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云梦-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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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边吃边说话。倩云问:“你和绫云一块儿出来,怎么就分开了?”巧云忽然记起倩云和绫云的那段纠葛,略一迟疑,便想起合适的解答:“她找对象了,跟她男朋友在一块儿,我就落单了。”倩云暗喜,忙问:“她那对象是做啥的?你可见过?”巧云又灵机一动侃侃说道:“她那对象蛮帅气,是咱们老乡,听说当过武警”她在比照国庆的模样描述绫云的对象,竟说得活灵活现。倩云“噢”一声,心中一块石头实实在在落了地。巧云两瓶啤酒下肚,两大盘水饺上来了:羊肉大葱和猪肉韭菜两样馅的。倩云劝巧云多吃,巧云勉强吃几个,便打起饱嗝,拍拍鼓胀的腹部笑说:“都是我爱吃的饭食,可惜,喝多了酒,实在吃不下。”看倩云吃得香甜,巧云脱口问道:“倩云姐,你和大强哥常下饭店吃馆子吧?”倩云苦笑说:“傻妹妹,我这小本生意,凭啥老吃馆子?你当是你爸爸那样的大款?我们一天到晚吃小摊,忙起来一天只吃一顿饭。”巧云睁大眼睛,半信半疑地看着倩云:“你们住在哪里?别处还有好房子吧?”倩云又摇头苦笑,微红着脸说:“傻妹妹,省城房子老贵了,哪有钱租好房子?你睡觉的那床,原来我俩就在一块挤,后来我把大强赶到楼下,他在柜台旁边铺个草垫将就睡。唉,我从小没受过这罪哩!”倩云说着,眼睛有些湿润。
大强收拾好门店,只等饭后加班。倩云带回一大盘水饺,另买两个肉夹馍。大强三下五除二,便一扫而光。然后和倩云开始磨油。大强将炒好晾好的芝麻搬到楼上,支起小磨,加放芝麻,便推动磨杆,小石磨呜噜呜噜转起来。巧云在一旁吃惊地看着,见大强只穿件短衫,双臂不停地用力推拉摇柄,黝黑的脸膛频频流下汗珠;倩云换上一身旧衣服,也全没了平时的优雅和娴静,蹲在水盆前哗啦啦地冲洗玻璃瓶,然后往瓶里灌装油液,粘贴商标,弄得满手油污一脸汗渍巧云想帮忙干点什么,却插不上手。
第114章 去酒店学足疗()
大强说:“巧云,这儿的活又脏又累,你身子单薄,受不了这份罪。跟你商量,我帮你找个轻松干净些的工作怎样?说不定工资还多。”巧云茫然问:“大强哥不是赶我吧?哪儿有这么合适的工作呢?”大强正色说:“哪能赶你?‘富尔登’——全省城最豪华的大酒店,那里正招人呢,明天我领你去看看,找个熟人,尽量安排个合适的头衔儿。倘不中意,你尽管回来。”巧云咧嘴笑了,连声答应:“大强哥,你看着办吧,我信得过你!”
坐落在市中心的“富尔登”大酒店,主楼高高耸立,显得格外气势磅礴。巧云站在斜对面的马路边,满怀希望等候大强。姑娘为即将在这座豪华楼宇觅到一份理想职业而兴奋,此刻她仰脸点数耸入云天的楼房层高,已经三四遍了,居然没有数清确切的层数这时忽听有人喊她,是大强,正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外向她招手呢。
巧云跟随大强上楼,立在观光电梯上,眼睛直勾勾地看楼外甲壳虫般蠕动的车辆、蚁群般拥挤的人流,竟不知到了哪一层。大强拉她下了电梯,在楼道里弯来绕去,灯光也忽明忽暗,她们在一个宽大的门厅前停下,巧云看见上面几个金色大字:“温馨足浴城”。大强俯身叮嘱说:“问你想干啥,就说学足疗。学会这技术,挣钱多,也不怎么累。”巧云点头。两人走进去,一个年轻女子接待他们,果然问:“谁想学足疗?”巧云赶忙说:“我,想学足疗呢。”女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表格:“先填表,再去财务处交一万元押金。”巧云顿时傻了眼。大强着急说:“我和酒店汪副经理说好,押金暂免。”女子说:“不交押金也可以,但三年内不能拿提成,只给底薪八百块,要签合同的,怎样?”大强看巧云,巧云无奈地点头。女子说:“那让汪总再给我们经理打个电话。”大强叮嘱巧云:“你先填表,等我再去找汪总。”
