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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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睿奉帝,实在是齐史中最具有传奇色彩的帝王。直到后世的几百年间,他的传奇仍然被人们津津乐道。
据说睿奉帝做皇子时,最不受其父皇康明帝待见,却在一夜之间又被推上帝位。那一夜发生了什么,让落魄皇子逆袭为帝,没人亲见,没人说清
这位睿奉帝上位古怪,退位同样古怪。仅仅在位八年,就又在一夜之间突然逊位。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一样没人知道。
睿奉帝在位仅八年,却在八年间吞并了袤合洲其他五国,将齐朝领土扩张足足四倍。武功之卓然,看遍各国历朝的君王,也无出其右者。后世中有人赞他乃是战神临凡,为齐朝的统治向后延续三百年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有人骂他好大喜功,穷兵黩武,不顾民。生疾苦,只有武功,而全无文治之才。唯有其弟贺云祥所说的一句话颇为公道。这位齐朝第十六任皇帝一生兢兢业业,使齐朝浩大疆土民。生安乐。却在六十岁即将退位时说:皇兄之才德胜朕十倍也,必非他不善文治,只是,他没来得及!
有趣的是,睿奉帝这样一位野心强大的帝王,毗邻着富庶丰饶,又为女子执。政的大渊,却未曾染指过其一分土地。
睿奉帝在位期间无后宫,身边连一贴身服侍的女子也无。实为各国历朝中从未有之奇特事。朝臣们纷纷上奏折苦劝,为齐朝国体尊严计,也要立后纳妃,后宫可简不可空也。睿奉帝笑曰:也好,但凡有容貌胜过朕之女子,朕必纳之。朝臣们望望着这位帝王的倾城容色,唯有叹息,从此不提后宫之事。
有人说睿奉帝容貌绝色,因此不爱女子,偏有龙阳之好,但从未见其与任何男子狎昵亲密。又有人说,睿奉帝其实有一爱之入骨的女子,就是大渊的凌尧女帝。但两位帝王之间的爱恋实在匪夷所思。因此,关于睿奉帝的情事都只是传说,无据可拷。
综上这些,只是留与后世的疑问和传奇,现在,这位睿奉帝,正走向他的御座。在他的身后,一轮朝阳喷薄而出,将他的前路染上一抹辉煌的金色。
元露殿中,各国来贺之宾都在凝神注目,这些宾客中有的是国君亲至,有些是被派的特使。看着这位睿奉帝都不禁感佩,想想自己或自家国君登基时,可无如此的气势风华。
元露殿中气氛庄严,人人面容肃然。只有大渊的凌尧帝,嘴角微含着一丝浅笑。其实她此时正在腹诽,“贺云阳你神气什么?我登基时都没有你神气,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这次来向贺云阳祝贺登基之喜,百里容珏真是趁兴而来,但还没等到归时就已败兴到了极致。这次他来,在此刻之前与贺云阳一面未见,也没什么特别的礼遇。这也罢了,但那天他在宫中无意闲走,听到两个宫女说话,才知道大渊凌尧帝比他先到一天,却是贺云阳亲自迎接入宫的。
百里容珏气恼后,心里就划出了疑问,贺云阳为何独对这位女帝如此殷勤?他可不太信什么因为齐朝大渊睦邻友好之言。
直到登基仪式后的国宴上,百里才算是真正看得明白。御座上的睿奉帝一改当年做三皇子时,时刻眉眼含笑的温和作派,面容清冷,不苟言笑。自己向他敬酒时,他垂目敛目,淡淡道谢,仿如素不相识。
贺云阳就是端着这样一副冷面孔对来宾,对朝臣。只对两人是有笑意的。一个是皇太弟贺云祥,这倒也无可厚非,人家二人是亲兄弟嘛。可还有一人竟也能得此优待,那就是大渊凌尧帝。
而且,那两人对杯互敬时,百里看得明白,贺云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像化了一样,脉脉的软软的,笑意和温暖压都压不住。
百里容珏看着,心里的火也是压都压不住。其实他也知道贺云阳对他从来没有那层意思。他们二人说好听是盟友,直白些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且贺云阳给予他的帮助明显比他回报的多得多。人家不欠他的,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他也不好怎样。
可是就像所有单恋成狂的人一样,百里抱持的心态也是:贺云阳你不喜欢我可以,但你不可以喜欢别人呀!就算你喜欢别人,也喜欢个像样点的呀。陈天景要是个容色无双的绝代佳人也罢了,可就这么个姿容中上水准的女子,贺云阳,你是视力不好还是故意气我!
