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曲之倾国帝姬-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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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轻轻点了点头。
楚渊是极宠这位若羽公主的,只是江山社稷面前,这宠爱终究是轻了些。“大喜的日子,楚子恒的事怎么办?不好冲在一起吧?恐于若羽的好事不利呢。”苏浅不无担忧地道。
楚渊哼了一声,脸色由刚刚的轻愁变得有些冷肃,“局势如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委屈蒙太子和若羽了。四日后在南门外行刑。”
苏浅轻叹了一声。历来成者王侯败者寇,江山霸业面前,容不得半丝手软和心慈。
气氛一下子沉重下来。
苏浅素来不喜这样的气氛,稍坐了一会儿,告了辞,仍回芙蓉殿睡觉去了。经过芙蓉亭看见上官克和白蒙正在下棋,她取笑了一句,心想着上官克那种人也能坐下来与人对弈,且还是不止一次地来和这位蒙太子下棋,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白蒙对她一笑致意,她回以一笑。上官克冷哼了一声,不理她。
她丝毫不以为意,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一睡就到了傍晚,被一阵饭菜香勾的醒了。睁眼便见桌上摆了她中午点名的几道菜,还有一壶上好的醉仙酿。
菜的火候刚刚好,正冒着腾腾热气。她挑了挑眉。四家店距离太子府都不算近,她想不出是如何做到既不使火候变老又能保持热度的。楚渊的手段她向来不怀疑,这样的事在他做来估计不算什么难事。
莲儿伺候她洗漱罢,她急忙坐到了桌前,拿筷子欲夹菜,莲儿笑道:“公主且等等,还有菜呢。”
苏浅一愣,她似乎只点了三道菜。
但莲儿似乎铁了心不让她吃,她只得等着。
须臾,桃儿端来一个托盘,里面几道精致的素菜。熟悉的颜色,熟悉的香味,她不由得挑了挑眉。
“吃吧,公主。”莲儿将筷子递给了苏浅。
苏浅深呼吸了一口香气,举箸便吃。不过片刻,几道素菜一扫而空,一壶醉仙酿也见了底。那几道荤菜却一动未动。
吃饱喝足,她忽的沉声道:“还不出来?”
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外闪进来,正是金子。一脸讨好的笑看向苏浅。
“谁准你来的?”苏浅怒道。
“不是您把奴婢招来的么?”金子很委屈的道,手上亮出一个信封,往苏浅手上递去。苏浅接过信,打开一看,可不是自己的笔迹么?她磨了磨牙,想着天下能把她的狂草模仿的惟妙惟肖的人不做第二人想。
虽然气怒,但终是欣喜大过怒气的。楚国的饮食她极其不习惯,虽然楚渊已极力按着她的饮食习惯吩咐人做菜了,但终究不是地道的苏国味道。她自来楚国后,因不对胃口,吃的极少,人都瘦了一圈。
“既然来了,就这样吧。”她淡淡道。
金子高兴地一声欢呼,扬手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苏浅扒拉开她的手臂,道:“记得少说话,多做事,这里可不比苏国。”她可没忘记这位的唠叨本事,比莲儿有过之无不及。
金子答应得痛快又麻利。
苏浅又指着那几样荤菜吩咐道:“你们都还没吃饭吧?这些菜你们吃了吧。”
几名婢女高兴地坐下,毕竟这些大厨的菜不是随便可以吃到的。
苏浅看着她们大快朵颐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笑来。眸光落下来,见那道酸菜烧鱼似乎有些不一样。别处的酸菜烧鱼皆是鱼片,太白居的酸菜烧鱼烧的却是整鱼。但从来太白居的酸菜烧鱼是烧的草鱼,这个烧的却是鲤鱼,还是两条并排躺着的。
刚刚一直专注于那些素菜了,竟没注意到。
她拿起筷子挑开鱼腹,果然挑出一个油纸包。又挑开另一条鱼的鱼腹,也有一个同样的油纸包。
四名婢女不由睁大了眼。
她将油纸包打开,里面各现出一条一尺见方的天蚕丝锦来。
一条上面写了几句缠绵情诗:月如钩兮,其华烁烁,我之佳人,不在身侧。一日不见,中心如噎,我思佳人,缠绵悱恻。月出皎皎,其华澈澈,我之佳人, 不在身侧。伐伐琴瑟,悠悠其声,我思佳人,不日不夜。
苏浅看完,哼了一声,拿起另外一条天蚕丝锦,却是空白一片,一个字也无。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四人,她起身到书桌旁,自己研了墨,提笔在空白的那条天蚕丝锦上题道: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是她一贯的狂草。题罢,将天蚕丝锦卷成一个小卷,走到门口,向着门前一株丁香树招了招手,一只仅有麻雀大小通体白色的小鸟立即从丁香树中飞出,钻入她手心中,她笑着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将锦帛系在它脚上,将它身子往空中一扬,小鸟扑棱棱在她头顶旋了一圈,展翅向高空飞去,顷刻间不见身影。
