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谣-第1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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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意外的事,姑姑听完这件诡异的事,并没有显出对那个怪人的惊讶和恐慌,没有抱他安慰他,也没有说要打那几个玩忽职守的虎翼和侍卫们板子。她眨了眨眼,嘴角似乎微露笑意,但立刻又严肃起来,她摸摸他的头,口气轻松,“你那个师傅肯定是个世外高人,你跟着他好好学吧,学到很厉害的剑术,以后可以保护姑姑呢。这件事姑姑知道就行了,别和你皇爷爷跟清和姑姑说,知不知道?”
他想姑姑真是和他有默契,想到一起去了。他就使劲点头。不过直到姑姑梳洗好上朝去了,他才想起来,姑姑怎么知道那个师傅的剑术很厉害呢?
陈允炆不知道,这天晚上,在他睡熟之后,姑姑铺开了一块神奇的帕子,在上面写字,“贺云阳,你收徒就收徒,装神弄鬼的做什么?允炆还小呢,吓出毛病你负责啊!”
一会儿,帕子上浮出字来,是贺云阳特有的懒洋洋的口气,“你和我说过,你胆子大就是你师傅吓出来的,我只是如法炮制一下而已嘛。那小子胆儿挺大,吓不坏的!”
后来,陈允炆长大成人,他学会了师傅的剑术和所有功夫,却直到最后才知道师傅的名字。
锦阳帝的身体近几年是每况愈下,经常会有好几天不能上朝的时候。这时,满朝文武在龙案后所见的理朝听政的人,就是天景公主。
天景的座位就在龙椅旁边,臣子们时常看看公主,再看看龙椅。公主殿下只要起身,向左走三步,就能坐上那张龙椅了。
大渊三十一年正月初八,昀城已连续五天大雪纷扬,片刻不停。朝臣和太医们也在隆华殿外守了五天五夜。锦阳帝在正月初三的夜里陷入昏迷,时醒时昏,神智迷乱。清醒时他一言不发,昏迷时却叫着很多人的名字,那些人都是死去的人,有些已死去了很多年,有些才刚刚故去。
最后,他开始叫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像是在为自己招魂,他叫着,“陈昊远,陈昊远,陈昊远……”
天景从没有如此悲伤,如此害怕,她跪在床前,紧紧握着父皇的手。她想要留住他,她不能失去这个生命中最亲最亲的人。八岁时父皇带她回宫,十二年里,他给予了她全部的父爱,他将她捧在掌中呵护疼爱,却始终不知道,这个他以为是和他有夙缘的小孤女,竟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父皇,父皇……”天景呼唤着他,下定了决心地凑在他的耳边,在他混乱呓语的间歇,轻声道,“父皇,女儿要告诉您一个秘密,女儿真的是您的女儿,亲生的女儿。二十年前的十一月初七,母亲在明华苑,生下的是我。父皇,天景真的是您的女儿!”
锦阳帝还在一声声地呓语,天景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听懂了没有。但总之,她终于对父皇说出了这个秘密。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叫他父皇了!
正月初八将近五更的时辰,锦阳帝终于完全清醒,他吩咐天景,“去叫左丞相和礼部尚书进来,你先出去,父皇要跟他们说话!”
锦阳帝留下的遗诏很简单,只有两条:“一、朕故去之后,由天景即位。二、玄明幽禁终身的旨意,天景也无权更改。”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锦阳帝接下来要见的人,是清和。让清和也没有想到的是,父皇交给她的,是一份早已拟好的密诏。她看完,惊得目瞪口呆,“父皇,您真要这样做?”
锦阳帝艰难地点头,“清和,父皇把江山交给了天景,但她不是个长寿之人,若有一日她早逝了,大渊江山的决策权,就在你手里!”
清和含着泪,郑重点头,“父皇,您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女儿一定能做好!”
锦阳帝微笑点头,“你去把天景叫进来,咱们父女三个,再说说话!”
天恒三十一年正月初九清晨巳时,清和公主和天景公主从隆华殿里慢慢走出,含着哽咽向守在殿外的朝臣们大声宣布:“父皇,驾崩了!”
