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风-第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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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等我!”莫非非叫道。那只叫“小猪”的狗虽然老大不愿意,还是原地站住,等莫非非走到前面再跟在他的后面。
一人一狗上到斜坡的尽头,来到一丛青翠欲滴的竹林,穿过竹林间的小路,才间一栋农家小院。一男一女两个老人正在门口向着竹林这边观望。那条狗见了老人,再不管莫非非的招呼,像一道闪电窜到了老人的身边,把头往老人的腿上蹭,尾巴摇个不停。
“爷爷!奶奶!”莫非非大声叫道,早被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抱了起来。这时,莫如风才推着摩托车走了过来。见奶奶还盯着莫如风的身后,莫非非连忙说:“我妈妈今天没回来,她还过两天才能回来。”
这是一个欢聚的中午,午饭早就备好了。连小猪都得到了专门为它保留的骨头,欢天喜地地叼着骨头到它自己的窝里享受去了。
“还有几天都过年了,你那个媳妇有啥事放不下,不一起回来?看看你身上,穿得也太寒酸了,你媳妇咋给你收拾的啊!回来我得说说她!”老太太边给莫如风夹菜边唠叨着,“还有这孩子,穿得也少了点吧,毕竟是冬天呢。非非,你妈妈对你好不好啊?”
“好啊,”孩子只顾着对付手中的排骨,“爸爸在的时候妈妈对我好!”
莫如风愣了一下。
说话间,听见小猪“汪汪”小声叫了两声,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莫如风并不回头,只是对母亲说:“给怀文拿双筷子。”
来人正是莫怀文,莫如风的发小。
这一块地方的农户以莫姓为多,但并没用什么亲戚关系。莫如风和莫怀文虽然不是亲戚,但两人同岁,莫如风大莫怀文七个月,因此从小常在一起玩,逃学下河摸鱼、上山摘桃甚至和别的孩子打架的事,断然不会出现这两人只有一个参加了的情况。
莫怀文拍拍非非的头,并不谦让,在莫如风旁边坐了下来。
“嫂子没回来?”莫怀文随意问道。
“嗯,”莫如风答道。“怀文,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看非非都快五岁了,你得抓紧了!”老太太边往莫怀文碗里夹菜边说。
“您怎么和我妈一个样,总说这事啊?”莫怀文笑着说,“我又不是宅男,也不是剩男!”
“你这孩子!”老太太也不恼,转向莫如风,“你不在家,怀文可没少照顾我们!”
“你们莫要讲些废话,我要给你们说个重要的事,”莫老爷子终于开口了,他盯着莫如风和莫怀文,“你们听说过振远宝刀吗?”
“知道,乾隆皇帝的御用宝刀,藏于烟台博物馆,是一级文物,曾经出国展出过。”莫如风答道。
“嘿嘿,现在这把刀在我手中!”老爷子压低声音说。
老爷子离开桌子,招手让莫如风和莫怀文跟了上来,三人进入里间房屋,通过楼梯,向楼上的阁楼爬去。
到了阁楼,老爷子从梁上取下一个包袱,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只见一把宝刀赫然在目。
老铁匠左手抓鞘,右手抓住刀柄,一用力,只听哗啦一声,宝刀出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映着天窗透下的光亮,只见这振远宝刀,白玉手柄,晶莹美丽。柄与刀头之间的护手饰游龙纹,极富变化。刀头直背弧刃尖端微向上翘刀身银光闪闪。刀的正面树嵌 “振远”横嵌“地字三十号”字样背面横嵌“乾隆年制”款。在刀的近护手处运用流畅均匀的金、银线条嵌出富有动感的禽兽及云雷图象与刀头上的端庄书体相辉映显得分外有神。
“这宝刀是怎么来的?”莫怀文惊疑不定地问道。
“你们知道,2008年北京办奥运会,我突发奇想,打造了一把奥运之剑,但是,不曾想河南有个人与我不谋而合,也打造了一把奥运长剑,他的剑先铸出来,我就不好意思步人后尘了。我把剑送给了一个朋友,谁知道口口相传,我居然出名了,我用传统的手艺打造的剑比河南那个人打造的还要好!然后,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来找我铸造个刀啊剑啊的。”老铁匠顿了顿,接着说:“然后,两个月前,来了两个人,拿出这把刀,问我认识不认识,嘿嘿,我一看,是乾隆爷的宝刀,乾隆爷曾经拿着它御驾亲征,平定边疆,我当然知道!但我没那么傻,我说我一个打铁的,只知道它是把好刀,如果用来切菜,可能比较锋利。两人这才提出,请我仿造一把,要一模一样!”