她敛了笑容,将那条天蚕丝锦往枕下一塞,依旧躺床上睡了。
四人吃完了饭,将碗筷轻轻收拾下去,不再打扰她,退至偏殿歇息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快乐无忧。和几名婢女日日陶醉在麻将桌上,引得上官克白蒙楚渊几人纷纷来观看,不出一日便都跃跃欲试。苏浅自然赚了个盆满钵满。
斩楚子恒那日苏浅窝在房间没动弹。也没有再和婢女玩麻将牌。几人知她心中难过,都不去扰她。
她窝在软榻上,凤眸紧闭,不想看,不想听,但耳边似乎总有挥之不去的哀嚎声,眼前闪着鲜红的颜色,空气里似乎隐隐蕴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她想着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所起到的作用。
事情并非因她而起,却因她加快了速度。她因为那失踪的二十万军队的事情,把所有相关的暗势力统统推到了水面上,令他们藏无可藏,包括青门,也被她暴露出水面,不得已把暗斗变成了明争。
第九十一章 楚渊的脆弱()
换句话说,是她提前了他们的死期。她手上同样沾满了他们的血。
苏浅忽然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她忍不住呕吐起来,直吐了个昏天黑地,几乎连胆汁也吐了出来。莲儿给她煮了定惊茶,她喝了,稍觉好一点,总算止住了吐,但全身倦怠没有一丝力气,窝在软榻上连睁一下眼都觉得奢侈。
直到深夜楚渊才回到太子府,没有去龙渊阁,直接到了苏浅的房间。苏浅和衣卧在床上,并未熟睡,听见开门声,睁开眼望去,见他伫立在房中,一身的冷凝之气,还带着些微的血腥味。
苏浅起身点亮了灯。
“坐吧。”她拉了拉他衣袖。
他僵立着未动。
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站在他身边呆呆地看着他。
他脸色铁青,薄唇紧抿,再不复往日的云淡风轻。他也是难过的吧。苏浅想着,只是身处这样的乱世,欲望横流权力倾轧,谁又是好过的?
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想要安慰几句,却不想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不容她挣扎。
她伸手推了推,他双臂箍的更紧,几乎令她不能呼吸。她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栗,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浅浅。”他暗哑地唤了一声。从来他只称她浅妹妹,直呼其名这是第一次。
“表哥。”她不悦地推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许多。
“只这一次,好不好,浅浅?”他似乎极力压抑着情感,连声音都有些颤栗。
苏浅愣在那里不知该怎样,一双手擎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低声道:“浅浅,我好难过。”
苏浅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渊。从来他都是喜怒哀乐不行于色的人,哪怕当年在他的母妃过世的时候,她也未曾见他如此难过。那时候他似乎只有十二岁,却是坚强坚韧地一滴眼泪也没掉。如今又经过十几年的风雨磨砺,他已长成一个冷情冷血如修罗一般的男子,哪怕身处地狱修罗场,也能风华如玉,鲜血横流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总归是人,是人就有软弱的时候。
苏浅任他抱着,不能做任何动作,似乎也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只觉所有语言都显得过于苍白。时间在这一刻凝滞在痛苦中不再流动,将两人紧紧捆绑住,连呼吸都觉得痛彻心扉。
苏浅又何尝不是难过的?虽然从苏国到楚国,一路走来,她被那个人不知暗杀暗害过多少次,但总归是有血缘在的。她虽是血雨腥风里打滚而来,早就冷情弃爱,但割断血缘终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浅浅,一万七千六百二十四人,他们不是不相识的人,是和我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有亲人,有朋友,有同僚,有看着我长大的人,还有小时候抱过我的人,他们有的风华正茂,有的文采风流,有的智谋过人,都是可以做国之栋梁造福于民的人,却都因着那人的一己私欲而身堕地狱,因着我们之间的权利斗争而万劫不复。浅浅,亲手将他们送上断头台,我只觉得我是来自地狱的刽子手,双手染满鲜血与罪孽。”他说话的声音暗哑颤抖,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费了很大的力气。
