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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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来到了,第三种结果出现了。只见沉在碗底的三滴血开始缓慢地扩散移动,就像彼此相吸似的一点点逐渐靠近,慢慢地慢慢地,三滴血,竟然完全胶溶在了一起!
锦阳帝、太子、宜妃、王太医屏着气看完了血滴融合的全过程,然后抬头面面相觑,直到宜妃的一声“不可能”的尖叫,几人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倒是难得地和宜妃达成共识:是啊,这不可能啊!只有赵福胜和天景这一老一小胸有成竹,但脸上的讶异之色也做了十足。
“王太医,怎么会这样!不会说只有亲者的血才相溶吗?”锦阳帝开口问道,眼睛还盯着那碗水。
王太医正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偷瞟了秋月明一眼,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莫非……不会的不会的,哪里能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时听到皇上问话,老头唱戏一般咿咿呀呀的支吾着,好一会儿,他突然灵光乍现,想出了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
“皇上,除了亲者之血必然相溶外,还有一种特例。当然,老朽也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从未亲眼所见。那就是……”
“有话直说就是,吞吞吐吐地做什么!”
“是!这种特例就是,若是有夙缘者,虽非血亲,血液也是会相溶的。皇上和太子必是血亲,其实从太子的相貌即可看出的,这点毋庸置疑;至于皇上和天景公主的血液相溶,也许真是前生夙缘,说不定,您和公主前生就是父女……”
“王源茂你胡扯!这种怪力乱神的无稽之谈也能当正经话说吗?”
王太医何等精明,看出宜妃目前大势已去,索性对她的喝斥充耳不闻,只和皇上说话,“老朽知道这种没有依据的说法不可信,可是……”
“可是朕愿意相信,若非如此,朕怎么会这么喜欢天景呢。”锦阳帝笑着截了他的话,拍拍怀里的女孩,“丫头,你说是不是?”
“我说什么呀,王老头明明就是在胡扯,我的前生根本无父无母;不过,这辈子能和你做父女还是挺好的。”天景感叹,微笑着低头无言做乖巧小白兔。
这样的结果也让秋月明大为意外。正如翊雪所言,她愿意相信这个灵性异常的女儿,愿意听她的建议赌这性命攸关的一局。事实证明这一次她又押对了宝。想不到,这个女孩子竟能让自己和皇上扯上什么夙缘,这样当然最好,可是,这样的结果宜妃岂能善罢甘休!
宜妃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王太医不接她的话,她转而又找到了新的目标。“赵福胜,这肯定是你弄的鬼!”
现在的这个赵福胜岂是好惹的,听到宜妃冲他吼,他的嘴角微微一挑,轻蔑不屑。转向锦阳帝时,已经换成一副惶恐委曲的苦相。变脸之迅速,除了他的小徒弟,没人注意到。
“皇上,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呀!老奴方才自荐去取水,就是怕事后两位娘娘又起争执吵闹,惹得皇上烦心。现在,宜妃娘娘怎么怪罪到老奴头上来了,竟说是老奴弄鬼,这可冤枉死老奴了!再说,这也高抬了老奴,就算老奴想弄鬼,也不知道这鬼是怎么个弄法!”
锦阳帝都懒得看宜妃,不耐道,“赵福胜为何要弄鬼?你不如直接说是朕指使他的好了。”
“臣妾不敢这么想。只是夙缘这种戏文话本里赚噱头的鬼话难以让臣妾信服,皇上也万万不能信,这里面肯定有名堂。”
宜妃说着,眼神凌厉地扫向秋月明。对方则含笑迎战,“你是不是想说,其实天景就是我的女儿?我当初生下了一双儿女,然后留下儿子,丢掉了女儿。原因嘛,大概是为了替皇上省些养孩子的钱,这大概就是你心中所想的真相吧。呵呵,只是好像比夙缘之说更荒唐呢!”
秋月明笑意盈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驳得宜妃哑口无言,论口才她实在不是秋月明的对手,眼神再凌厉毕竟不是刀,杀不了那个可恶的女人。她只能固执坚持,“臣妾请求重新验过。”
“若是朕不同意重验,你又要写信去告诉你哥哥是吧?”锦阳帝冷笑调侃,然后出人意料地一挥手,“也罢,今天就让你疯个够。既然你谁都不信,那就由你自己去取水,那只碗你若也又怀疑,也可以换过。然后朕看你还有何话说!”
