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8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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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卿也停住了。
他注意到密室里藏着的各式各样的东西,那都没什么特别的,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贵重物,正想询问,却循着她的视线也望见了那东西。
那是一个面具。
一个蝴蝶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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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逃出()
面具上的蝴蝶恣意张扬,仿佛要破茧而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白,泛着透明的光。系着的丝带逶迤直下,一缕浅浅的青色分外显眼。
穆漓笙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个面具。
那个她曾在花灯节戴过的蝴蝶面具。
在孟桑榆的宴席上她便知道了,那日与她同逛花灯的人不是一直以为的苏南卿,而是颜澈。而后她也懊恼了一阵子,她竟眼拙到如此,认不出与她朝夕相对的苏南卿,只凭那一双故作深情的眼,就从未怀疑过。
只是她没想到那次颜澈有那么多次机会置她于死地,却还是任由她将错就错,陪她逛花灯,陪她为别的男子许愿。可明明,他的剑都已拔出鞘了,却还是慢慢收回,若无其事地装作她以为的那个人。
他临走前还给她包扎伤口,又取下了她的面具。
穆漓笙扭了扭手腕,那里莹白一片,望不见半分难看的疤痕。
她神色怔忪,伸出手想要轻触那轻如薄翼的面具,指尖微曲,又蓦地收回手,五指慢慢捏成拳。
苏南卿也是面色阴沉。
他记得这个面具,是颜澈从她脸上取下的。
那日花灯节他与穆漓笙闹别扭,又在集市上走散。他怕她一个出事,就只顾得上在汹涌的人群里找她。等他气喘吁吁地找到她时,却是见到她在荫凉下睡得香甜,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面上的蝴蝶面具不翼而飞。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能猜到她该是将旁的人当做他了。而这个人,除了颜澈他不做他想。
那一次他耿耿于怀了好久,心里始终有什么堵着,怎么想都是意难平。但他从未与穆漓笙说过,没想到谎言竟在颜澈的暗道里陡然被戳穿。
他抿起唇,想要去取那个面具,却被穆漓笙给制止了。她抓住他的手臂,轻轻地摇了摇头。苏南卿瞧着她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了般。他想了想,也就想明白了,登时用眼神询问她。
穆漓笙压低声音道。
“别。”
她触到苏南卿稍稍疑惑的眼神,“别动。若是拿走了颜澈就会知道我们是从这里逃走的,他对这密道熟得很,很快就会追过来,怕是我们逃不了多远。”
苏南卿看了她一眼。
“你对他倒是了解得很。”
他说的那句话时始终垂着眼眸,看不出里面的任何情绪。是以穆漓笙也辨认不出那小气包有没有生气,索性噤了声,不说话了。
谁知道她多说了一句他什么时候又会生起了闷气,平日里温和良善的人生起气来却是难哄得很。
苏南卿望着她。
穆漓笙撇撇嘴,忙悻悻地解释道,“不了解,我对他一点儿也不了解。”
呵。
苏南卿轻嗤一声,不大想理会她。
先前的那些,他之后再慢慢、慢慢同她算。
暗道外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传来,似是隐隐约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如排山倒海般向他们逼近。率先反应过来的是穆漓笙,她面色一变,扑过来捂住苏南卿的嘴。神经紧绷成一条线,警惕地望着漆黑又漫长得瞧不见尽头的的暗道,神色肃然。
“别出声,有人来了。”
与她莫名的紧张迥然不同的是,苏南卿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许是她是真的紧张,手捂得严严实实的,滚烫得像是要把他灼伤。少女淡淡的馨香止不住地窜入他的鼻腔,搅得他心猿意马。
他垂眸觑着穆漓笙眉尖轻蹙的脸,目光温柔而专注,那里面的柔情似水快要溢出来了。穆漓笙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怔了怔,旋即红着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闹。”
苏南卿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心底涌上来浅浅的欢喜。