恼羞必然成怒,何况百里还失恋了。心绪恶劣的他只能借酒消愁,一杯一杯地猛灌,灌一杯就瞪贺云阳一眼,再瞪陈天景一眼。然后继续灌酒。可是喝到口中的酒怎么是酸的?贺云阳待客的心也太不诚了,拿这样差劲的酒来充国宴。贺云阳你这个家伙,真是又薄情又小气,你宫中没有好酒,为何不给我带来的“琥珀蜜”拿出来?
其实这酒虽不及琥珀蜜的醇美,但也绝不是酸的。酸是只是百里那颗很受伤的心而已。百里就这样大口喝着酸酒,东一眼西一眼的瞪人。贺云阳对他的眼神恍如不觉,只持杯浅酌。不时和某位来宾交谈几句。
天景倒是对百里哀怨的眼神有所感应,回看向他。立刻就认出来这位就是当年的宁朝四皇子。他和贺云阳是盟友;他买通了胡勉杀了他老爹登上皇位;他也曾参加过芙蓉会,在玉寒山前整整看了贺云阳两个时辰。
天景看看他,再看看贺云阳,再看看自己。觉得三者之间有种古怪而奇妙的意味。
国宴结束时,百里大醉,不过他这人多年来一直收敛心性,隐忍好恶。因此大醉也未失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晃晃悠悠地让侍从扶回了下榻之所。
百里将出殿门之时,贺云阳抬头望了眼他的背影,眉间微微一拧。
第336章局外人是聪明人()
这天晚上,贺云阳带着天景去了朔越城外的舒乐原,他们没有用御风术,而是骑了墨雪去的。这是天景在相隔八年之后第二次骑墨雪。八年没见了,马儿没什么变化,依然神骏漂亮,奔跑如风。但天景的变化可就大了。
八年前她和贺云阳骑着墨雪去了银月原,那时的她一心只想能和贺云阳结为盟友。才好对付已经对她心怀不善的太子。那时她选择要坐在贺云阳身前,并不是想要看什么好风景,而只是不想在他身后看他那酷似陆离的背影。
陆离?天景被忽然冒出的这个名字吓了一跳。这个名字,不知不觉地竟已经太久没有想起了。现在,就连在冰璃雾发作的时候,她也只会想念贺云阳。有他在就不会冷了。而陆离,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忘记的呢?她竟然忘记了陆离,偶尔想到他的名字竟会被吓到,真是不可思议!
“天景,冷吗?”贺云阳环着她的手收了收,“舒乐原很快就到了,那片草原虽然没有银月原漂亮,却是很壮阔苍凉的。”
“哼,我觉得吧,你们齐朝就没什么能和大渊相比的,风景没大渊漂亮,城廓没大渊繁华,饭菜都没大渊的好吃。最最能拿得出手的,我大渊没有的,也就是你了!贺云阳,你不仅是齐朝的皇帝,你还是齐朝的国宝呢!”
贺云阳大笑,“承蒙女皇陛下这么看得起在下,不胜荣幸!”
舒乐原果然像贺云阳说的,是一片荒寒苍凉的草原。野草蔓蔓,无际无边。那些草很高,全都到了她的腰际,贺云阳拉着她在蒿草间穿行,就像在一片湛绿的海里航行。墨雪乖乖跟在他们身后。
天景有点怕这深深的草海,叫道,“贺云阳,别在往远走了,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啊?天景,这么傻的话真的是你说的吗?”贺云阳挑起嘴角,笑得很鄙视,“你没见有墨雪跟着我们,知不知道老马识途的道理。再说,就算没有墨雪,我不能带着你飞回去吗?怎么可能会迷路?”
看天景不停眨眼却不说话,贺云阳心知大事不好,天景出了窘之后都是这样的表情,然后就要使出耍赖的必杀技了。那自己就得说上三箩筐好话才能哄得回来。
于是他主动出击,先行把她的必杀技截住了,“哎,天景,我有礼物送给你!”
没有女人会对心爱之人送的礼物不感兴趣,天景当然也不例外,她登时把被取笑后应该耍赖忘记了,亮着眼睛追问,“是什么?不好我可不要啊!”
