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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仙路平凡-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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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然毫不在意,这样的活儿对他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端木金,总算是见到了,他一身簇新的青袍,在十几个少年当中鹤立鸡群。张然想去招呼一声,端木金就装作没看见,和别的少年有说有笑。张然脸一红,悻悻然地走开。总归不是一路的人啊,他只是一个杂役,而端木金他们是要读书认字做学问的。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书屋里,先生在大声讲解,一会儿又传出戒尺敲击书桌的声音,时而还夹杂先生大声的呵斥,停顿了片刻后,一阵读书声轰然响起。

    张然听不明白,只是觉得先生讲书的声音,比起山涧泉水的叮咚和树荫里小鸟的歌声,还要好听,每每此时,张然是如痴如醉,得意忘形之下,便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快走到书屋的廊下,心里顿生恐惧,怕触犯了先生的规矩。先生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全在他耳里,虽不解其意,到底心里还是满足的。

    “哪来的野小子,怕是疯魔了吧,”一个少年恶意看向张然,满脸不屑。

    “可怜啊,这里哪是你个穷小子能来的地方,”又一个少年故作同情,一脸痛不欲生。

    张然本不是来生事的,眼睛看着别处,未予理会。

    一个身着锦衣的矮胖少年,对着张然举起了拳头,紫涨着脸,喝道:“狗娘养的,要是下回再在书屋前晃来晃去,小心老子砸破你的狗头。”

    张然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的,也不愿意跟这些纨绔起冲突,这下好了,反而生出事来。张然握紧了拳头,还是硬生生忍下了这股恶气,形势比人强,要是给管事知道了,他还能有机会待在塾堂吗?这一点张然确信无疑,管事在这些有钱人家的手里是得了不少好处的。

    “大声乱吼,成何体统,明礼仪而知廉耻,尔等小子是如何习得?”先生皱着眉头向这边走来。少年们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先生的戒尺咬自家的手掌心。呼隆一下,全都躲进书屋里。

    先生宽袍大袖,身材瘦高,和蔼地看着张然,温声细语道:“孩子,你喜欢读书?”

    张然一紧张,赶紧跪下,说:“打扰先生了。”

    先生伸出双手,拉起张然,呵呵一笑“无妨”。

    “这样吧,”先生眯起眼沉思了一会,从大袖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张然道:“要是你能记住上面的字,我答应你可以进书屋听讲,你可愿意?”

    张然一听,泪水夺眶而出,俯身拜倒,颤抖地接过先生递来的小册子。值了,穷困、羞辱,这些真不算什么。先生留给自己的,那是希望啊。

    接下来的日子,张然开始拼上性命了。白天黑夜,阴晴雨雪,风露霜染,张然死命地往脑子里刻下这些字。先生余暇,也指点张然这些字的读法和意思。春去秋来,张然大有收获。先生时常捻须微笑,孺子可教啊。

    终于有机会进书屋了呀,当然,前提是自己干的活不能撂下,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张然还是看得清楚的。

    少年们吃惊地看着张然坐在书屋的后面,满脸得不可思议,四下里一片骚乱。先生重重地“哼”了一声,大家这才安静下来,继续听先生讲书。

    张然逐渐地对这个世界熟悉起来,原本的懵懂无知从这个少年身上消失不见了,他依稀看到了命运这两个字,无论如何,这两个字该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从先生那里得知,在整个横山帝国,一个人要想有个好前途,要想让自己的家人过上好生活,就该求取功名当官作宰,方不负男儿大好一生。张然深以为是。

    三年将满,还有一个月,张然快13岁了,张然的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还是那身略显紧窄的灰色袍子,还是那张稚嫩清瘦的小脸,此时的张然,好像多了一些与别人不同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一股书香的味道,平静,淡然。

    童生试是横山帝国级别最低的入门选拔考试,只有通过了这最初的一关,接下来,就可以在固山城最高的学府进一步学习深造,熬过了,就可以去皇都横山城参加全帝国的统一大比,如果文章出色,皇帝陛下就会当庭授予官职,到那时功成名就,富贵就会唾手可得。张然陷入了悠远美妙的遐想。

