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2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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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嘛,二人列出的待选之地自然都是风景清幽之地,还有一些比较富足但并不喧嚣的小城镇。准备在这些地点里选出二人的归隐之处。
可是,这些两人一起琢磨好几天才列出的地点,在某一天清晨的早饭时被天景一句话全部否定了。
正要挟菜的贺云阳筷子伸到半路停下了,眨了眨眼道,“天景,你又有什么新鲜主意了吗?”
“嗯。”天景替他挟了一筷子咸菜肉丝放进粥碗,作为知我者贺云阳的奖励。“我想去袤合洲的最北端,去看极光。”
“什么……光?”贺云阳表示没听懂。
天景抛给他一个你真没文化的鄙夷眼神,耐心解释道,“我是听师傅说得,她说在人间的最北端,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终年都冷得像严冬一样,到处都是冰雪。但是在那里会看到一种光,比彩虹和云霞更漂亮的光,那种光出现的时候,美得就像仙境一样。师傅说那种光既然出现在人间极北的地方,她就给取了个名字,叫极光。贺云阳,我也想看极光,我们去袤合洲的最北边吧!”
贺云阳挟起碗里的咸菜丝送入口中,反问道,“天景,你知不知道袤合洲其实不是整个人间,袤合洲的最北端和人间的最北端不是同一个地方。”
“我知道呀,可都是最北端嘛,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看到呢。贺云阳,你就陪我去吧,我几年前听师傅说起时就好向往呢,可我那时不是怕冷嘛,又忙,当然就只能向往了。可我现在不怕冷了,又有时间,就可以满足心愿了嘛,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好?不然我可要哭了啊!”
“陈天景你几岁?还用哭来威胁我!我说了不陪你去吗?但总得先吃完早饭,计划好要做那些准备才行,那可是一场将近万里的长途旅行,事先准备一定要充分。快喝你的粥,一会儿凉了!”
就这样,二人骑着墨雪,跋涉万里奔赴一个美丽的传说。这样不靠谱的幺蛾子大概只有陈天景想得出来,也只有贺云阳愿意奉陪,
反正有得是时间,二人走走停停,看了一程又一程风景。这场旅行,从盛夏直走到严冬,他们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袤合洲最北端的赫落村。
自诩不怕冷的陈天景这才领教了极北的酷寒,她吸着鼻子,抹去眼帘上结的霜。忽然对这漫天风雪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发什么愣?”贺云阳在她耳边轻笑,口中的热气烘得她的脸颊有些温暖,“看到极光了没有?”
她瞪他一眼,哼一声不理他,其实心里很沮丧。今天刚到,没看到极光也就罢了,怎么连阳光也没有?只有这能冻死人的狂风暴雪,呼啸着向他们扑来,似乎并不欢迎这两个异乡人。
不欢迎他们的不仅是天气,还有村子的人。眼下时间已至傍晚,村里又没有旅店,他们只有找人家借宿,可是敲开一扇门,门里的人只要扫一眼他们异乡人的装束,再问一声贵姓,得到的回答当然不是丁,于是门就关上了。
他们试过了十几户人家,都是这样和风雪一样冷的闭门羹。贺云阳有点儿急,如果只是他自己,哪怕就在这风雪里在外过一夜也无所谓,可天景哪经得起。现在天色越来越晚,风雪也越来越大,如果再有一、两个时辰找不到住处,天景肯定会冻病的。
最后,他们寻到了村子最西头最破旧的一间小屋子,敲开了门之后,门口是一张满布深深皱纹,又苍老又愁苦的脸,一双老眼看了看他们满身的风雪,什么话也没说就闪身让他们进了屋。
天景喝了两大碗热腾腾的姜汤,又让贺云阳抓住手腕渡了一会儿真力,这才恢复了正常体温。她环顾着这间坐了三个人就显得拥挤不堪的小小陋室,这房子里的温度其实比外面高不了多少,炉子里的几块碎炭燃得半死不活,看着就不热。
那位姓王的老人穿着件露出黑乎乎棉絮的破棉袄,揣着手缩成一团,一说话,口中就吐出白色热气,“我说你们两个年轻人,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早上就离开吧。这里的人排外,不姓丁的人在这里过不下去,就算勉强能留下来,过的日子也就是个惨,你们看看我就知道了。”
暖和过来的天景也有了生气的劲儿,怒道,“哪里有这样的事!凭什么这儿就是丁姓人的天下,凭什么不让外姓人住,我们就偏不走,就偏要住在这里,是吧,贺云阳!”