“我会给你不好的东西吗?”他嗔怪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递给天景。
盒子入手,有清凉的冰润,竟是一整块清玉雕成的玉盒。天景看了贺云阳一眼,打开了盒子。入眼之物,惊得她轻声叫道,“太美了!”
她小心翼翼把那件东西从盒子里取出,那是一枚玉镯,玉是极为罕见的血玉。那样殷红明澈的色泽,玉质上乘,镯子上,用纤细的金丝缠绕出一朵盛开的华美蔷薇,正是她的家族徽记。
“是不是好的?”他笑问道。
“嗯,很好很好。”她把镯子递给他,“你给我戴上!”
百里容珏第二日就回去了,他是来宾里最早返程的人。
为他送行的仍然不是贺云阳,几个礼部的官员把这位宿醉未醒,一脸郁郁之色的宁朝君王送至朔越城外十里的驿站,说了一番客气话,拱手作别。
五日的行程,任何随从和侍卫都不敢主动和他家皇上说话,因为皇上的心情莫名其妙地糟到极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想杀人!”
终于回到了宁朝的都城,擎然城。一路上小心翼翼,终于没让这位煞星般的皇帝找上茬的随从们,总算长长吁出一口提在心口的气。
方如海听到随从们的禀报,琢磨着百里这是受了什么打击,莫不是贺云阳当真和他把话挑明了,彻底绝了他的念想,百里才懊恼恚怒成这样。
方如海打听得百里容珏一回宫就直接进了书房,忙赶过去想劝说几句。可将到御书房门口,就听得里面“哗啦啦”一阵脆响,听得他一阵心痛。因为他知道,这么清脆透亮的声音定是玉碎,定是百里容珏郁怒难平,摔了桌上那只照夜玉狮子的镇纸。
他摇了摇头,正在进与不进之间犹豫,就听到里面的百里低吼了一声,“陈天景,你这个贱女人!”
听到这一声怒骂,方如海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惊恐。然后他长叹一声,回身就走。
第二日,百里上朝,朝堂百官之中却不见了方如海。他脸色一沉,问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方如海怎么未上朝?他可有上折子向吏部说明原因吗?”
吏部尚书躬身送上一份折子,呈报道,“回禀皇上,方大人留下了一封辞呈,我们去他的住处看过,方大人已经走了!”
“走了?”百里大怒,“他当朕的朝堂是什么?容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还了得!”
他正要下令让刑部四处搜查,把方如海捉拿回来。再转念一想就泄了气。方如海一定是听说自己从齐朝回来,心情郁怒,以为自己还是对贺云阳存着痴念而不快,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心灰意冷,才不辞而别。
他默默叹息一声,心道,“方爱卿,你实在是误会了朕。朕拿得起就放得下,不就是个贺云阳嘛他日后就是来求朕,朕也不会搭理他呢。朕现在已下了决心,决定要做出一番大事来。”
百里不知道,方如海就是猜出了他要做什么大事?才急火火地丢下一封辞呈连夜逃走。方如海不是百里的死忠之臣,他当初追随百里,是认定了跟着百里有前途,但现在如果还跟着百里,就是往死路上奔了。
贺云阳是个什么样的人,百里自认为了解,其实远没方如海看得清。正所谓最了解一个人的,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敌人。方如海从来就视贺云阳为敌。自然看得明白。
在方如海的心里,贺云阳是个躲都躲不开的怪物和巨兽,此人将来一旦得势,是定会把整个袤合洲吞下的。这其中,自然包括宁朝。
而陈天景那个女子,如果真是贺云阳一手扶上位的,那么这二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贺云阳这个人,容貌绝艳,但内心却是磊落男子,对龙阳断袖什么的不会有半点兴趣,他若动情,必定是对女人。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就是陈天景了。
方如海猜到了百里的心思,他肯定是想和这位大渊女帝为难了。不知是打算暗杀还是出兵与之交战,不管是那一种方法,只要他敢碰陈天景一下,守在那女人身后的那只漂亮巨兽必然会一口吞了百里,吞了宁朝。
百里这就是嫌命长在作死啊!
百里作死不要紧,他方如海可不想死。
于是他走了。
第337章找茬()
大渊的东部和宁朝接壤。两国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基本上可以说从未发生过正式的战争,只在二十年前,那时还是宁朝老国君和锦阳帝在位时期,在边界线上有过一次挺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