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升天录-第10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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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瑢道:“你若不执着,我活着也没意思。”
话音才落,陆升扬起拳头,恶狠狠揍在谢瑢脸上,呯一声又脆又响,揍得谢瑢踉跄后退,额头垂下几缕碎发,捂住半边脸有些发怔。
守在回廊另一头的若蝶一声惊呼,急忙捂住了嘴,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恐望着若霞,小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霞只按着她肩膀,平静道:“只管看着便是。”
陆升不管仆从如何惊慌,谢瑢后退,他亦步亦趋跟上,对准谢瑢下颌、胸腹接连挥了数拳,嘭嘭闷响中,拳拳见肉,揍得不留情面、凶悍凌厉。一面厉声道:“任性妄为,不可理喻!若是我、若是我不肯与你同生共死,岂非是”
谢瑢生生挨了几拳,到底是撑不住翩翩贵公子的架子,鼻青脸肿地握住陆升的拳头,嘴角流血,他便舔了舔鲜血,深深注视着陆升,柔声道:“无非是愿赌服输罢了,抱阳自然舍不得我输。”
陆升抽回拳头,反手再挥了一拳,冷道:“丧心病狂。”
谢瑢扣住他手腕,两人缠斗间双双倒在了回廊铺就的厚软垫子上,只是这公子哥儿脸上带伤,原本旖旎的姿势便显得有些惊悚,他压着陆升手腕俯身下去,长发也随之披散下来,落在陆升脸上,冰冰凉凉,反倒撩人心弦,“正是如此,许久不曾抱过你,委实是忍得丧心病狂。”
陆升面容骤然红得滚烫,心跳也变得慌乱急促,只得屈膝去撞他,咬牙恨道:“那日你当着日光的面,对我做了什么?”
谢瑢脸色一沉,扣住他膝盖,冷道:“你若再提旁人一个字,本公子现在就办了你。”
若蝶听不见那二人交谈,却见到谢瑢反客为主,对陆升下手,焦急道:“快些拦一拦,只怕公子一时意气伤了抱阳公子,日后后悔。”
若霞叹气道:“谁要你多事,我们走。”
若蝶气恼得眼圈也红了,咬牙道:“你不去救人,我去!”
她才提着裙摆作势欲冲,若霞使个眼色,若松若竹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若蝶,全府仆从悄无声息,自后花园撤退得干干净净。
陆升却只顾得上自救挣扎,死命攥紧了腰带,先前在同谢瑢争些什么,如今却如春雪融化般,无关紧要,更是想不起来了。只气恼道:“日光比你讲道理得多!”
谢瑢倾身压在他双膝间,眼睑微眯,笑容冰冷,仿佛猛兽磨牙般低声笑了起来,“抱阳原来也想我想得紧,所以几次三番拿外人激我疼你。”
陆升还待辩解,却被擒住了要害,一时间只得抓住谢瑢肩头急促粗喘,只言片语,再难成句。
暮春时节,桃花落尽,莲池中已铺满了碧绿的田田荷叶。
谢瑢也是言出必行,一而再、再而三,就在回廊下将陆升办了。
终……
122 番外:道成钟(下)()
马车辚辚碾过驿道; 天色又变得阴霾; 不知不觉飘下点点细雪,落在地上; 转眼融化殆尽。
云烨看得气闷,终于又转过头,瞪着佘青峰道:“天下好男风者众,你何必非要纠缠清泉一人?”
佘青峰冷笑道:“天下比你年纪大者众; 你何必非要唤陆功曹一人做大哥?”
云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角瞥到对面沉下脸色的安国侯; 有心辩驳也不敢开口; 只怕弄巧成拙、反倒落个欲盖弥彰的罪名,顿觉这青年当真是用心险恶、恶毒至极。
陆升见云烨引火烧身; 一时也苦笑不已; 只得再插话问道:“青峰; 你何时与郭源结识的?”
不料一句话却令佘青峰露出悲伤莫名的神色来; 他两手紧攥成拳,哑声道:“阿源七岁时,我就同他认识了。”
那青年抬起头来; 悠然神往:“我曾问他:阿源; 长大后同我成亲可好?你若说个好字,我就请你吃铜锣饼与杏仁豆腐。当年他分明满脸欢喜地应承了,谁知世易时移,人心善变,他如今却要娶别人。”
云烨不由阖眼叹道:“七岁小童懂什么成亲?他应承你,不过为的是铜锣饼与杏仁豆腐。”
佘青峰愣了愣,随即却满脸不服气,又道:“你懂什么,阿源绝不会骗我。他要娶亲,也是先同我商议过。”
云烨皱起眉来:“既然商议过,为何你又要从中作梗?”
