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云梦-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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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工资真的被克扣（）
绫云和她的伙伴们第一次发了工资。宿舍的大地铺上，姑娘们却一个个垂头丧气。
已经上班三个月，这次只发给前两个月的基本工资，而且还要按照“协议”扣交所谓“违约金”，每人发到手的只有四百元；按有关条款规定，被扣部分在这里干满三年后才可返还。至于与业绩挂钩的部分，却伴有名目繁多的问责罚款和苛刻的奖励条件，除绫云等少数人，大部分人的大部分挂钩工资被算计掉了。可怜的姑娘们日盼夜想，居然连应得的基本工资也拿不到，当下的吃饭穿衣问题也难解决。姑娘们在铺上或躺或坐，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流泪，有的骂娘，有人吵嚷着：“这老板忒黑心，咱们集体辞职，不干了！”
这天恰好樊月玲来了，她是见过国庆又顺便来看望绫云的。
月玲告诉绫云，她已受聘为兴隆纺织公司的业余法律顾问。早在读本科时，月玲另外选学发律，并考取了律师资格证，也曾经帮厂里成功催讨恶意欠款，公司早有聘她做业余律师的意向，月玲一直没有答应，最近却主动向公司提出要求，并签订了临时协议。这让绫云格外高兴，暗自猜测其中缘故，或许与国庆哥不无关联。
月玲和绫云偎在铺上窃窃私语，听大伙这样议论，忍不住插嘴说：“姐妹们，找一个岗位，掌握一种技术，不是容易事。你们都刚刚熟悉了值车工这行当，为啥要辞职不干？应该去找厂方说理，我看过公司和你们签订的协，全是些霸王条款！厂里正盼你们辞职呢，你们的钱就明正言顺被吞掉了，他们却可以通过虚假宣传轻易招收到新工人！”
姑娘们围拢来，七言八语议论，都觉得月玲的话有道理，纷纷鼓动绫云带头，找厂里的头头理论。
绫云何尝不烦恼，她正向月玲诉苦呢。她已经从附近邮政所给老爹寄出二百元，剩余的钱要吃饭，要买替换衣裤。她默默计算：厂里承诺月工资不少于一千块，扣掉的“违约保证金”占了大部分，自己超额完成指标的奖励尚未兑现，加起来前两月就欠发三千块呢！
听大家这样说，绫云翻身从铺上爬起来，愤然说：“我先去找夏耀武，解决不了，大伙就集合起来一块去请愿，你们敢不敢？”姑娘们齐声答应，整个宿舍沸腾起来。绫云回头看月玲：“玲姐，你能陪我一起去吗？你是法官嘛，替我们打工妹说句话呗！”姑娘们也兴奋地鼓掌，月玲笑着答应：“放心，我会替你们说话！”
月玲和绫云去办公楼找夏耀武。路上绫云悄问月玲：“你来厂里做义务的法律顾问，我猜还有别的缘故吧？”月玲一愣，说：“你瞎猜什么？”绫云俏皮地一笑：“应该是为国庆哥吧？”月玲没置是否，爱惜地揽起绫云肩膀，柔声问：“告诉姐，可找到你的心上人？”绫云收敛了笑容，摇摇头。月玲鼓励说：“我理解你，可知道这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两人真诚相爱”绫云点头，又不无担心地说：“万一，他爱上那个人”月玲看着绫云笑说：“天下大着呢，你是个好姑娘，茫茫人海必有真心爱你的人。”
她们在夏耀武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第75章 勇绫云出面讨薪（）
月玲鼓励地示意绫云敲门，却没人应声。二人迟疑地对视一眼，绫云又一次敲响厚实的门板，忽然房门被打开，一个女孩子出来，蓬乱的长发遮着半个脸，神色慌张地低头走了。
绫云看女孩的背影竟像巧云。巧云调到厂部招待所已经月余，两人一直没见面。绫云待要追上说话，女孩儿却已飞跑下楼去。
