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门八脉-第48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柳少阳为这滚滚雷声所震,神智霍地复清。一个念头这些日子埋在他内心许久,平日里想起来总觉得于礼不合,太也唐突。此时倏地转过心头,再也抑制不住。
:
第七十七章 白首之约()
柳少阳心念至此,起身下了床榻。 盯着莫雪茵徐视半晌,忽而低声道:“雪茵,我带你去个地方,有几句话和你说说”
莫雪茵本是兀自出神,听得柳少阳叫自己名字,方才回过神来,微有疑惑道:“少阳哥,有什么话在这里不能说么?”
她虽是有此一问,但转眼觑见柳少阳神色凝重,似有心事要说,忙改口微笑道:“那咱们这就走吧,我也正觉得屋子里闷得紧呢”
两人寻来店小二,借了两件斗笠蓑衣披在身上,几步转出店门。柳少阳身在侧前引路,莫雪茵紧跟在后。
此刻正是入夜时分,密云骤雨,天际混沌,鸟雀无踪,路少行人。柳少阳沿着街巷初时行得颇快,遇见岔路毫无迟疑,显然是对路径甚为熟悉。但越是往后,却越是步履缓沉,到得后来蓦地扶在墙边,肩头直好似压有千斤重担一般。
莫雪茵瞅见这般情形,不知其间缘故reads;。心中关切赶忙紧走两步,朝柳少阳面庞瞧去。但见柳少阳面色凄楚,双目失神,淋淋水渍覆面,也不知是雨是泪。
她不意柳少阳竟而如此,禁不住微微一怔,旋即扶住柳少阳问道:“少阳哥,你这是怎么了?”
柳少阳轻轻摇了摇头,叹声道:“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有些感伤罢了。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到了地头我说与你听”
说着挥袖拂去面庞水迹,信手曳过莫雪茵衣袖又往前走去。莫雪茵由他拉着,在纵横的巷陌间七拐八转,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随着柳少阳来到一所十余丈见方的宅邸门前,方才顿住脚步。
莫雪茵瞧这宅子漆门白墙,微有颓破,不过是所寻常院落。况且大门落锁,里面灯火全无,实在不知道柳少阳为何要来这里。
她正是心中满腹疑惑,却听柳少阳道:“雪茵,就是这里了这院门的钥匙我留在淮安总舵了,咱们翻墙进去吧”
他此时玄功已复,纵身一跳凭起丈余,堪堪落在了院墙里面。莫雪茵虽说不明所以,却也依言紧随其后,从墙头轻身越过。
她甫进这院宅,便觑见院子里面枯叶遍地,陈设纷杂,显然是已经很久无人居住。柳少阳好似轻车熟路,径直到了正堂前面,震开边上木窗,示意莫雪茵从这里进去。两人前后从窗中纵入,又反手将两扇窗子掩上。
此时风雨交加,屋子里面漆黑一团。莫雪茵虽说生性洒脱,却终究还只是不及廿岁的女子,此时与柳少阳同处暗室,一颗心也禁不住乱跳起来。正想问夜里引她来此有何事相告,却见柳少阳缓走几步掏出火折,点了桌子上灯台,屋内登时亮起昏黄微光。
莫雪茵瞧到此时,心里隐隐猜到几分,柔声道:“少阳哥,这宅子你如此熟络,可是你以前住过的么?”
柳少阳神色怔然,言非所问讷讷道:“雪茵,我方才思来想去,有桩我身世的隐秘想要和你说,你……你可想听么?”
莫雪茵听他有此一说,一字一句认真道:“少阳哥,这些日子我早就想好了,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隐秘能说给我听,我心里自然是百般愿意听了”
柳少阳见她说得恳切,眸间流露出感激之色,转身走到里墙的桌案之前,拭去上面尘土。那桌案上面摆着一件事物,四周用黑布罩着。柳少阳伸手将那黑布揭开,莫雪茵打眼瞧去吃了一惊,原来那黑布之下,竟是两块尺许长短的木牌灵位,上面依稀写着“先考慈父柳承宗之位”、“先妣慈母柳张氏之位”。
这番景象大是出人意料,莫雪茵一时间竟而楞在当场。却见柳少阳俯身于地,冲着桌案上的灵位接连叩首。莫雪茵回过神来,走上前去也冲着那两座灵位行了叩首之礼,这才起身将柳少阳扶到边上,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了,轻声道:“少阳哥,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柳少阳缓缓道:“有件事如今也不瞒你,打我在鸿雁楼上见你第一眼起,我……我就喜欢你了若说样貌,雪茵你仪静体闲,世间罕有。论及武功见识,更是胜我太多。柳某自忖相形见绌,唯有一片真心诚意,愿与你缔白首之约,你可……你可愿意么?”