有那么多的人和他牵连?苏浅也是一惊。楚皇不是个昏庸无能的君主,楚渊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怎可能放任这么多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她忽然又恍悟,毒瘤不长大到一定程度,挖了也不能挖彻底,还会死灰复燃,疯狂生长。他是在等毒瘤成熟的这一日,一举连根拔除,使其再无复发的可能。或者说他是用他的双手推动了它的生长。所以他才如此难过的吧?真正把他们送入地狱的人,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权利斗争的背后历来是白骨和鲜血。对于他的做法,苏浅觉得无可厚非。毕竟身处那样的位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容不得有一丝心慈手软。
其实她为了苏国江山,又何尝不是在做着同样的事。
苏浅伸手轻轻抬起他的脸,极尽温柔。她从他眸子里看到从未有过的受伤和脆弱。
她眼睛里一抹温柔的笑,如春风化细雨,刹那间温暖了楚渊。
所有的痛苦和战栗刹那间如乌云散尽,楚渊倏然醒来。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不复方才的脆弱。他拉起苏浅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斟了两杯茶,分一杯给苏浅。
呷了一口茶,他忽的开口:“将人带进来。”声音冷静沉黯。
话音落,两名女侍卫押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进来,囚服加身,身形瘦削,狼狈得没了人形,虽然没有外伤,但明显是施了暗刑,心智被摧残得已经所剩无几。
虽然乱发遮住了脸,苏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天牢中的楚梦。
苏浅挑了挑眉。“不是不许放她出天牢吗?”她问道。
楚渊轻笑了一声,道:“从今日起这个人就是你的了。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是放是杀,还是想怎么样,都随你乐意。”他喝了一口茶,补充道:“楚景就杀了吧,人头也不必送回来了,厚葬了就是。”
这人瞬间就变回地狱修罗,苏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日是在皇上舅舅面前演戏的吧?就知道你会帮着我。”苏浅笑道。
楚渊点了点头,道:“父皇生性多疑,不会那么轻易把人交给你,我把利弊都摆在他眼前,他反倒不那么好判断得失了。你再胡搅蛮缠一番,他失了准星,眼下又是需要你的时候,不能不看你的面子,自然会答应你的要求。”
苏浅嘴角微扬,“倘或皇上舅舅知道你如此算计他,不被气坏了才怪,说不定会罚你关禁闭去呢。”
楚渊笑道:“我算计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倘或拿我有办法,他早就治我的罪了。”
“狡诈!”苏浅指着他笑了一声。
两人言笑晏晏,似乎早忘记了房中还有楚梦那么一个人。楚梦垂头散发,不言不语。
楚渊笑了一声,道:“要说狡诈,浅妹妹也不遑多让吧?我可不相信什么她身上有制约上官屠的关键,更不认为她有决定楚国命运的能耐。”
苏浅露齿一笑,道:“就知道你聪明绝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虽然是夸大其词了些,不过她身上也确实有些东西是值得一探究竟的。”
楚渊宠溺一笑,道:“人交给你了,你就慢慢一探究竟吧。我还要去一趟皇宫,父皇还等着我复命呢。”说着,他站起身,抚了抚身上的褶子,笑着往外走去。背影如松如柏,挺拔秀美。再无初进门时的脆弱不堪。
苏浅目送他离开,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淡淡吩咐道:“带她下去沐浴,换套衣服,别脏了表哥的太子府。弄完了就把她交给我的侍女桃儿。”她时刻不忘将她的骄傲踩到脚底下,哪怕她如今已变成这样。
两名女侍卫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着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