吃了那么多闭门羹的贺云阳当然也没什么好气,点点头道,“说得是,我们就偏要在这儿住下来,还要住得好,住得舒服,我还就不信,这里没有王法了!”
王老头木呆呆看着这两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他看得出来,这二位的出身肯定不凡,大概从小到大都是被人纵着捧着得习惯了,就以为到哪里他们都是主子,根本就不懂强龙难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有点后悔收留了这两人,要是明天村长派人来找麻烦,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可又不忍心现在把他们赶出去。只能叹口气道,“你们好自为之吧,别太张狂。”
第二天一早,就有一群人闹哄哄地向着王老头家而来,走得近了,老人听到那种不祥的热闹,吓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拉着哭腔对二人道,“你们别怪我老头子心狠,可我也保不了你们呀,听动静,好像是村长的儿子亲自带人来找你们了,那可是头蛮牛,你们莫要连累了我,赶紧出去吧!
贺云阳起身一揖,道,“老人家不用怕,我们不会连累你的,昨晚多亏你留宿一夜,”他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这是一点谢礼,请老人家收下。”
王老头看着银子,眼睛都直了。十两银子,他一辈子也没有过这么多钱。行,就为这十两银子,冒险也值了!
惊喜只是一瞬,很快变成惊吓。那群人已到了他家门前,那扇破门被擂得山响,丁三虎的大嗓门比擂门声还响,大呼小叫地道:“王老头,开门,昨晚进村的两个不姓丁的外乡人,在你家是吧?快让他们滚出来!”
贺云阳无所谓地笑笑,对王老头道:“开门!”
贺云阳篇2。架不住人多的,不是好汉()
王老头才拨开门闩,外面的人听到动静,不等他把门打开就抬脚踹在了门板上,门一下子被踢得大开,王老头躲闪不及,被门撞得倒退开好几步,幸亏贺云阳伸手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门外站着一个魁梧结实的年轻人,一脸大脸,五官也都突出了一个“大”字,还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给本就不善的面相又添了三分凶狠,他身后乌泱泱跟了十几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的青壮年,有人手里还拿着锄头木棒之类的家伙,看来大有要把两个外乡人痛打一顿的意思。
王老头已经快吓死了。他老了,想多做些好事积点阴德才收留了这二人,原来想着大不了就是被村长骂一顿,豁出去了。哪里想到竟会招来这么大的阵仗。自己这条老命,不会是就要交待了吧?
丁家集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外乡人了,整治外乡人的游戏也很久没玩了,现在又正是严冬农闲,一听有好事者来报告,说昨晚村里来了两个外乡人,好像住在了王老头家。丁三虎和他的一帮朋友登时精神抖擞,风风火火就赶了过来。
丁三虎和贺云阳一个门外一个门里地对视着。丁三虎觉得有些怪。他整治过的外乡人不少,不管是整走了的还是咬牙非要留下的。哪一个刚见他时不是吓得面色如土哆哆嗦嗦。而今天遇见的这个人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负着手和他对视,一又冷冰冰的眼看得他心里发毛。
不但他不怕,连他身边的女人也是泰然自若,一脸冷笑地望着门外一群人。唯一应景的就是王老头,怕得上下牙喀嗒喀嗒地打架。
“三虎,你愣什么呢!赶紧的,问他们走不走,不走的话咱们就动手了。”一个兄弟不耐烦了,在他肩上捣了一拳催促。
身边的一片附合声壮了丁三虎的胆。怕什么,强龙难压地头蛇,好汉架不住人多。就是那男人真的会点儿功夫,他们一拥而上,照样把他打扁。再说那男人哪像是会功夫的,长得比那个女人都漂亮,一副纤纤弱弱的公子哥儿模样,看着就不经打。
丁三虎干咳一声,踏进门来。先恶狠狠剜了王老头一眼,又趾高气扬地看向贺云阳,“你们二人是从哪里来的?”
“从来处来。”贺云阳答。
这句话又把丁三虎的心头火往上拱了几分。这人是刚还俗的和尚吗?谁耐烦和他打机锋。他再问,“姓什么?”
