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帝姬-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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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互看不顺眼的人对峙着。
穆漓笙一口血堵在喉间,猩味漫过舌尖。
“住手。”
她一袭嫁衣如火,红唇灼灼,冷着脸走到二人面前,先是看了一眼自始至终沉着脸的归墨,又斜睨了一眼一如既往轻佻地含笑的聂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道,“不知南凉陛下光临,有失远迎。”
她轻斥道,“归墨,你逾距了。”
她说出那句话就做好了归墨不予理会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剑,执剑而立,衣袂飘飘,扭过头不去看他们。
自那日后,他比先前更加沉默寡言了。有时候一天也不曾说一句话,仿佛那天把一生的话都给说尽了。
穆漓笙拿他没办法,只得直勾勾地盯着蕴藉风流的聂湛。这里虽是南凉,但到底不是他聂湛的都城,她望见归墨收了剑,就收敛了客套的假笑,面无表情地瞅着他,语气不是很好,“你来做什么?”
聂湛自认为他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却从没见过像穆漓笙这般翻脸无情的人,先前还言笑晏晏地同他谈判,转身却冷眼相对。他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了,干笑着道,“来参加婚礼啊。”
“我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交情。”
她倏地咧嘴一笑,“归墨,把他扔出去。”
她和聂湛从来都算不得什么交情,那场交易结束,他们便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甚干系了。
归墨虽然不太会听她的,但他又不能伤聂湛,对于把他给扔出去这件事,却是喜闻乐见的,刚好够他报私仇。
他已经打算用暴力把聂湛给扔出去了,聂湛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直嚷嚷道,“穆漓笙,你翻脸不认人啊你,你这个蛇蝎女人,啊……”
好吵。
穆漓笙撇撇嘴,捂着被吵得发疼的耳朵,不知怎么的,心里乐得开怀。
对付无赖,自然就要用无赖的方法。
她抿唇一笑,心情甚好地弯了弯眉,抬眼望着静静站在一旁看戏的苏南卿,眨眨眼,道,“事情解决了,我们继续吧。”
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一身红衣潋滟,笑靥如花地望着他,仿佛清风明月拂过他的心脏,挠得他心痒难耐,心里没由来的臊动。他柔和了眉眼,伸出手牵住她,勾了勾她的手心,道,“好。”
至于聂湛做出的那些好事,事后他再慢慢同他算账。
外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那里面稳如泰山地坐着的淮南王与淮南王妃,他们匆匆赶出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聂湛揉了揉摔得疼得紧的臀股,微恼地瞪着他们,顿时吃了一惊。
淮南王看清一身狼狈的人的容颜后,忙迎上来,撩起袍子就要下跪行礼,却被人模狗样的聂湛给搀起来了。
“陛下。”
“淮南王不必多礼。”
聂湛轻摇折扇,眉眼上扬,微微挑衅地觑着穆漓笙,又一边对拱手作揖的淮南王说道,“朕今日是来讨一盏酒吃的,不请自来,也难怪世子妃将朕当成贼子赶出来了。淮南王应当不会介意吧。”
“不敢不敢,臣不胜惶恐。”
淮南王看了一眼心虚地别过头的穆漓笙,心里嘀咕道,他虽为南凉淮南王,是肱骨之臣,但到底退隐多年,与这位方登基不久的南凉君主没多大的交情,只听说过他的铁血手腕与凛冽作风,是以不认为他亦或是他那个不居庙堂的儿子会让这少年帝王千里迢迢来到这,只为讨酒吃。
“朕昔日与你们苏家的儿媳交情匪浅,朕故去的皇后与穆姑娘又是故交,我来讨酒吃,应当不过分吧?”