这番话换在几日之前,柳少阳也只是心中想想未必能说出口。可是今日眼见与这少女有几近肌肤之亲,又是身处故地,思及故亡父母大为伤心。诸般际遇之下,柳少阳倏而鼓起勇气,说出了久已想说的话。一时内心紧张得好似弓扯满弦,瞧着莫雪茵等她回答。
莫雪茵听了这话,面颊登时绯红如血,眼里却是神彩熠熠,口中喃喃道:“少阳哥,这话我也正想和你说,却不知怎么开口。你……你这么说,我欢喜得紧那一日在归德你行险救我,开封城外更是明知不敌,也要护我周全,我自然是心中感激。待到答应了你师妹救你性命之时,我便决心与你此生相依了。实话与你说吧,我让你答应同我回趟东海伊江岛,便是要带你去见我爹爹。他老人家虽是脾气古怪,但……但这当女婿的,总不能……总不能不见过岳父大人诶”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讷讷几不可闻。
这几句话衬着屋外惊雷骤雨,已然有若蚊鸣,但柳少阳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欣喜之下,忍不住伸手轻轻握住了莫雪茵的手掌,颤声道:“雪茵,你……你说的是真的么?”饶是他平日里智计百出,却也全没料想到,这些日子里莫雪茵竟已存了如此心思。激动之余,兀自觉得恍若梦中。
莫雪茵倚在柳少阳身旁,轻轻闭上双眼,也伸手握住了柳少阳的另一只手,笑着道:“自然是真的了,我莫雪茵说出的话从来都要做到,只要你不忘了今日之言”她说到此处,蓦地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对了少阳哥,适才你说有桩身世的隐秘要说给我听,你若是愿意这便说吧”
:
第七十八章 往事恩仇()
柳少阳双目楞然出神,似是在回想极其遥远之事,轻叹一声道:“雪茵,你心念如此我高兴得紧,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得明白。 日后你若要随我东奔西走,只怕会有许多凶险之事。我父母十几年前就死在这间屋子里,我那时候还不到五岁。而后是我叔父把他们葬在了后院,又带着我辗转到了淮安府。”
柳少阳说到此节,声调忽而哽咽:“待到我年长之后记起当年之事,特意回到了这里,将这座院子买了下来。往后每每路过这苏州府城,都要来这屋子里看上一看。你可知道我双亲当年,是怎么死的么?”
莫雪茵想了想,轻声道:“我虽说自幼长在琉球国,却也曾听我爹说过些中土江湖上的奇闻轶事。他们当年可是惹了什么厉害的仇家,最终对头找上门来,害了他二老的性命么?”
柳少阳道:“你说的大致不差,却也不全对。那时我父亲和叔父都是吴王张士诚手下的将领,当今的天子朱元璋占据金陵之后,打败了西边的陈友谅,又将张士诚围在了这苏州城里reads;。两方对垒,生死相搏,三军都是极为用命,双方便在这城里城外,僵持不下”
“那时我年纪还小,许多事全也不懂。 后来听我叔父说,朱元璋拿不下城池,一面将几十万大军分列四围,修筑起高台土垒昼夜攻打,一面令原本便安插在城中的耳目伺机而动。那时有个参将名叫古毅,便是朱元璋所派的奸细。我爹只因对这事有所察觉,那古毅担心事情有所败露,竟将我爹娘一起杀死在了此间。我娘死的情形我没看见,但我爹被利刃穿胸,咽气的时候,我却就在边上瞧着。至今想起那番情形,仍是记忆犹新”
这些话缓缓说来,字字摧肝,声声肠断,令人不忍卒闻。莫雪茵听在耳中,心下暗忖:“想不到少阳哥年幼之时,竟遭遇过这等变故。做儿子的亲眼瞧见父亲为人所杀,乃是何等人间惨事。我虽没见过娘亲,却好歹还有爹抚养我长大。少阳哥却是双亲俱殁,其间苦楚当真是深重得很了”
她想到此节,忍不住恨声道:“少阳哥,这么多年了,你爹娘的仇可报了么?若是还没有,便是那人逃到海角天涯,我也要将他找出来,替他二老报仇”
柳少阳幽幽道:“这仇怨要是有如此简单,倒还罢了。我叔父当日赶到,便将那凶手古毅一剑杀了,而后又背着我突出城外重围。后来姑苏城里的守军经年下来,终究抵不住明军的昼夜猛攻。城破之时,我爹的主公张士诚先是自缢未死,而后自尽在了金陵。苏杭自古便是宇内富饶所在,朱元璋夺了这些地方,从此粮秣军饷,再也无忧。北征南讨,得天下之鹿,拥九州之地,建起明朝做了当今皇帝。”
“但我叔父隐匿江湖,却从未忘了与朱元璋有国仇家恨。这些年里他一直在暗中纠结势力,盘算着有一天能倾覆明庭,报仇雪恨。叔父自打发妻亡故死于乱军之后,再也不曾续弦,因而膝下除了几个义子义女之外,并无亲生骨肉。我双亲死后,他待我有如己出。况且算起来我与那朱元璋,也是有父母惨死之仇。有道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将来有一天叔父要起事反明,我自当要助他一臂之力。”
他说到这里,朝身旁的莫雪茵脸上瞧去,顿了顿才说:“雪茵,兴伐兵戈乃是极为行险之事,可能送上性命不说,还要株连亲眷。你若是与我结为夫妻,怕是到头来也要牵扯其间,你……你可想好了么?”