第293章关于吊唁的问题()
大渊历二百四十四年,天恒三十一年正月初九,锦阳帝陈昊远病逝于隆华殿。他是大渊立国后的第六任君王,他二十岁登基,在位三十一年。他一生敬业执守,清明公允,政。绩上并无败笔。他治下的大渊,平稳安定,民生调和。
后世曾有史家评锦阳帝,称其最高明之处,就是深远的眼光和空前的胆略,扶凌尧帝陈天景上位,创袤合七国中女子为帝之先河,而陈天景在位时开创“凌尧之治”,将大渊推上富庶强盛的巅峰,固然是其才能非凡,但亦不可否认,这份眩目辉煌的基础,是因陈天景从其父手中接过的,是一个安稳良好的格局。
大渊皇宫内外是铺天盖地的丧白,亦如这铺天盖地,不停不休的大雪。
帝王离世,天地同悲。
锦阳帝的容贤皇后在十九年前就故去了,后位一直空置着。而后宫现有妃位的两人,宁妃已经不在了,淑妃重病在身。因此后宫中竟找不出有资格有能力料理主持国丧大祭的妃嫔。
好在锦阳帝有两个相当能干,有担当的女儿。
于是锦阳帝的丧仪祭典等诸多事宜,就由清和公主和天景公主两人全权主持料理,礼部和钦天监协理。
隆华殿里,一身缟素的天景正看着父皇的遗诏发怔,那一句“玄明幽禁终身的旨意,天景也无权更改。”看得她口中发苦,心里更苦。
“郭大人,”她把目光转向旁边躬身侍立的礼部尚书郭允之,“虽然父皇留下了遗诏。但父皇驾崩,陈玄明身为皇子,是应该在灵前祭拜的呀。你看能不能先让他出来为父皇举哀守灵,待送父皇棺椁入帝陵后,再让他回去继续幽禁?”
郭允之不敢抬头,但摇头摇得坚决。“祭拜之事,让二皇子在允王府中设灵堂祭拜即可,只要二皇子孝心纯诚,先皇必能感应。若是真将二皇子放出,入宫祭拜,先皇在天之灵反而会为公主违抗遗诏之命而动怒的!”
天景咬了咬唇,看向清和,清和也是轻轻摇头。她无奈道,“那就这样安排吧,让二皇子陈玄明,就在允王府中为父皇举哀祭灵。”
郭允之应声退出,清和劝慰道,“天景,我知你的心情,我也不忍玄明终生被幽禁,但父皇即立了遗诏,这就很麻烦了,急不得,只能慢慢想办法。”
天景点头,她知道清和这也只是安慰之言罢了,遗诏要比君王在世在位时发布的诏书威力大得多也持久得多。什么慢慢想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豁出去了,拼着背上“违抗父命,擅毁遗诏”的千古骂名,以现任帝王之权,废黩先皇遗诏,才能还玄明自由。但千古骂名的重量,她这副肩膀担得起吗?
天景叹了口气,卷起父皇遗诏收好,实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下还是先料理父皇后事。
锦阳帝驾崩的消息也同时传到了齐朝,齐朝和大渊三代结盟,两国关系近密非常。现在得到这样的消息,当然得有所表示才行!
康明帝在元露殿考虑这个问题。按理说,国君之丧,邻国如要前往吊唁,那也应该是国君亲至才合乎规格礼节。可康明帝这人,虽然相貌大气,却有点小心眼。既没忘锦阳帝的退亲之辱,又想着那边即位的是陈天景,让他和一个丫头以国君之礼平起平坐,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尴尬。总之,他是绝对不能亲自前去吊唁的。那就——
他看着站在下面的三个儿子,虽然上次在大渊给他丢人现眼的就是太子贺云海,可他是太子啊,如果自己不去,那所能派去的最高身份的人就是太子了,他想了又想,最后无奈道,“云海,你去大渊,替朕吊唁锦阳帝之丧!”
贺云海上次在大渊可是吃过大亏的,那亏吃的,他这一辈子也忘不了。可父皇既然已经发话了,父命和皇命皆难违,也就只有再到那伤心之地走一遭了。而且他心里也有些好奇,听说锦阳帝临终遗命,把皇位传给了陈天景,就是上次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丢人丢到姥姥家的那个丫头。那样一个妖精般的丫头能做皇帝吗?她当了皇帝是什么样的?他还真想看看。于是乎他领命也领得比较爽快。
太子刚刚应声领命,就听到旁边有个声音说道,“父皇,儿臣也想随太子殿下一同前往大渊吊唁!”
元露殿里一下子好静,父子三人一齐打量那个出声说话的人。
太子是恼怒,因为这个老三竟敢和他抢着出风头!二皇子是惊奇,三弟平时对太子一向敬而远之,今天怎么主动凑上去?