穆漓笙嘴角的笑僵住了,她在那灼目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顺他的说下去,语气中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皮笑肉不笑,道,“自然。”
她认识的聂二,果真是一如既往的脸皮厚比城墙。
脸皮厚比城墙的聂湛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庭院,还不忘拍了拍扣紧了长剑的归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兄弟,你家主子大婚之日,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归墨忍了好久,才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
聂湛作为一个体恤臣民的好帝王,望着满院子诚惶诚恐的平头百姓,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要在意我。”
穆漓笙也是忍了好久才没扑上去揍他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苏南卿捏了捏她的手,忍着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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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圆满()
穆漓笙在拜堂时不厚道地想,这个时候若是有心人领着刺客闯进来,这一屋子的两个帝王,必定能搅得两个国家天翻地覆。
皇兄也就罢了,想必他又将政事交予给了程远,他们两人从小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关系铁得穆言笙能把国家的大小事务交由他处理。她可以想象到程远那厮愁眉苦脸地埋在一堆奏折里悔不当初。
至于聂湛,她实在想不通那厮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闲情逸致千里迢迢地赶来永安镇,弃下朝堂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毕竟南凉不同于东齐,他的那些个兄弟虎视眈眈地觊觎他的至尊高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他给拉下马了。他的心也着实是大,这样都可以撒手不管。
穆漓笙想着,一不留心就走了神。
“阿漓。”
苏南卿唤了她好几声,见她神色怔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扯了扯她的衣袖。穆漓笙骤然反应过来,在面前的两人人直勾勾的视线下莫名红了脸。
她提起裙裾跪下来端着茶,柔声道,“父王、母妃,茶。”
淮南王嗯了一声,想到她方才走神那模样,在东齐南凉的两位帝王的注目下硬生生接下了那盏茶,动了动唇,却罕见地没有计较。而淮南王妃是心大得没有在意。
拜堂时那红盖头又盖在了她的头上,眼前又是一片红。她隔着面前的绯色,对着穆言笙的那个位置,不知怎么的,红了眼眶。
淮南王妃温声道:“日后,你便是淮南苏家的儿媳了。此后,淮南便是你的家,再也无人敢欺你。”
穆漓笙心口泛酸。
她想到了她的母妃,同样温婉如江南水乡的女子。她在淮南王妃温和的目光下,轻轻嗯了一声,道,“是。”
苏南卿搀起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从今往后,有我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耳畔锣鼓声如雷。
尖细的嗓音唤着:“礼成——”
穆漓笙想,她这一生,仿佛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已足够圆满。
*
“砰。”
聂湛拎着酒坛闯进了一间黑暗的卧房,眉眼微醺,像是把庭院里簌簌的寒风都带来了。他红着眼眶,一步一步走到了摆在案台前的灵牌眼前,像是醉了,又好像没有。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落下风霜。
“颜柔嘉。”
他唤道。
他抬起手摩挲着那三个字,那三个几乎要烙进他的生命里的字,疑惑地歪着头,好似是在自言自语,“你怎么都不说话的?”
他眼底的疑虑更甚,兀自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跳起来掐死我才对。”
回应他的,只有猎猎的风声。
聂湛的眼眶里一片猩红,指尖重重地映在那一动不动的灵牌上,仿佛掉进了冰窖里,冰冷得就像他此时此刻的心。他压抑的哭声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抱着她的骨灰,像极了一个孤魂野鬼,喃喃自语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找了你,找了好久。”
他一直派人找寻颜曦,发了疯地找她。他知道是归墨把颜曦给藏起来了,公子瑾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剑客,自她身死后便销声匿迹了,他翻遍了四国也找不到他的下落。直到前段时间他的下属飞鸽传书告知他,归墨回到了永安镇。
仿佛星辰落入尘埃里,如同灯烛,照亮前路。
他回来了。
所以他来了。
他就是相见她一面,那时他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任由她死在他的南凉边境。他还没来得及掀开她的红盖头,告诉她。
他是真心想要娶她的。
他骗得了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声冷喝将他绵长的思绪给拉了回来,聂湛的酒醒了半分,他愣愣地望着推门而入的墨衣男子,哑然失声。
归墨推开门便望见聂湛呆坐在颜曦的灵牌前,抱着她的骨灰不放,霎时猩红了眼,酒劲上头就疯狂地冲上前推开她,抢过骨灰盒抱在怀里,冷声道,“你别碰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聂湛在他阴沉沉的目光下彻底清醒了。
他微眯起眼,“那是朕的皇后,你却把她给藏起来了。”
归墨面色一僵,纵然他不想承认,但聂湛说的确是实话。虽然没拜堂,可她到底是南凉昭告天下的皇后,而不是他的妻。他抱紧了骨灰盒,讷讷地道,“她不是。”
他眼角泛红,固执地强调道。
“她不是。”
她是他的人。
是他许了终身的妻。
聂湛忍不住冷笑,他厉声道,“她不是?归墨,你现在还敢说她是你的人?你但凡有一点在意她,就不会连她当初怀着身子都不知道!你但凡有一点在意她,当初就该带着她远走高飞,不会让她怀着身子自刎在边境,一尸两命!”