房间里烟气缭绕，一股刺鼻的烟草味道呛得两人直咳嗽。夏副总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台后，正皱着眉头把一根又粗又长的雪茄烟塞进嘴巴，手腕上硕大的手表金光闪耀。看见满绫云和樊月玲二人，立刻露出笑意：“啊，樊律师，请坐。”又看绫云，“你叫啥来满绫云，对吧？怎么，你们一起来有啥事？”一边说着，嘴里喷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嘴唇上方的两撇小胡子翘动着。月玲以手掩鼻，轻声咳嗽。绫云抬手驱赶飘荡的烟气，边说：“我代表车间的工人找你讨工资。干了两个月，只发给几百块钱，大伙吃饭穿衣也不够。厂里规定月工资不少于一千块，还算不算数？凭啥扣掉这么多？挂钩部分的奖金到今天也还没兑现”
夏耀武肥胖的身躯缓缓站起，慢慢踱到满绫云跟前，皮笑肉不笑地说：“满绫云，你和白巧云是老乡，对吧？你好像还是个技术能手？”
满绫云眼睛盯着夏耀武，随口应答：“那就请夏总多照应呗！我们新来的工人都卖力气
工作，厂里应该关心体谅，扣这么多工资让大家怎么生活，怎么给厂里干活？”
绫云说着，拉起月玲往靠近夏耀武老板台的沙发另一端挪一挪，摆开谈判的架势。
夏耀武冷笑说：“这是协议上规定的，用前几个月的工资抵交违约金，你们都同意，在
上面签了字嘛，怎么又反悔呢？”
绫云正想反驳，月玲接过话茬：“夏总，你们搞的那协议我看过，好多条款不符合法律
规定，就说缴纳违约保证金吧，劳动法有没有这样的规定？员工没有违约，就强迫预交罚金？
这不是侵犯她们的合法权益吗？”
夏耀武不高兴：“樊律师，照你这样说，工人可以随便违约？厂里就不能采取措施强化
管理？”
月玲义正词严说：“夏总在强词夺理！你们这规定工人真的同意吗？厂里跟她们平等协
商过吗？这规定纯属霸王条款，以管理为名，变着法克扣工人工资”
夏耀武头上冒出冷汗，连忙说：“樊律师把话说重了！厂里眼下确实有些困难，这么做
是暂时的，没办法啊！这你知道”
绫云接口说：“可是工人的困难你知道吗？大伙连伙食费都交不出，眼看入秋，天气凉
了，她们需要添置衣服，这是必须的你们应该设身处地为工人考虑哟！”
夏耀武一时语塞，在办公桌前踱着步，硕大的嘴巴不停地吞吐着烟气，沉思良久说：“好
吧，大伙的实际情况，厂里可以考虑，等我们研究一下。我这会儿还有事，你们先回去，我
会尽快答复你们。”抬手看腕上金表，作出送客的架势。
月玲和绫云起身。绫云不满地说：“道理明摆着，有啥研究的？大家都很着急，希望厂
里尽快答复，不然”语气颇有些不容置辩的硬气。
月玲接口说：“厂方应该怎样对待下属员工，你应该懂得，越是有困难，这事越不可久
拖，大伙意见可不小哟！”
夏耀武点头笑笑：“你们说得对！我们会尽快研究，我会把研究的结果告诉你们。”
第76章 见好友巧云生妒意（）
第二天，满绫云连续两次接到夏耀武的通知。
一次是在车间，矮胖的细沙车间主任——据说是夏耀武的表妹，她告诉绫云，下午五点到夏总办公室，“他要当面跟你谈话，只让你自己去。”又笑着附在绫云耳边说，“咱们细纱车间缺一个带班长呢，我向他推荐了你，看来你的好运来了！”
第二次通知是午班之后在宿舍门口。绫云正在水管前洗衣服，听见有人喊“绫云姐”，像是巧云，远远地小跑着过来。绫云迎上去，迟疑地打量巧云：稚嫩的小脸显得红润丰满了些，一身妆扮却令她惊讶：彩色发辫不见了，一蓬蜷曲金发耷拉在脑后，像只黄毛小绵羊，耳朵下垂着银光闪闪的大耳环，眉毛描得浓黑，嘴唇涂得鲜红。
“好久不见你，把姐姐忘了？”
“我这不是来了嘛绫云姐，有重要事呢！”巧云脸孔红红的，上气不接下气。
“啥事这么着急？”绫云诧异地盯着她，“我们去找夏总，从房里跑出来的是你吧？怎那么慌慌张张的？看你这身打扮的，我都认不出了？”掏出手帕揩去巧云脸上的细汗，“瞧你这高兴劲，是白郎有消息了吧？跑来找我报喜？”
巧云脸孔越发变得紫涨，兴奋地点头，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深褐色木盒，送到绫云跟前，“姐，你帮我长长眼，看是真的吗？”