莫雪茵微微一笑,不假思索道:“少阳哥,我不是说过了么,从今往后咱俩四海不离,你做什么我也去做就是何况父母之仇绝不能不报,要是有朝一日擒住了那朱元璋,我保在他身上捅百十个窟窿替你出气”
她久在海隅异域,虽有父亲多年教化,又学得了一身高明武功。实则对这等恩恩怨怨,却是知之甚少,从未体会经历。平素里做事,但知道性之所至,率意而为,至于其中凶险之处,只是从不思量。
柳少阳听她这般一说,不禁摇头苦笑。暗叹莫雪茵天真无邪,于他所说之事,全然不知其中利害。蓦而心中感激之下,暗自拿定主意,纵然自己性命有虞,也要百般护她周全。
两人在屋中偎倚良久,柳少阳估摸着时辰已晚,冲莫雪茵柔声道:“时候怕是不早了,咱们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客店歇息了。”
莫雪茵出言应了,两人这才披上蓑衣斗笠准备回去。柳少阳随手熄了桌上灯烛,又把父母的灵位用黑布盖了,正要再去推开那扇窗户出去。忽觉莫雪茵在他肩头一拍,低声说道:“少阳哥,有一伙儿人朝这院子来了咱们先别出去,听听他们是些什么来路”
柳少阳闻言微怔,凝神细察之下,果然觉出滂沱大雨之中有脚步轻响,由远及近而来。没得多时,那阵声响越来越近。柳少阳到了此时,已然是眉头微皱。原来来的人分为两拨,总计有十余人之多,听动静显然都是江湖好手。非但都跳墙进了院子之中,竟还点起了数支浸油火把,依次到了两人栖身的正堂外面,站在了屋檐之下。
柳少阳虽说今年方才二十,可多年随着吕子通江湖历练,已然颇懂世故。心中知晓这些江湖人士深夜冒雨,聚众来此,定然有要紧事相商。
武林之中,各帮各派聚着相商要事之时,最为忌讳有旁人暗中私听。柳少阳平日里除却道义所在,从不有意窃探他派秘辛。可偏偏眼下这伙人堵在屋外,自己和莫雪茵若从门窗出去,立时便会被人瞧见。
这等躲在暗中听人隐秘的事,如今想要不做也是不成。直弄得柳少阳哭笑不得,好不尴尬。
倒是莫雪茵不知江湖规矩,心里只是好奇,全无回避之意。连作手势让柳少阳切莫出声,自己已是矮身隐在窗下,侧耳细听。
柳少阳也知道此时如若出去,说不准会和这些人横生误会,结下梁子。与其解释一通,倒不如不声不响匿在此处。心中无奈之下,便挪步莫雪茵边上,也藏住了身形。
:
第七十九章 嗜血毒蛛()
两人这般隐在屋子里,过了有数盏茶的功夫。 那十余名不知来历的江湖好手,却都只是在堂下静然而立,半点动静也无。
莫雪茵等了许久,面上神色本来已由好奇转为不耐,蓦而又面露兴奋之色,低声冲柳少阳:“少阳哥,我听着该是又有人朝这边来啦,嘿嘿,两拨人聚在一处,估摸着有阵热闹瞧了”
果然只是片刻功夫,又有一阵脚步伴着呼呼风雨之声,从院外传到了左近。柳少阳在暗处透过窗棱瞧去,只见这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