佘青峰气恼起来,怒道:“我、我、我先前是答应了,只不过现在反悔了!”
郭源此人才学一等一的好,在国子监中是凤毛麟角的人才,却只因出身寒门,便不受重用,空有一腔报国热血,无从施展,又如何能甘心?
然而他根基薄弱,是以才想借姻亲之力。千挑万选,相中了徐郎中的人脉。云烨同他不过是同窗友人,若成了姻亲,哪怕隔了几重血脉,到底也算一家人,这层关系远比友人亲厚。
是以郭源同佘青峰仔细商议,苦口婆心,才换来佘青峰一句首肯。随后郭源便同徐秀表白心迹,又求得云烨相助,力争结成秦晋之好。他许诺佘青峰,待日后地位巩固,再以纳妾之名,瞒天过海将佘青峰接回家中。
陆升听到此节时,不禁沉下了脸,斥责道:“胡闹!”
佘青峰却误会了,连连点头道:“阿源分明同我两情相悦,凭什么要我做妾?当真胡闹!”
云烨脸色也难看得很,一把抓住佘青峰的衣襟,咬牙怒道:“你这妖孽,竟蛊惑清泉害我表妹!”
佘青峰原想辩驳,却瞥到车厢中人人脸色阴沉,他见势不妙,只得一面扯着云烨手腕,一面道:“谁、谁要害你表妹?只不过商议罢了,又不曾当真下手你那表妹长得又不如我好看”
云烨勃然大怒,扬起拳头:“孽畜!你二人图谋算计阿秀时,可曾想过她终归是我云氏的旁支,你将我云氏置于何地!”
佘青峰怔愣道:“这倒当真不曾想过你们凡人弯弯绕绕太多,哪里想得明白?”
云烨气恼至极,一拳朝佘青峰脸上猛挥去,陆升急忙倾身上前阻拦,好言相劝。纷乱之时,车内突然颠簸,他险些扑到云烨身上,腰间却被谢瑢伸手扣紧了,硬生生拽回对面软榻,便顺势坐在了谢瑢腿上,被抱了满怀。
一时间云烨与佘青峰也忘了争打,呆然望着对面二人,谢瑢好整以暇,一只手放在陆升膝头坦然拍了拍,眯眼道:“看什么看?”
陆升面无表情起了身,在一旁坐得端正,这才冷然道:“都坐好!”
云烨松开佘青峰的衣襟,佘青峰松开云烨的拳头,二人讪讪坐得腰身笔挺,俱是一脸垂头听训的老实模样。
陆升表面镇定,心中却早就恼羞成怒,哪里想得出训词,只得道:“各自好生反省,下车之前,不许再开口。如若不然,此事我们再不插手。”
那二人各自露出焦急之色,却都是想要谢、陆主持公道的,便谨记吩咐,咬紧牙关不再开口,只连连点头。
车中这才得了片刻清净,谢瑢见状大为满意,才将手放在陆升腰间,就被刀鞘顶开,陆升冷道:“你也不许开口。”
谢瑢脸色一僵,对面二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只呆若木鸡般望着车外细雪联翩,生怕一着不慎、引火烧身。至于心中如何窃笑,便不得而知了。
又过了小半盏茶功夫,马车抵达了梅花山脚。云烨急匆匆跳下马车,愈发焦躁,然而佘青峰却仍是慢吞吞跟在后头,见他险些跳脚便愈发心中愉快。
直到谢瑢二人也进了正堂,吩咐道:“放人。”
佘青峰这才弯下腰去,轻轻松松将那口黄铜大钟抬了起来,放在一边。
钟里头方寸之地,放着一张软榻、一个茶几,几上食盒、茶水俱在,看来倒不曾委屈了他。郭源自软榻站起身来,气色稍有萎靡,见了云烨与一旁两人,忙行礼道:“下官谢过列位援手。”
云烨急忙上前仔细看他,叹道:“清泉兄,好在你安然无恙。”
郭源才苦笑着欲开口,却听见佘青峰在一旁重重哼了一声,他顿了顿,牵着佘青峰走回来,对云烨道:“云烨贤弟,青峰是我青梅竹马的兄弟,他不通人情世故,若有得罪,还请看在愚兄面上,多多包涵。”
云烨叹道:“清泉,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为何想出这等下作的计策,险些连累了阿秀一生。”
郭源满脸愧色道:“是愚兄一时糊涂愚兄往后定设法弥补,求贤弟原谅我这次。”
他说罢撩了衣摆,竟在云烨面前跪下来。
佘青峰变了脸色,云烨却也是不知所措,不禁回头看了陆升一眼,这才长叹一声,咬着牙道:“罢了。清泉兄,你往后好自为之!”