绫云轻轻打开，盒子里是一副做工精湛式样别致的铂金项链，镶嵌在紫金花冠中央的一粒钻石莹光闪烁。发票上标着重量规格，她看不懂，只看到价格，竟是一万八千多块。
绫云不禁惊叫：“白郎给你的？”
巧云羞答答地点头：“嗯。他挺疼我，只是年龄大一点，怕有三十岁呢。”
绫云惊讶：“啊，不是二十三岁吗？干啥工作，以前没结过婚？”
巧云低头嗫嚅：“他，你们都认识的他让我暂时当小三”
“啊，暂时当小三？啥意思？他有老婆又准备离婚？”
“大概是吧？我追问他，他说以后一定会娶我。”
绫云心里一沉，继续盘问巧云：“我们认识？那，是谁？”说着脑子也在迅速转动，竭力从熟悉的面孔中搜索巧云的这个“他”。
巧云吭吭哧哧说：“以后，你会知道的反正，他待我挺好的”稚气的小脸上流溢着惬意和幸福。
绫云无奈地长嘘一口气，把盒子交给巧云：“这贵重东西，我从来没见过，怎知道真假哩！你自己收放好吧。这事，你爸知道吗？”
“我没告诉他！他打过电话，催我回家。”
“没听说大强和倩云”
“我听说，他们已经结婚了倩云跟着大强来了省城。”
绫云脸色变得铁青，脑子一阵眩晕，转身要走，巧云却拉住她的衣襟：“绫云姐，耀武哥夏总让我通知你，晚上他在招待所303房间等你。他让你一个人去，说有话跟你谈。”
绫云诧异地问：“他怎又变了？怎么让你通知我？”
巧云同样疑惑。她看着绫云：“绫云姐，那么晚，他让你去，啥事呢？”
满绫云脱口答道：“我找他是为大伙的工资他答应研究个意见通知我们。”
巧云继续追问：“那，你还去找大强吗？”
绫云斩钉截铁说：“去呀，当然要去找他！我要让他跟我把话说明白！”
第77章 接通知绫云起戒心（）
巧云从兜里掏出一只手机塞给绫云：“你去找大强哥我帮忙。这手机我用不着了，给你用吧，上面有大强的号码，我爸告诉我的，让我有困难找他简直是笑话！”绫云迟疑着接过，高兴地拿在手上观赏拨弄：“这手机不错嘛，你帮我大忙了你怎办哩！”巧云从兜里掏出另一只手机，不无炫耀地一晃：“我有更好的，真正的4g‘苹果’呢！”
傍晚，满绫云独自在纱厂附近小街上徜徉。她极少单独离开厂区，平时总有三两个女友作伴，说笑着闲逛。可今天她心情特别烦躁，甚至有些沮丧。大强和倩云结婚的消息，对绫云如同当头一盆冷水，感到难以承受。巧云走后，她便倒在铺上，咬紧嘴唇眯上眼睛懒懒地躺着，晚上没吃一口饭，更不似往常和女友们说说笑笑。同室女伴们只当她和月玲为讨工资受了窝囊气，纷纷围拢来安慰，绫云只摇头不回答，趁女友们去吃饭，一个人跑出来。现在她的脑子里只想着大强：巧云的消息是真是假？即便确实，也要见到大强。绫云相信大强爱自己，胜过爱白倩云，她完全有理由有希望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男人今晚见到夏耀武，或许能给个满意的答复，要回工资，便马上请假，再去省城找大强。
绫云从兜里摸出巧云借给她的那只手机。自己的小灵通早已被丢在哪里。绫云找到大强的号码，试着拨出，居然提示“正在通话中”。这让绫云惊喜：看来这号码确实存在，等一下再拨，或许便会听到那个日盼夜想的人的声音了。看看时间，刚刚八点，距夏耀武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而街上已经昏黑，有路灯亮起来。绫云忽然想起：夏耀武为啥把约她的时间定在九点？这么晚，工人们休息了，招待所在厂子东南角，是个独立小院，绫云只在送巧云时去过一次，大白天尚清净无人，何况晚上绫云不由打个寒噤，眼前现出夏耀武那张硕大的嘴巴、两撮黑胡和近乎淫邪的笑容：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他不怀好意咋办？这完全可能！绫云早认定这家伙不是好人，只怕是只色狼恶狼哩！
绫云停下脚步。她感到一阵惶恐怎办？月玲姐回学校了，找个什么人做伴呢？她的那些女友都胆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