他把手绕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肢,搂得死紧。
穆漓笙被锢得难得的呼吸一滞,眼眸渐深,抬起头来幽幽地望着他。却见他勾起唇角,眼睛里泛过粲然的光。
……
门缓缓地开了。
密道射出来白得发亮的光,炫得刺眼。从那道莹白的光线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一身红袍明艳灼目,逶迤至地。他停驻在原地半晌,才款款往前挪动了几步,然后扫视着密室里堆的各式各样的东西。
扯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却是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已然是方才早已离开的颜澈。
密室里的东西安安静静地摆放在那里,连位置都不曾挪动过半分,仿佛从来没有人来到过。
颜澈轻薄的唇抿得死紧,目光牢牢地黏在了挂在墙上的那个面具上,眉眼凛冽,透着死气沉沉的寒。
他走到那个面具前,取下来。
那个面具上面的每一个轮廓他都细细摩挲过,蝴蝶的羽翼上有一处凹进去的地方,像是一节小小的指印。他把面具抓在手里,却也没有继续盯着它看,而是眸光沉沉盯着这条暗道的尽头,那里通向的是宫外。
他当初挖了这条密道,就从未想过会有旁的人知晓。
可到底,还是知道了。
那它也没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他的嘴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嘶哑得不像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他攥着已经慢慢暗淡的面具,指尖微微泛白,扣得死紧。在一瞬的怔忪外,他终是松了手,把面具挂上,然后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离开。
密道的门又缓缓阖上。
黑暗重新笼罩了密道。
仿佛他从未来过。
也从不知道。
*
刺眼的光袭击了她方才好不容易习惯了黑暗的眼,她下意识地微眯起眼,却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光,她才觉得眼睛不再是那样火辣辣的疼了。
穆漓笙扭过头,对上苏南卿含笑的眉眼。
一如既往的温柔。
顿时心跳如雷。
她的眉梢慢慢氤氲开,露出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我们终于出来了。”
苏南卿望着她,轻抚过她的鬓角,应道,“嗯,我们出来了。”
“公子!”
“夫人!”
是暗香的声音。
穆漓笙心上一喜,循着声音望去,便瞧见了站在马车旁的沉鱼落雁、暗香盈袖。还有,盈盈笑着的林蘅妩。
仿佛所有的苦难,都将苦尽甘来。
穆漓笙眼角微微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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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生天()
苏南卿牵过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生怕一松手,她又消失不见了。
他用余光瞥见她泛红的眼眶,怔了怔,心底的阴霾却是烟消云散了。他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偷偷遮住了她眼角泛起的泪花,像是温柔的擦拭。而穆漓笙僵直着身子,双脚忽地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动了。
他附在她的耳旁轻笑,“走吧。”
穆漓笙骤然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苏南卿装作没看到,与她十指相扣走到马车面前。穆漓笙的脸慢慢红了,她轻瞥着他若无其事的模样,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声。
盈袖轻摇折扇,笑吟吟地望着她涨得通红的脸,道,“夫人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沉鱼也道:“许是热的吧。”
“……”
……和她们主子一样,没个正经。
讨厌得紧。
苏南卿却好似丝毫没察觉到她们隐隐的调侃,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她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一本正经地道,“是啊,那密道里黑不溜秋的,热得很。”
“……”
穆漓笙的脸更红了。
……好热。
盈袖与沉鱼对视了一眼,笑得更欢了。
穆漓笙轻咳一声,大有欲盖弥彰的意味。她踮起脚远眺,巧妙地挪开了话题,道,“蘅妩呢?她没跟你们一起?”