他又是气恨、又是无奈,只对谢瑢、陆升匆匆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谢瑢冷笑道:“不过鸡毛蒜皮一点小事,竟耽误我这许多功夫。”
他也转身走了出去。
佘青峰惶恐不已,只得跟着在郭源身边跪下,小声道:“谢夫功曹大人,家姐日理万机,就不要拿这点小事烦扰她了。我我知错了。”
这青年露出悔恨神色,郭源握住他手腕低声一叹,道:“陆功曹,此事全因我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才连累了青峰他虽然身为蛇妖,心思却单纯至极,绝无害人之意。我郭某认打认罚,还请功曹在安国侯跟前,为青峰说说情。”
佘青峰道:“要罚一起罚!岂有我袖手旁观之理!”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认错,陆升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坐在一旁,见他二人争执不休,只得打岔道:“起来罢,安国侯无意管闲事,我先问一句,郭源,你有什么打算?”
郭源转头同佘青峰对视一眼,叹道:“且走一步看一步。唯独只一件事——居庙堂之高也罢、处江湖之远也罢,我同青峰再不分开了。”
佘青峰顿时两眼放光,一脸喜悦望着郭源,笑容止也止不住。
陆升颔首道:“君子一言九鼎,说到就要做到。”
郭源忙低头道:“不敢信口开河。”
佘青峰抿着嘴笑道:“他若是再反悔,我就吃了他!”
郭源也对他笑道:“我不反悔。”
陆升见这二人含情脉脉,眼里再容不下他人,只得轻叹一声,转身也迈出大门。绕到后院,才发现谢瑢的身影,他竟在指挥若松若竹砍樱桃树。
陆升走上前去,不由叹道:“阿瑢,就算这二人胡闹耽误功夫,你又何必拿樱桃树出气。”
谢瑢道:“这是为你砍的。”
陆升愣道:“我也不至于拿几棵树撒气。”
谢瑢却仍是心情上佳,取了匕首,自堆在地上的树枝中削出一段木头,放在陆升鼻端,这才道:“这院中的樱桃树都有六十余年树龄,年年挂果,如今枝干里也渗透了樱桃香,用来烤肉再好不过。”
陆升顿时精神一震,他深深一嗅,只觉那木质散发和暖鲜嫩的香气,隐隐含着樱桃果的清香,十分诱人。他忆起先前在徐府索要的荔枝木,只怕也是异曲同工的妙用,亟不可待握住谢瑢手腕道:“走走走,快回去。这次谁来也不见了!”
只是他不幸一语成谶,马车才到谢府大门前,就遇到陆府来的仆人,为陆远传话道:“大夫人今日亲自下厨,请二爷回去用晚膳。”
谢瑢正下车,看似置若罔闻,脸色却又沉了下来,一言不发自陆升身边走过,进了大门。
陆升望着他背影隐没在门后,迟疑片刻,仍是吩咐道:“代我向大嫂请罪今日有要事,就不回去了。”
他不等仆人再开口,便急急迈进大门,往后院寻去。
果然宽敞庭院中,若霞等人已忙忙碌碌,在鹅卵石地面上放置烤炉,生火添柴,一旁几案上放置着棕红亮泽,宛若珠玉的野猪肉,开始着手准备烤肉了。
谢瑢立在一旁,查验着徐府送来的荔枝木。徐夫人准备得精心,命人将荔枝木切成两寸厚,拼接成整块木板,浸没在井水中送来谢府。
陆升凑近嗅了嗅,又道:“荔枝香气同鸡肉最搭,若松,去取些鸡肉来。”
谢瑢跟着吩咐道:“看厨房里有什么食材,都各取一些。请朱先生来亲自掌厨。”
若松笑嘻嘻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陆升斜眼瞅着谢瑢,方才见他进来时,这公子哥儿脸上神色便已然雨过天晴,只不过仍是板着脸。依着陆升的经验,此时谢瑢就宛如赌气的大猫,只需顺毛捋一捋,便能逢凶化吉、无往而不利。
三个烤炉燃起了银碳,架了烤架,分别以樱桃木、荔枝木、苹果木的碎屑熏肉,再合上盖子。又另外在烤架上摆了三个浸过井水的木板,熏烤合一,不过多时,野猪肉油脂烤得析出,随着热度滋滋作响,饱含果味肉味的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