“这是国宝啊,我得把它救回来,于是我开始仿造,他们轮流监视我,寸步不离!这时,你娘出演了孙二娘的角色,在他们的吃的饭里加入了安眠药,他们终于熬不住打盹了!然后,我借此机会仿造了两把刀,再把两把假的给他们带走,真的就这样留下来了!具体过程就不说了,总之,很惊险。”老铁匠得意地说。
“果然是好刀!”莫怀文接过刀轻轻抚摸了一会儿,又转交给莫如风。
振远宝刀在莫如风手中转动了一圈,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第六十章 守林老兵()
吃过饭,莫怀文和莫如风走出门,两人在竹林边站定。
“林伯去世了。”莫怀文轻轻地说。
“怎么会这样?他身体挺好的啊!”莫如风问。
“这个年纪的人,病来如山倒,但并不致命,他自杀的!”
莫怀文和莫如风口中的“林伯”叫林中勋。那时,莫如,两人常常结伴逃课,是老师眼中的调皮蛋,村民眼中的捣蛋鬼。上课时间,无论两人上山抓鸟还是下河摸鱼,被大人遇到都会训斥一顿。但遇到林中勋是个特例。
那天是个晴天,两个孩子逃学到一片树林中练“飞刀”。那时电视里正热播《多情剑客无情剑》,李寻欢的飞刀神乎其技,令二人极度向往,便物色了一把小刀,相约到林场的树林中练飞刀。谁知,两人掷出的飞刀不是刀把先碰到树干,就是横着撞在树上,根本不能扎在树上。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老人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支猎枪,他的身后是一只大狗,浑身雪白,正警惕地盯着小哥俩。他五十来岁,留着短发,身上的衣服很旧,但很干净,不管什么时间见到他,好像他都穿着这身衣服。这个人他俩认识,是守林场的林瘸子。林瘸子据说是个退役军人,参加对越自卫还击战负伤致残,被安置在林场守林子。他平时不大理人,自己住在林场中的小屋里,很少到人多的地方去。
关于他的传说很多,所以莫如风和莫怀文也听说过一些。比如,据说有两个无赖欺负林瘸子是个残废,夜里去偷木材。两人刚选好一棵树准备下手,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回头看时,只见林瘸子站在那里。
“死瘸子,少管爷的闲事,爷的斧头可不光能劈树,也能劈你的脑袋!”一个无赖举起斧头威胁道。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无赖的斧头飞出老远。
林瘸子开枪了。
他开枪居然不需瞄准,举起便打,全凭感觉却弹无虚发!
两个无赖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从那以后,大家都知道林瘸子是个神枪手,再没人敢打林场的主意。
林瘸子的枪法让很多年轻人神往,但大家并不愿意靠近他,因为他身上散发着杀气,这当然是关于他的另一个传说。
那时在对越自卫还击战的时候,林瘸子――那时当然还不是瘸子,和他所在的排奉命守弹药库。敌人前来进攻弹药库,在敌我力量相差悬殊的情况下,林中勋和战友们和敌人展开了激战,最后,林中勋的战友全牺牲了。林中勋活了下来,但是,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右腿被打断,成了林瘸子。出院后,他荣获二等战功,退役后也被安排到林场工作。
林中勋曾经战场杀敌,这是事实。
那些靠偷林场树为生的无赖因为林中勋守林,断了财路,便说他杀人太多,身上有股阴气,久而久之,以讹传讹,很多人不愿意接近他。
林瘸子对此不以为意,仍然恪尽职守,守他的林场。
后来,他和一个外地来的女人结婚了,有了孩子,再后来,那女人带着孩子和奸夫私奔了。他们乘着林瘸子夜间到林场巡逻,相约逃到村外,这时,他们看见前方有个人在抽烟,黑暗中火星一闪一闪的。他们放慢了脚步,那个抽烟的人也站了起来,这个人正是林瘸子。
林瘸子手中的枪对准了那个男人的脑袋,男人吓得腿直抖,一泡尿立马就失禁了,哗啦啦地顺着裤腿流。这时,女人冲过来拦在前面,对林瘸子说,是俺要跟他的,要杀杀俺吧。林瘸子缓缓掉转枪口,对准女人的脑门,良久,叹了口气,说:“我最快乐的时光是和你度过的,最痛苦的时光也是你带来的,你我缘尽,儿子给我留下,你们滚吧!”