归墨僵在了原地,目光哀戚。
他沉默半晌,只余下苍白的一句,“……对不起。”
只是不知那句对不起,向着的是聂湛,还是再也没办法听到的那人。
聂湛眼底的轻嘲更甚,这便是颜曦心心念念的人,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他抱着这个秘密,瞒了天下人。
那个姑娘她何其粗心,那个孩子长在她的骨血里,她却是无知无觉。她但凡有一点知觉,便不会选择以那样残忍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他遇见颜曦那年他十八岁,那时他只是一个不受宠的二皇子,凭借一腔热血潜入西楚军营里,与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同住同吃,形影不离。他们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她早就该是他的人了。
可她扭头就喜欢上别人,不给他留半分余地。
那个人有什么好的?
那个人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侍卫,那个人从来不懂她,不懂她的野心,不懂她的抱负。他从来只会拖累她。
聂湛想到那个红衣潋滟的跋扈姑娘,想到那个拥抱着她的墨衣少年,想到她至死都不曾信过他,他突然就涌上了满腔的杀意。
月色愈浓,杀意愈盛。
但他的手指动了动,话到唇边就只成了一句,“兄弟,要不要来一坛酒?”他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偷偷掩去了眼角的泪。
可是那人会难过的吧。
她会难过的吧。
那么多年了,他总是让她难过。
他想,他再也不能让她难过了。
心里却隐约有一个口子,像是被什么给撕裂开来。空荡荡的,只有黑暗无边的深渊,一寸一寸将他吞没。
……
这世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圆满。
只不过是一部分人的血肉模糊,换来了另一部分人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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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合卺()
穆漓笙端坐在床榻上,攥着手帕没由来的一阵紧张,手心渗出细汗来。红色的帷幔衬得原先冷清的卧房多了几分烟火味,眼前一片火红,铺天盖地地漫过她的视野。她垂着眼眸,如桃花灼灼般的容色掩在绣着蔷薇的红盖头后,悄悄遮盖住了双颊掠过的一页绯红。
脚步声愈近,她的心也随着那稳健的声音渐渐提起来。她低着头,瞧见了停在她面前的那双靴子。
“阿漓。”
“嗯。”
她小声应道。
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被轻轻掀起,视线骤然开阔起来,只余下一片清明。她缓缓抬起头,眉眼清亮,望见了长身玉立的那人。
穆漓笙见惯了他一袭白衣胜雪的模样,第一次瞧见他着如此鲜明的红色。但他的眉目又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勾勒出浅浅的颜色,像是突兀而浓重的一笔滴落在了慢慢氤氲开来的水墨画里。
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
苏南卿也在静静地望着她,方才的情形让他还来不及仔细把她看个够,如今四下寂静无声只余他们二人,便一览无余地将她整个人都映在他的眼睛里。
她身上着的那套嫁衣,是他一针一线雕琢出来的,而今穿在她的身上,宛如量身定做,任凭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任何不好来。
那身火红的嫁衣上的袖子逶迤至裙摆,那上头绣着两株蔷薇,仿佛并蒂花开。密密麻麻的丝线聚在一起,摇曳盛开。绯红色的腰带系在腰上,纤腰一