟消云散。
“我讨厌那个地方,那些人的眼神像狼一样!”非非说,“要吃小羊的狼!”
“傻孩子,他们不是狼,我才是。”莫如风笑着说,“他们不是强者。真正的强大是内心的强大,内心强大的人,即便身临绝境也决不放弃,为了崇高的目标,他们不仅能壮烈的死去,更能卑微地活着!”
非非似懂非懂。
在步行了十来分钟后他们打的回家。上车前,莫如风在一家肯德基给非非买了一个大汉堡和一大包薯条。
非非如获至宝,把汉堡和薯条拿在手里,一会儿放到鼻子下闻闻。
“为什么不吃?”
“回家慢慢吃!”
和许多孩子一样,非非喜欢汉堡和薯条。虽然莫如风认为油炸食品吃多了不利于健康,但偶尔还是给他买一次,每次非非都很高兴。
到家后,非非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动画片正在播出。莫如风坐在他的左边,小猪蹲在他右边的地板上。
非非从纸袋中拿出一根薯条喂到莫如风的嘴里,再拿出一根喂到自己的嘴里。
小猪蹲在他的身边,目光热切地看着他,长长的舌头舔着嘴唇,那样子既可爱又好笑。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恍如初见()
“小猪真馋,难怪叫小猪!”非非说着,把一根薯条送到它嘴边。小猪迫不及待地张嘴接过薯条,直接咽了下去。
非非用手指点了点小猪的头,一本正经地说:“吃东西要细嚼慢咽,知道吗?”
小猪仿佛听懂了非非的话,顺从地摇了摇尾巴。
非非再把一根薯条送的它的嘴边,它衔住,嚼了嚼才咽了下去。
“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非非说。
莫如风不禁莞尔,这是他教育非非时常说的话。
二人一狗,吃着薯条,看着动画片,其乐融融。
吃完薯条,非非拿出那个大汉堡,照例让莫如风咬了一口,然后自己开始吃。
小猪目不转睛地盯着汉堡,大概以为非非也会让它咬一口。非非摇了摇头,说:“不行!”
等了一会儿,小猪见非非没有给自己吃的意思,垂头丧气地走到沙发另一端,匍匐着,把头放在前腿上,耷拉着耳朵,闭目养神。
非非把汉堡中的鸡肉撕下一块,喊道:“小猪!”
小猪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却并不动。
“真是个小心眼,逗你玩儿呢!”非非嘟噜道,把鸡肉送到它的嘴边。
小猪闻到香味,猛地睁开眼睛,一口叼过鸡肉吃了起来。它一边吃一边冲非非摇尾巴。
非非“咯咯”的笑了起来。
明月已升到半空,月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微风拂过窗外的大树,树叶沙沙作响。
晚宴上的种种不快都烟消云散。
非非已经睡着,他胖乎乎的小手抱住枕头,脸上时而露出甜甜的笑容,时而紧皱眉头,不知他在梦中为何而喜、为何而忧。
庄晓月还没有回来。
莫如风靠在床头,把一支香烟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他上学时不是好学生,早就学会了吸烟,这个爱好一直持续到非非出生。听说吸烟对孩子不好,他立即戒了烟。偶尔,他会怀念香烟的味道,就会拿一支烟放在鼻子下嗅一嗅。
他和庄晓月的婚姻曾经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有人说他创造了“**丝”征服“女神”的神话。当年不少人追问他的秘诀,他总是无奈地说:“估计是幸运吧!”
他们就像夜空中的两颗流星,各自按照自己的轨迹运动。
他们本没有交点。
如果不是幸运,在茫茫人海中他怎么会遇见她?
如果不是幸运,怎么会有那场及时雨?
那时莫如风刚刚脱下军装不久,只身一人来到成都的一个工地上打工。他在军队中游刃有余,在这里却一再碰壁,在军队和战友同吃同住,在这里却孤身一人。纵然他心地坚韧,也未免感到孤独。偶尔能休息一天半天,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大多在街上随便走走,走累了再回工地。
那天是他休息的时间,他像一个流浪汉在大街上游走。
忽然,一朵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太阳,只转眼间就天昏地暗,大雨噼哩啪啦地打了下来。
莫如风连忙缩到一个屋檐下躲雨。
他刚站稳脚,正蹲下身子把裤腿往上卷,一个白色的身影也冲了过来,是一个女孩。
他瞟了一眼,她正低头用力按着裙子,以防被风掀起。她的裙裾飞扬,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
“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看到这小腿,就可判断这个女孩必是个美女…”,莫如风心想。
雨水在街道上汇流成河。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女人们已经变得非常现实。像莫如风这样的卖力气的农民工,只会引来她们鄙夷的目光。莫如风甚至已经习惯了城市中那些红男绿女的歧视,他从不主动和“高富帅”、“白富美”们搭话。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半小时后,那雨停了下来,乌云裂开,阳光透了下来,只有屋檐下的水滴还在往下滴,像断了线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个屋檐下的台阶外地势较低,雨后积满了水。那水颜色混浊,水面上漂着些从街道上冲过来的塑料袋、纸屑等垃圾,在地上排水口打着旋而往下流。
虽然看不到底,但莫如风知道这水不深。
这水虽脏,但未必就比自己脚上的鞋脏,莫如风看了看脚上沾满泥土的运动鞋,自嘲地想,然后毫不犹豫地踏进水里。
水漫至他的小腿,他涉水走了四五步,终于到了街面上,大步往工地方向走去。
他走出五六步后,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又想起了那白皙的小腿。那样美丽的腿,难道也要像自己一样从那道脏水中趟过吗?
他摇了摇头,又走了回去,在那道脏水前站住。
那个女孩还站在屋檐下,不知所措。
屋檐下的水滴还在不断地滴落,断断续续的,像一道珠帘悬挂在两人的中间。
即使隔着这道雨帘,他仍然可以看到,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的身材高挑,甚至和自己差不多高,她的头发很长,柔柔地垂在胸前。
宝帘珠卷。莫如风莫名其妙地想起这四个字。
多年以后,锅盆碗盏、柴米油盐渐渐冲淡了他们当初的激情,拮据的生活导致他们对未来的巨大分歧,愤怒和猜疑在两人之间弥漫,他仍时不时记起那到雨帘。甚至在梅花寨的顶峰,看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的时候,莫如风的脑海中依然常常浮现出那道雨帘,那个遥远的下午,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雨帘的后面,站着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要帮忙吗?”他喊道。
这不是绅士的表达方式。绅士的表达方式因该是对着女孩微微欠身,轻声说:“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吗?”
但莫如风不是绅士,他是一个落魄潦倒、四处遭人白眼的民工。他估计女孩看都不看他一眼,豪气地一脚踏入水中,快速离开,仿佛和他这样社会底层的人说一句话就会使她失去宝贵的贞操。
“我过不去!”女孩喊道,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
这让莫如风感到意外,他涉水而过,在女孩的面前蹲了下来。
女孩顺从地趴到他的背上。女孩不重,趴在莫如风的背上,让他感到软绵绵的。一缕长发垂到他的脸上,散发着淡淡的芳香。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秋天的山坡,野菊在明亮的阳光下静静地开放。
很快涉过了那潭积水,来到街道上,莫如风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