    先生去固山城学府了,因为距童生试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得拿到童生试的文牒,没有文牒是进不了考场的,且来回时日至少3天。快三年半工半读的生活,张然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里,几乎足不出门,他还没有逛过这个热闹的大集呢。张然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是该去履行当初和盛勇兄弟的约定了。

    由北往南,途中不停地打听,总算是找到了。

    二人热情地拉着张然进了铁匠铺的休息间,张然微笑着打量着哥俩儿。要不是当年熟悉的记忆,都快差点认不出来了,稚龄孩童长成了魁梧剽悍的青年。热烈的拥抱之后,各自叙述着这几年的遭遇,说一阵叹息一阵,还好,大家情绪都不错。

    临分别前,张然问道:“你们不打算回家一趟啊。”

    “我爹说了,三年学徒不满是不准回去的,要是爹问起来学会了啥怎么办,我可没脸。”盛华颇感纠结。

    “哥,三年不就快到了么,爹不会说什么的。”盛勇安慰道。

    大家都说好了,到时候一起回去。

    先生终于归来,见到先生一脸的喜色,看来事情办得很顺利。打开淡黄的硬面文牒,上面有学府的印章,还有先生的签名和考生的名字,一点都不能出错。张然扫了一眼这几年相处的同伴,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兴奋,特别是那个锦袍少年,一副志在必得的嘴脸。端木金的表现很随意,只是看向张然,却是一脸的复杂之色。

    张然珍而重之地将文牒放进怀里,用手压了压。

    张然会成功么?

第三章 冒名顶替() 
大横山帝国皇帝陛下诏令:乾嘉十二年八月十五,凡满14周岁之男丁,具童生文牒,皆赴各地学府考核。童生试,鸣锣登场。

    这一年八月,青萝集清冷的驿站,顿时无比热闹无比喧嚣。

    跟着几次来过这里,张然没了最初的陌生,反而从容了许多。他很快选定了一辆驿车,小心地从怀里摸出了300文银钱,递给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年轻车夫。车夫很开心,一大早抢过来,就是想沾上那么点诱人的喜气,想想也是,自家的小子也快了哩。

    张然的嘴角微微地翘起来。三年异乡无数个日日夜夜,三年无数回梦里的家园,当他的手再次摸到了看似不真实的家门,泪水不争气地滚滚而下。狭小简陋的屋子,喷香滚热的饭菜。冷寂多年的茅屋里,一下子多出了那么多说不完的话。爷爷怜爱地瞧着多年未见的孙子,脸上很是欣慰。爹娘只是傻傻地看着自己,眼睛都不曾移开过半刻。小弟小妹全扑在大哥的怀里,呜呜不止,跟个小猫小狗似的。

    漫长的官道,辗转蜿蜒,一眼望不到头,“哒哒”的马蹄声单调寂寞。

    “希律律”一声嘶鸣,接着是一阵骡马喷鼻的吭哧。张然睡眼惺忪,使劲揉了揉,探向车外。络腮胡子早已立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瞅着张然。

    哦,是了,固山城到了。张然下了车,迎面而立的是高大的城墙,城墙下面有个巨大的豁口,那就是城门,城门两侧是手握长枪大戟的士兵,青铜色的铠甲,赭红的披风,很是威武不凡。呼,张然的心霎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谢过了年轻的车夫,张然背着包裹缓慢而坚定地向城门走去。

    一条宽阔的大街,自西向东,把巨大的固山城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北面是帝国下属军事行政发号施令的重地,南面则是一望无际的繁华商业区。

    对张然来说,最迫切的是赶快找到一家便宜的客栈。街上是人潮涌动,叫卖各色鲜果糕点的小贩横挡在路的中央,举步难行。街两边一溜排开的翘角飞檐的高楼商铺,古色古香。数不清的地摊,无数间小门面的铺子彼此相拥在一起。“鸿宾楼”“富贵居”“天上人间”……大门两边都高挂着巨大的红灯笼,几个衣着光鲜的侍者,对进来的客人不停地拱手微笑。途中,张然不时地看见三五成群的少年骄傲的走过。一个时辰之后,张然才在东南角的偏僻之处,找到了一家还算满意的客栈,价格还算公道,一个晚上五十文银钱,不包吃喝,是个住五六人的大通间。