办完一应手续,大强向巧云告别,随手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塞给她。巧云忸怩着不接,大强认真说:“一个月后你才能拿到工资先用着,以后再还我,总可以了吧?”巧云接过钱,眼里涌动起泪花。
大强回到店里,胖嫂正和倩云闲聊,议论昨晚住在她家的巧云。看大强回来,胖嫂便嬉笑着走了。倩云问:“安排下了?”大强说:“学足疗。这是技术活,好好干,收入挺可观呢!”倩云哼一声:“幸亏打发她走了。这妮子,很难学成什么。你可看出,她身子有点笨,听胖嫂说,今天一早起来,她跑到外边嗷嗷地干呕像是怀上了!”大强一愣:“怎么可能?莫非是昨晚吃得不舒服?”倩云摇头:“其实我也不相信,昨晚注意过她那肚子,确是有点鼓鼓囊囊。”大强叹口气:“我居然没看出小小年纪,怎会这样?咱们老想要孩子,却没这福气!”倩云红了脸,白大强一眼,转身忙去了。
第115章 海天浴城的苦与乐()
满绫云已来海天浴城一段时间。她早已适应了这里的工作。
这浴城是全市有名的女性洗浴中心,位置适宜,硬件不错,因此生意很火,一天到晚客流不断。在这里干搓澡工可不容易,每天在大浴室做活,既有浴池,也有淋浴,时常连续上班十几个小时。这段时间正逢秋末冬初,在浴室却只穿小衫子肥短裤,受暖湿汽流熏蒸。这与纱厂的车间有些相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飞扬的纱尘,却弥漫着浓重的水汽,湿热中氤氲着一股腥臊。绫云和她的同事们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一日三餐就在浴城外的街边小摊上用餐,且没有确定的时间。饿极便蹬上裤子披件外衣,跑出去买只烧饼或油条豆浆匆匆吃掉,然后急急回来。
这差事诚然苦些累些,但女老板刘姐待她们还不错,工资待遇还好。绫云刚上班,便预支到一千元工资,吃饭穿衣等必要生活费用基本够了。绫云买下一款新式手机,比巧云的那只手机功能还要多些,可惜派不上多少用场,上班忙于工作,晚上下班累得够呛,时间宽裕时便打开国庆送他的书本看看,却抽不出时间拨弄手机闲耍,也不习惯打游戏看视频或上网交友聊天。她曾想与月玲姐国庆哥联系,可她们的手机号码存在了交还巧云的那只手机上,如今却难以准确记起。
绫云一天到晚弯腰曲臂不停地忙活,一个接一个客人仰卧在狭窄木床上,把一副赤条条的身躯交给她,任她从头到脚擦洗揉搓。为让客人洗得干净且感觉舒适惬意,绫云从不顾惜力气投机取巧。她做活麻利而细腻,动作柔韧且给力,并总是面带微笑,和客人随意闲聊些家常里短。偶尔客人眯眼小憩,自己便也暗想暗笑,有时竟胡思乱想起来:人这样脱光衣服赤身露体,相互间竟没啥明显不同,既看不出穷富尊卑,也分不出善恶好坏,只有长些短些胖点瘦点的差别了。她有意无意地观察过各种女人的胸部臀部,有意无意地相互比较。当然只限于女人之间。绫云长到如今,从未见过真正一丝不挂的成年男人。只在当年陪母亲住院时,见过一副贴在墙上的男人全裸画像——那是一张针灸穴位示意图想到这些,姑娘往往脸色泛红,稍有走神,客人便有意见了。而越是上年纪的客人,意见越提得尖刻。
“喂,你这丫头,怎么走神了?想男朋友?”一位忒爱挑剔的老女人这样批评绫云。随即又笑了,“我这腰,椎间盘突出,腿也有病,老寒腿,你给我用力些按摩嗯,好舒服!”
这女人年近花甲,鬓发斑白,却红光满面神采矍铄,周身皮肤光洁白净。看得出,年轻时漂亮着哩。她是这儿的常客。老女人跟老板娘刘姐很熟悉,每次来刘姐总先跟她聊几句,然后挑选精明强干的搓澡工,并特别叮嘱:“给董姨服好务。”老女人进浴室,她的被称作妞妞的爱犬便独自在浴城门外安静等候。董姨爱嘟嘟囔囔,横挑鼻子竖挑眼,人躺在板床上也唠叨个没完。浴城里认识她的女工大都敬而远之,害怕被刘姐点上名。绫云初来时,同来的外地人李嫂曾被派给董姨搓澡,三十大几的女人,竟被董姨数落得哭出来,幸好绫云在场,忙接替下李嫂,一阵好言劝慰和舒适给力的搓摩,董姨的火气方才平息。从此,刘姐内定董姨专由绫云负责接待。绫云欣然答应:谁都一样嘛,无非多出点力,让客人满意就是。
这会儿,被称作董姨的老女人微启双眼,打量绫云:“你,还是个姑娘吧?”