康明帝则是疑惑。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他最不待见的儿子今年二十四岁了。二十四年里,他统共只向自己主动提过两次要求。可奇怪的是,这两次要求,居然都是他要去大渊。第一次是他要求代替因故不能出行的二皇子出访大渊,那一次可以解释为他想捞个出风头的机会。那么这次,他一反低调无争的常态,急吼吼的嚷着要去,而且还是和从来最难与他相处的太子一起去,是为什么呢?
康明帝打量着那个垂首敛目,看上去无比恭顺的儿子。他忽然想到了原因,心里竟随之泛起醋意,他冷笑道,“听说你上次出访大渊,锦阳帝着实待你不错,以最高规格国礼相迎相送,一月之期,昀城的高门贵戚之家,都请你作过客了。锦阳帝甚至有意许个女儿给你!如此的知遇之恩,他今亡故,你理应前去吊唁!”
他挥一挥手,“既如此,你就和太子一起去吧!你们都下去吧,准备好了,明日启程!”
三个儿子喏喏退出,康明帝一人独坐,坐了许久。他忽然挥手将一个茶盏摔出,碎响声中,他低吼着,“既如此,你为何不生在他家?你若生在他家,说不定皇位都由你坐!你若生在他家,朕见了你,也会赞赏你喜欢你!你为何,偏偏要生在贺家!”
第294章感谢的理由()
一退出元露殿,太子的眼神就斜睨过来,狠狠在贺云阳身上剜了几眼,冷哼一声转身而去,脚步踏得极重。
二皇子摇头苦笑,叹道,“云阳,真是不明白你,你惹他作什么,等着有你的苦头吃!”
贺云阳笑笑不说话,径自走了。他当然也不想招惹太子,不惹都时常有苦头吃,何况太子现在已认定了他是去抢风头的。眼下或者以后少不得给他找麻烦使绊子。
可他不在乎,这一次他必须去。锦阳帝亡故,天景没有了最疼爱她的父皇,现在不知会多难受,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他必须去看她,在她身边。虽然他有御风术,随时可以去,但那里是锦阳帝的灵前,他希望能以堂堂正正的身份和理由站在那里,而不是深更半夜,像个贼一样偷摸进去。
聪明人有时也会有固执的傻念头。贺云阳的傻念头就是:要给锦阳帝这个准岳父的在天之灵留下个好印象,虽然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没机会做他的女婿。
这次既是前去凭吊祭奠,一切从简从速,没有出动那华丽繁琐的太子仪仗,只用普通迅捷的马匹车辆,他们只用三天就赶到了昀城。这一路上倒也安静,太子大概是还不适应这样简朴又疲劳的赶路方式,整个行程都无精打采,顾不上和贺云阳置气。
他们到达昀城是正月十三,锦阳帝身故的第四日。由礼部尚书和钦天监司仪,带着他二人前往曦霞殿锦阳帝的灵堂祭拜。
贺云阳看到了一身缟素的天景,她整个人都似是枯萎了,黯然无神。眼圈红肿,惨白的脸上泪迹未干。
贺云阳默默咽下她的名字,在这个场合,他和她素不相识,他只是代父前来凭吊的邻国皇子,只能以礼相待。
于是他们一个施礼,一个还礼,说一些有礼有节的场面话,控制自己不向对方多看一眼。
贺云阳没多看不代表太子不多看,太子殿下明知这里不是看美人的场合,还是着实打量了天景好几眼,觉得这个娇弱悲伤的素衣美人,和那天折腾他的古灵精怪的红衣小妖女,实在有天壤之别。
太子和贺云阳在灵前上了三柱香,祝祷一番。按理说礼尽于此也就够了,太子正准备走,没想到那个老三竟说,“太子殿下,你请先回驿馆休息吧,我在这里烧一道纸。”
然后他竟真以晚辈之礼跪在灵前,拿了金箔黄纸,一张张填进火盆之中。
大渊礼部和钦天监的人一怔之后不禁感动,想想当日这位齐朝三皇子来访时,先皇以最高国礼相待,这已经是好几年的事了,想不到他还记得这番礼遇,如今竟以晚辈之礼为先皇祭灵,也算不负先皇了。
大渊的人感动着,贺云海却气歪了鼻子,但转念一想又不禁得意,心想“老三你原来是跑到这里来给锦阳帝当孝子的。行,你就作吧,等回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