“姓贺。这位是我夫人,娘家姓陈。”
“你们可知这里是丁家集。这里不收留异姓人,你们快些离开,不然,就对你们不客气了。”丁三虎又打量二人几眼,下了威胁性的逐客令。
“呵,那就请快些对我们不客气吧,不客气过后,就该客客气气的了。”
丁三虎愣了一下,这个答复真新鲜,他还从没有被外乡人直接挑衅过,当即一股火就撞上了脑门,喝了一声,“你说什么?”
“别生气别生气啊!”王老头赶紧上来熄火,这二人要是打起来,还不得把他这小屋子拆了。
“滚一边去!”丁三虎甩开老人拦他的手,一巴掌劈脸抽过去。手腕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抓住他的人冷冷道,“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家教?齐朝律法中有一条,殴打六十岁以上老者之人,掌嘴十下,或受鞭刑五记,你不知道吗?”
“知道你个头!”丁三虎怒吼,拼命往回抽手。可那只细细白白,精致漂亮的手,力气却大得恐怖,像个铁箍般挣不开。他破口大骂,空着的那只手攥拳,使足了力气向那个男人当胸捣去。
那男人竖掌挡住了这一拳,然后合拢手掌包住他的拳头。猛地一拧,一阵噼噼啪啪的细碎爆裂声响过,丁三虎只觉一阵奇痛从手直蹿上臂,上肩,入心,痛不可忍。同时他听到“喀嚓”一声,被男人攥住的右腕也传来剧痛,丁三虎就在两种剧痛的夹击下长声惨叫,踉踉跄跄地退出小屋。
屋外的同伴们赶紧扶住了他,丁三虎明知是丢了脸,但实在熬不住那钻心之痛,还是继续惨叫,在惨叫的间歇怒吼,“给我,打死他,打死……他!”
但小屋哪能挤得下这么多人,门外这些人一叠声对贺云阳叫道,“出来,有种你就出来!”
贺云阳迈出门槛,王老头简直不敢看,却瞅见和这位同来的女子笑吟吟地,一点没有担心之色。
事实证明也的确不需要担心。黑衣男子被一群人包围,然后包围圈迅速打开,棍棒锄头混在风雪间满天飞,惨叫声也响成一片,也就是喝几口茶的工夫,门外就只有那男子一人站着了,满地躺着人,横七竖八,呻吟挣扎。
那些人也没受什么重伤,爬起来扶着丁三虎回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村长亲自来了,还带来了更多的人,足以有五、六十个,而且人人都带着家伙……
王老头觉得自己是遇上神仙了。只能这么解释,不然怎么可能有人赤手空拳对付五、六十个拿着武器的人,把众人打得满地找牙,他自己连块皮也没擦破。
王老头凑近正笑眯眯观战的贺夫人,小声道,“不都说好汉架不住人多嘛,你相公能打过这么多人,好厉害。”
贺夫人向来是个妙人儿,她的回答更妙,“架不住人多的,不是好汉!”
村长破了头扭了脚,一瘸一拐回到家,他儿子还在惨叫,叫得声音都哑了,村里的接骨医生苦着脸道,“三虎右手手腕已经接好了,不过他的左臂……被一种古怪的手法拧得,从手指到肩膀,每块骨头都错了位,我是没这手段给他复位,想来只有会这手法的人能给他治好了,告辞,告辞!”
村长埋头抽着旱烟,他做惯了丁家村的土皇帝,哪能轻易向个外乡人低头,但不低头的话,儿子的手臂大概就难保了。
丁村长一夜未眠,听着三虎在隔壁屋里整整叫了一夜,到天亮时终于彻底哑了嗓子,一声不能出,才算安静下来。
丁村长终于下定了决心,跛着脚又去了王老头家,平生第一次向外乡人低头认错。求贺先生治好他儿子的手臂。
贺先生啜着一杯王老头平时都不舍得喝,特地拿出来款待他的只苦不香的茶,皱着眉道,“我原本以为齐朝的土地都是贺氏江山,原来这个村子却是姓丁的。丁村长,你好了不起!”
丁村长一个激灵,他忽然想到了,听来报信的村民说,这人就姓贺,而且他这么高的功夫这么强的气势……不会是,皇族吧?
丁村长抖如筛糠,一句话不敢回。只听贺先生道,“我就要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