    店名就是俗得不能再俗的“迎客来”。

    张然全没有去诳街的兴致,每天都待在客房里,滋滋有味地翻阅着先生送给他的《山河疏》,一遍遍细细咀嚼思索。

    八月十五,“迎客来”的喜鹊叫得好不热闹。

    张然终于走进了森严的考场,出来的时候,感觉还不错。

    放榜还有一段时间,张然就耐心地等待,客栈的老板伙计不时地恭维着张然,弄得张然颇不好意思。

    八月二十二,张然起了个大早,吃了一碗面条,疾步奔向学府广场。

    人挤得水泄不通,巧的是,居然会遇到来自青萝集的一帮少年。张然只得站在外围,目光越过人头,望向那面巨大的放榜牌,红纸上写满了一排排高中的名字。

    “哈哈,我中了。”

    “咦,我的名字在那里。”

    “哎,我的文章考官咋没看上呢。”

    “时也,命也。”

    张然睁大眼睛挨个的寻找自己名字,心,猛的往下一沉,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又仔仔细细地来来回回找了一遍。痛,揪心的痛。

    先生说过,自己虽进学晚了些,但基本功扎实无比,所作的文章,道理也讲得圆润通透,童生考试应该难不住他。

    “哈哈,老子中了,老子他娘的中了,哈哈。”一个锦衣少年疯狂地大笑着,看到无比失落得张然,好似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原来是他,一个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写不通的人,竟然也得中了,张然想不明白。

    “穷小子,别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老子家有的是银子,童考算个屁呀,500两银子就搞定,哈哈哈。”

    “快叫老子一声爹,快叫啊。”“咚”,一块银饼子砸在了张然脚边,惹得他家两个扈从哈哈大笑。

    “哈哈,笑死我了,没银子也想来考试,叫老子一声爹,爹拿银子喂你。”锦衣少年无比快意的咆哮。

    张然只觉得全身的血,刷地涌进了脑子里,他嗷的一声,扑向锦衣少年,双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两个扈从慌了,一个使劲地掰开张然的手,另一个伸出钵盂般打的拳头狠命地打向张然。

    “什么世道哦。”

    “是啊,有钱能买通学官。”

    “吃得苦中苦,不如有钱人啊。”

    “我说你们啊,犯什么酸哪。”

    “好了好了,别打了,要出人命啦。”

    一旁的端木金看得心下不忍,脸偏向了一边。有一位身着蓝衫的虬髯大汉,看着躺在地上面如白纸嘴角丝丝流血的张然,不住地思索着,这小子,好强悍的血性,有种。

    一个捕头大远处跑来,大声吼着闹什么闹,信不信老子把你们抓起来。人群一下子就四散开了。可怜的张然还人事不省地昏在地上。捕头嘟囔着妈的倒霉啊,是不是看着老子闲得慌啊。

    蓝衫大汉迟疑了一瞬,弯腰抱起了张然,对着捕头说,这位大哥,我带这位小兄弟去药铺治治,你看——去吧去吧,捕头不胜其烦。

    张然睁开了眼睛,眼珠子慢慢转了转,这是哪里,好像以前没来过这里啊。他动了一下,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弥漫开来。身上散发着一股好闻的药味,原来自己被好心的人给救了,自己去哪儿还人家的药钱诊金啊,哎,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因为药力的作用,几天下来,身体的痛楚渐渐小了,可是,撕裂的内心,长时间内怕是很难愈合。

    原来是自己错了,读书认字没错,错的是自己妄想凭着这点微末的道行,妄图去改变什么,这真是幼稚的可笑啊。张然迷茫了。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一缕光线照进了昏暗的屋里。

    “哈哈,小兄弟恢复得怎么样啦。”蓝衫汉子将一包药放在张然床边。

    “多谢大叔救命之恩,小子张然不知何以为报。”张然撑起身子,感激地看着眼前这位壮如铁塔的汉子。

    “谢就不用说了,我只问问,小兄弟伤好之后,有什么打算哪。”大汉的眼神闪过一道精光,张然捕捉到了。

    “大叔,我现在身无分文,药费怕暂时还不起,不过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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