女人冷笑一声:“孩子不是你的,你这个蠢猪,十月怀胎没听说过吗?俺和你结婚多久生的孩子?”
林瘸子当场愣住了,女人乘机抱起孩子,拉住那男人的手跑了。
从那以后,再没用人见到林瘸子笑过。他苍老了许多,除了到村头的小卖部买酒和其它生活必需品,他几乎不再和别人打交到了。
他养了一条狗,他对他的狗很好,他从不给他的狗吃剩饭,他做好了饭菜总是一分为二,一半给自己,一半给狗。他没事就扛着他的枪,带着他的狗到林中巡逻,岁月不知不觉在他脚下流逝。
一年后,女人带着孩子回来了。原来那个男人好吃懒做,很挥霍完女人从林瘸子那里带出来的钱。女人知道林瘸子还有一笔抚恤金,又回来找林瘸子。
林瘸子连门都没让她进,他用一幅床单裹住枪,锁上门,自己走了。
“孩子和你生活了四年,你对他一点感情都没用吗?你忍心看着他挨饿?”女人冲着他的背影嚷道。她果然工于心计,把林瘸子看了个透。
林瘸子直接去了镇上,在一家小旅社,找到了那个男人住宿的地方,他敲门。
“得手了没用?”那男人以为是女人回来了,边开门边问。但门刚开一条缝,黝黑的枪口就顶住了他的脑袋,他一步步退回房间。
“坐下!”林瘸子的语气冷得像从西伯利亚入侵的寒流。
“林哥,误…会!都是那骚娘们想骗你的钱,不管俺的事啊!”男人的声音颤抖着,“你饶了我吧…大哥!”
“现在就滚,能滚多远滚多远!”林瘸子把枪口向前顶了顶,“再让我看见你,你只有死路一条!”男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林瘸子回到他的小屋,女人带着孩子还蹲在门口。“孩子他爸,俺不敢乞求你的原谅,但是,请你相信,俺是爱你的,俺被他骗了,早就和他分手了!”她声泪俱下,转向孩子,“乐乐,是不是?”
孩子迷他头发凌乱,衣服破旧,脸上又脏有黑。他似乎记起了这个人。这个人曾经趴在地上让他当马骑,但他不是一匹好马,他是一条只有三条腿的马;这个人曾经一瘸一跛翻山越岭采来鲜红香甜的野生五味子给他吃;这个人曾经在他生病时背着他走过崎岖的山路送他去医院,他的脚步不稳,他的背上却很安稳…
孩子向林瘸子走来,他走得摇摇晃晃。林瘸子看见孩子的小牛仔服上满是脏污,但孩子的眼睛像一泓秋水,不染尘埃。
林瘸子抱住孩子。
“妈妈骗你,”孩子在林瘸子耳边说,“叔叔在宾馆等我们。”
女人泪水涟涟,还在诉说:“只要你再给俺一次机会,俺一定用余生好好爱你,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如果你恨俺,俺让你打一顿,行吧?”
谎言原来可以说得如此情真意切。
林瘸子忽然发现这个女人是如此丑陋,她的头发枯黄,颧骨高耸,脸上的雀斑越发多了,说话时露出满嘴的黄牙。由于距离较近,强烈的口臭让林瘸子难以忍受。
“你高估自己了,我不恨你,更不爱你,”他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孩子凌乱的头发,然后站了起来,“我对你,只有厌恶。”
然后从一个墙洞里取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孩子的兜里,对女人说:“我的抚恤金,你曾经翻箱倒柜也找不到,其实在屋外就能拿到。密码是孩子的生日,给孩子做生活费,足够他把他养到十八岁,不要带着他到处流浪了!你不是一个好人,但你至少应该做一个好母亲!”
女人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反应依然迅速:“你是个好人,虽然你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但等孩子长大了,俺会告诉他一切,他会把你当成自己的父亲,他会回来看你的!”
孩子在林瘸子耳边轻轻叫了一声“爸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