她当初跟盈袖她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林蘅妩给带出宫,毕竟她们四人个个武艺高强,而林蘅妩一人手无缚鸡之力,她们若是护不住她,她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沉鱼张了张嘴正想回答,便听到马车上的人轻声细语道。
“我在这里。”
应声的人掀开车帘,露出纤细而白皙的手。她提起裙裾从马车上下来,见到穆漓笙,淡淡的欢喜染上眉梢,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抿起唇笑道,“阿宁,你终于出来了。你那么久都没出来,还好没出什么事,可把我给吓坏了。”
穆漓笙眉眼也柔和了些,拍拍她的肩,轻声道。
“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林蘅妩背过身去悄悄抹掉了她眼底的泪,旋即又牵起唇仰着脸望她,喃喃自语般地重复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怎么在马车上?”穆漓笙问。
“沉鱼姐姐说待在马车上比较安全。”
林蘅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穆漓笙望向伫立在一旁的沉鱼,而沉鱼扬起唇回以浅浅的微笑。她微微颔首,道,“多谢。”
“夫人不必客气,公子说了,您的话就是他的话。”
沉鱼答。
盈袖笑得促狭,“公子的话,我们哪敢不听啊。这不,立马就屁颠屁颠地照做了。夫人您瞧,我们做的可还行?”
穆漓笙不大敢看盈袖满满揶揄的神色,顿时瞥向眉眼含笑的苏南卿,心口怦怦直跳。而苏南卿则是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先别急着感动。”
嘁。
她撇撇嘴,不大想说话。
林蘅妩这时才留意到一直站在穆漓笙身后的苏南卿,顿时僵住了。
她垂着眉眼,声音细小如蚊虫。
“公子。”
苏南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蘅妩始终不敢抬起头。
穆漓笙也是个粗枝大叶的,平日里那样心细如发的人此刻却一丁点儿也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倒是盈袖轻挑眉毛意味深长地瞅了林蘅妩一眼,支起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远呢?”
她蓦地想起自她昏迷后就没见到过程远那厮了,当初她是叮嘱盈袖趁乱把程远给掳走,但不知怎么的只瞧见她们,却不见程远。她想到以他目前在皇宫的处境,不免有些忧心忡忡,便凝眉问道。
盈袖笑意稍敛,她难得端起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单脚屈膝,执剑而立。穆漓笙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她上前半步搀着盈袖的手臂,问道,“盈袖,你这是做什么?”
“属下无能。”
穆漓笙默了默。
她大概能猜到了,蘅妩她们便罢了,只不过是栖梧殿里人微言轻的宫女,是以没有人会留意她们。但程远不一样,他如今是西楚的俘虏,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逃出来的?是她把事情想得太乐观了。
她摆摆手,叹道。
“罢了。”
既然如此,那也是命。
曾经穆漓笙也不信命。
后来不得不信。
苏南卿见她神色黯然,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温润,劝道,“你不必担心,程将军也不是什么宵小之辈,颜澈暂且奈何不了他的。”
……才怪。
她虽然在牢里推心置腹地同他说过那番话,但依程远油盐不进的像是茅坑里的石头的臭性子,恐怕不会轻易低头。他怕是没说几句就会把颜澈给惹怒了,那时候承受的,就不是灭顶之灾了。
落雁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下来,手执马鞭,道:“公子,夫人,有什么事上了马车再说。我估摸着颜澈的人很快就会寻过来了,这时候还是快马加鞭离开这里为好。”
穆漓笙看了一眼苏南卿,应声答道。
“好。”
她一顿,想起他们逃出来前听到的零零碎碎的脚步声,顿时补充道,“恐怕颜澈已经知道我们从密道里出来了。”
苏南卿一怔,对上她暗淡的眼,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她的担忧,那同样也是她所担忧的,所以他捏着她的手,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像是宽慰。
穆漓笙跳动着的心,霎时就沉静下来了。
她沉默半晌,上了马车。
“走吧。”
苏南卿扬唇笑了笑,也跟着上了马车。
她和苏南卿坐的一辆马车,而沉鱼落雁、暗香还有林蘅妩坐的另外一辆马车。她们善解人意地把所有的时间让给久别重逢的一对夫妻,都默契地没有提多余的事。
盈袖手执马鞭,驾着马车驰骋而去。
穆漓笙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握着苏南卿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