绫云点点头,一边搓摩她的颈肩和胳膊。
“我是说真正的黄花闺女?还没让男人沾过边?”
绫云微红着脸用力点头,又开始搓揉那厚实的胸脯和一对尚有弹性的**。
第116章 可怜的李嫂()
“哎哟,难得哟!看得出来”老女人抬手撩起绫云的小衫子,瞟一眼,咂起嘴巴,“我年轻时像你,俩**也是这样,像点了红点的大白馒头!你当下是姑娘,这**是金奶,金贵着哩!乍结婚的媳妇让自家男人看过了摸过了,就成了银奶,等有了孩子,被嚼得象瘪布袋,随便在哪儿,孩子一哭就解怀,任人乱看乱瞅也顾不得,就成狗奶了”
绫云正用清水为她冲洗,听了这话不由嘻嘻笑起。
老女人惬意地坐起,继续说着,“以前都这么说的。现在,没法说了!”微微抬起头贴近绫云,盯看着姑娘那双好看的眼睛,“没想去做那活?”
绫云茫然问:“啥活哩?”
“噢,没想。好孩子!”老女人轻舒一口气,“有那样的女人哩,一到晚上就忙活着挣男人的钱。唉,白天是人,晚上就成了妖精。看见你这闺女,我觉得干净,心里舒坦我姓董,以后叫我董姨。”
绫云忙答应,笑说:“董姨,咱们很早见过面,您还记得吗?”
董姨愣一愣,瞪着眼睛端详绫云,喃喃说:“瞧我这记性?让我想想”
绫云笑了:“那次坐公交车,你绊倒了,我恰好在你身旁我还记得您的小狗的名字,听您叫它妞妞”
董姨蓦然想起那一幕,在东郊市场因挤公交被踩了脚,却错打了一个姑娘董姨凑近细看绫云,嗫嚅道:“是你?真是缘分,咱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董姨,我可早认出你了。”
“那次,好像打你一巴掌没怪我吧?唉,那些日子,我火气正大呢!”
绫云笑说:“董姨好记性不是在这里遇到你,那些事我就忘掉了。”
绫云通常夜半十一点下班。两个年轻些的同事,总着急先走,和绫云坚持到最后的只有李嫂。这女人身体瘦弱,一脸菜色,像是有病的样子。绫云和李嫂及另外两个女人,同住在四楼一个房间,简易双人木床,她和李嫂上下铺。这条件绫云很满意,比起在纱厂睡通铺强多了。
绫云注意到,每当夜间她和李嫂回到宿舍,提前回来的两个姑娘已描眉画眼一番,低头拨弄手机或去门外神秘兮兮地说话,然后一个个悄悄溜走,宿舍里便只剩下她和下铺的李嫂。
李嫂平时显得心事重重,在浴池做活总是沉默无言,对客人难得有笑脸;晚上回宿舍,也时常唉声叹气。李嫂有个习惯:每晚下班,必定坐在自己铺上,从提包中摸出个小本本,记录下当天做活的数量,计算出应得的收入,然后看着账簿呆呆出神。她跟同室的另两个姑娘从不交流,只有睡在上铺的绫云例外。可惜李嫂的口音难懂,让绫云颇费猜测。绫云只知道她家住在遥远的大山里,家中有公婆、孩子,丈夫有病,日子过得很艰难,出来打工只为挣钱给卧床一年多的男人治病。绫云挺可怜她,活少时总让给她干,可她身体羸弱,干起活来慢慢腾腾,不受顾客欢迎,所以基本工资虽和绫云一样,提成部分却差得多。
一天夜里,关灯睡下的李嫂忽然探起脑袋,向上铺的绫云问起什么。绫云模糊听出,她在问同室女友们的行踪,可绫云又怎么知道,只好摇头或含糊应答,心里想着:这李嫂,自己的惆怅事够多,怎么关心起她们?
绫云自顾上床,从枕下拿出一本书翻开看一会儿,很快便睡意袭来,于是把书本放在枕畔,眯上眼睛。这时的绫云往往模糊想起家中的老父亲,侄子小宝,或者想起月玲姐和国庆哥想到这一对有情人,居然让绫云偶而记起嫂子说过的娘家堂弟,嫂子把这小伙儿夸成一朵花,不知到底是啥样人?心头一阵热辣,忽然觉得当初为大强的事,自己对嫂子火气那么大,似乎过分决绝了些,不由轻轻地叹口气。
第117章 好姐妹意外重逢()
绫云的家乡望月屯遭遇寒流侵袭的那几天,她打工的都市也阴云翻滚,雨雪纷飞。海天浴城前,零星雪花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