宜妃自然求之不得,草草谢了恩就出去了。天景心里没底,不知道父皇是太自信还是也有疑惑,才会依了宜妃重验,还把一切交给她来安排,就不怕她动手脚吗?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里是明华苑又不是秀云宫,琴韵又被带走了,宜妃身边一个得力的人都没有,怎么能动手脚?再说有师傅在,就算她动手脚又怎样,班门弄斧而已。
她转头,苦着一张小脸央求,“父皇,还要再扎一次手指吗?那能不能让王太医给我扎呀,我的手指现在还痛得很呢!”
锦阳帝拉过她的手,中指上一个明显的针眼,已经有些红肿,显然是扎得极深,他的眉头狠狠地拧了一下,怜爱地拍拍女儿,“放心罢,父皇不会再让她碰你了!”
宜妃很快回来了,手上端了一只白瓷碗,碗里一泓清水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她避开了赵福胜伸来欲接的手,亲自把这只碗放在了锦阳帝面前的桌上。
第109章他把她还给谢家了()
锦阳帝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宜妃,似笑非笑,“这碗和水都是你取来的,中途也没有经手与旁人,连赵福胜也没有碰过,你总该信得过自己。这一次的结果,你应该再无异议了吧?”
宜妃愣了一下,用力咬了下嘴唇,倔强地吐出一个“是”字。
“好!谢青华,记着你说过的话。记着你是谢家的女儿,希望你不要再出尔反尔,胡搅蛮缠,丢你们谢家的人!”
天景有点疑惑,父皇哪来这么笃定的信心,这次一定能验出一样的结果?他就这么相信宜妃没在碗上水里动过手脚?还是他已经认定了王太医那套夙缘理论,坚信既是天意,便不会被人力扭转。
王太医的针法娴熟,又没有刻意残害小朋友的心思,因此这一次天景的手指没再受苦。她的一滴血落在碗里,她吮着手指闪到一边,才没心思去看那只碗,只偷瞄着身边人的脸色神情。
太子的脸色极冷,垂着眼,嘴唇抿得极紧。被扎过针的左手紧攥成拳,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淡青的血脉一跳一跳的。
天景想他一定非常难受,只能这样紧绷着,一放松的话肯定会哭出来。他和她不一样,她了解所有的真相,而他一直在鼓里蒙着。他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太子,是大渊的储君。今天居然被人诬陷为野种,还被父皇怀疑,又被这样扎了又扎,验了又验,怎能不感觉屈辱!
她暗叹,心想哥哥你知足吧,今天要不是我师傅在,没准现在你和我还有母亲都已经下了天牢,还有秋家那一百多口,人人都逃不过,过几天的刑场上就是人头乱滚的血腥场面。受点委曲跟丢了小命比起来,实在便宜太多了!
父皇的脸色倒是一派平静,虽然眼睛盯着水碗,倒也看不出紧张来。他的这份笃定,弄得天景倒有些紧张。这只碗师傅可是连指尖都没碰到过,不知有什么法术是不动手就能生效的吗?难道瞳术连水都能操控?
这样想着她就去瞟师傅,老内侍的眼睛也正好抬起来,眸子里促狭的笑意一闪而过。
见证奇迹的时刻又一次到来,那三滴血如上次一样,缓慢移动,彼此靠近,最后,完全相溶在一起。
这样的结果似是早在锦阳帝意料之中,他满意地笑了,向王太医道,“原来世间真有夙缘这种事,朕今日算是信了。”
王太医点头哈腰地应声,长舒一口气,拭了拭就快滴下来的汗,心道皇上您信了就好,只要您信了,谁再怎么怀疑都没用。老朽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宜妃呆呆地站着,显然忘了刚才的承诺,也没有不给谢家丢人的觉悟,口中喃喃地重复,“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锦阳帝蹩了眉,天景担心宜妃还会闹着重验,或是又想出别的花样来纠缠,那还有完没完。连忙递眼色给师傅,让她想办法给宜妃一个心服口服的了断。
赵福胜抬头,平静地瞅了王太医一眼。一直谨言慎行的老头子忽然在没人发问的情况下主动开了口,向锦阳帝道,“皇上,如果宜妃娘娘还是不能尽信两次验亲的结果,老朽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完全消除娘娘的疑心。”
“哦,是什么办法?”
“老朽猜想,娘娘不过还是疑心这水有问题,什么人的血滴进去都能相溶。那么,老朽取一滴自己的血放在这水里,若不能跟您三位的血融合,就证明这水是绝对没问题的,自然也可破除娘娘的疑心。皇上以为如何?”
“嗯,这个方法甚好!”锦阳帝说着,斜睨了宜妃一眼。宜妃竟似丝毫不觉那目光的冰冷和无奈,眼睛反而亮了一下。
天景都有些可怜她了,这个素日跋扈娇横惯了的女子,现在就像一个溺水者,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努力想爬上岸来。殊不知看似是救命稻草的东西,其实是把她推向更深处的诡异的手。命运本来就不站在她这一边,而她自己的愚蠢狂傲,不知收敛更加推波助澜,她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岸上了。
金针刺在指尖,鲜血滴落水中。众人的眼也都盯住了那滴血——那是王太医的血。
时间似乎都被这些目光凝住了,过得特别慢。王太医的血渐渐在水中晕开,但就是不向旁边的血团靠近,锦阳帝三人的血也没有向它靠拢的动向。
“皇上,您可看清了?老朽一介草民,和皇室毫无牵扯,而老朽之血并未与您三位的血相溶。证明这水是完全干净的,这两次检验的结果也是完全可信的。”
“嗯。”锦阳帝点点头,转而吩咐,“赵福胜,把这碗水端给宜妃看,让她看仔细了!”
赵福胜应声,双手捧碗下了台阶送到宜妃面前,拖长了声音恭敬道,“娘娘,皇上说了,请您看仔细了!”
宜妃没有看,她闭上眼,两行泪潸然而下。像她这样骄傲的性格竟然当众落泪,显然是绝望到了极点。
秋月明急忙唤静思道,“你还跪着做甚?赶快起来,扶着宜妃娘娘!”
大惊大喜,一直恍如梦中的静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宜妃果然摇摇晃晃,一副马上就要晕倒的样子,赶忙起身,过去一把搀住了她。宜妃再也顾不得扶着自己的是秋月明的丫头,靠着静思勉强退了几步,退回她的座位,软软地跌坐下去。
天景偷瞟父皇的脸,他一直看着宜妃的举动,看得很专注,眼里却不带丝毫怜惜和谅解的意思,冷漠得仿佛那个被绝望打击得奄奄一息的女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天景暗叹。从宜妃说过那番话之后,父皇就在她的名字前加上了她的姓。“谢青华,谢家,你们谢家。”口口声声地划清和她的关系,口口声声地说明,他不要她了,从那一刻起,他就把她还给谢家了。
天景还在感叹着,锦阳帝的视线已经转了回来,落在她的身上。
第110章如嫔的冷宫,宜妃的往事()
锦阳帝的注视是暖的,含着融融笑意和慈爱。可不知为何她竟然很紧张,慌乱无措地低下了头。
“怎么了天景?现在你真的是父皇的女儿了,不高兴吗?”
这样的温和慈祥愈发让她紧张。父皇给她的疼爱都是真的,她对他说的话却大半是假的。突然的良心发现让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
她的无措被锦阳帝理解为惊喜太过巨大,这小丫头承受不来,才显得这样慌乱。于是越发怜惜疼爱,揽了她的肩道,“溯玉不是说你没有进过祖庙没被列入族谱吗?以前你的身份有些尴尬,父皇不方便为你破了祖制。今年除夕,父皇就带你去祭祖,然后把你的名字写进陈氏族谱,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皇族,再没有人敢对你说三道四了。嗯,到时也带上溯玉,让她亲眼看你祭祖,你说好不好?”
天景忖度着以溯玉的性格,要真是那样,被气疯的可能性都有。父皇这简直就是没有限度的偏心啊!
这时,母亲替她解了围,秋月明轻笑道,“皇上,您高兴就高兴,可不能乱了分寸,带天景去祭祖这可是大事,还得仔细斟酌,免得……”
“免得有人非议闲话是吧?朕看谁敢非议闲话!今天这场闹剧让你和两个孩子受了委屈,是朕之过。以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